《死种们》落地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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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栋普通的房子里，里面所有的人形生物，全是尸人——像我一样复活的，像我一样曾经害怕过迷茫过的。但是，能喷火烤人的只有我一个。听尸人们说，我是“火尸”。
　　有了超能力，连名字都改了？
　　而那个带我来这个新家的女人解释说，火尸是一种特殊尸人。那个女人的名字是黛安娜，和她聊天很开心。她说话不拘小节，但她本人足够细心。
　　这房子里加上我一共六个尸人，其中有超能力的还有一个，他的名字是迪拉奥斯。他有一头金色的头发，梳的很整齐，棕褐色的眼睛。他看上去大概三十多岁，穿着非常整齐，衣服的领口有复古的花纹。他没有说任何话，见到我顶多皮笑肉不笑。气质很奇怪。
　　黛安娜是个很好的人，这整屋子的尸人都是她带过来的，所有尸人住在一起，躲避木牙的搜查，万一出了事互助也方便。
　　木牙，一个猎尸人组织，主要成员是怀特家族的人，整个组织以剿灭尸人为目标，而喷死两个猎尸人的我“火尸”，已经荣幸上榜，加入黑名单。根据我哥和他们的对话，他们很可能怀疑到我头上，这样没准会牵连到家人，这是我最担心的事。
　　我哥也是木牙一员，我不敢告诉黛安娜。
　　她告诉我，遇上木牙，能躲就躲，能跑就跑，往人多的地方去，他们就很难找到你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不要去报仇，不要和家人联系。和生前的一切，彻底决断。
　　黛安娜给我买好了机票，在三天之后，我就会去一个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所有的尸人都是这样的。
　　但我不想走。
　　我宁愿躲在阴影里一直不出来，也不想离开这个我从小生活到现在的地方。
　　我不能不去报仇，我没那么善良。
　　黛安娜猜到我的心思，我去哪她都让迪拉奥斯跟着，说是保护，实际上就是监视。
　　他是个很闷的人，我也是。
　　迪拉奥斯看上去很喜欢动物，狗啊猫啊什么的也很亲近他，他身边总是能围一堆毛茸茸。现在也是。他静静的坐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猫的毛。那只猫懒懒散散的趴在他膝盖上，两只小肉爪搭在前头，毛尾巴垂着，偶尔动动。
　　“我阿姨也很喜欢猫。”我看着脚下欢腾的兔子，“迪拉奥斯。”
　　他看了我一眼，说：“我不喜欢动物。”
　　那还不快把手里的猫放开？
　　“你喜欢？”他问。
　　“还好。”我说，“喜欢毛绒绒。”
　　“给你。”
　　他说了这两个字，然后我旁边所有毛茸茸的动物都聚集到我脚下了。猫，狗，兔子......我感觉自己要被美好的毛绒绒淹没了。
　　有点美好。
　　这就是迪拉奥斯的超能力吧？让动物听他的话。
　　“你的超能力？”我问，“控制动物？”
　　他轻轻点点头。
　　看上去很好玩啊。
　　又过了一会，我再次打破了沉默：“迪拉奥斯，你以前是哪里的人？”
　　他看了我一眼：“北欧的某个小国。”
　　“你不想家吗？”
　　“习惯了。”他低头摆弄他的怀表。
　　那怀表看上去很老，时针已经停止了走动。我想起电影里有的人物，和他一样，身着复古，随身带个怀表，那是故人的信物。而他的呢，是不是？
　　谁知道呢。我看着他的手指一会，问：“你当尸人多少时间了？”
　　“很长时间。”他拿出一张手绢，细细的擦拭怀表泛黄玻璃：“你想知道我怎么死的吗？”
　　我歪歪脑袋，“还好。”
　　“那我就告诉你吧。”他把怀表收起来，凝视我的眼睛：“被我的亲兄弟杀死，一刀刺入喉咙。”
　　语言描述不出我心里的惊骇。这真的是他经历的吗？这么残忍的事情，我只在小说里见到过，顶多为兄弟情惋惜个一两秒，便不再理会。现在，这件事发生在现实中，我心里没有任何惋惜。
　　是恐惧。
　　这会是我的第二个结局吗？
　　“当心你的哥哥。”他提醒我。
　　我挤出一个苍白的笑。
　　我好想回去找华克，要是他想杀我，我就打他一顿，再把他书包烧了。要是他不想杀我，我就在家里后院呆一会，然后......
　　如果我回家，爸妈会欢迎我回去吗？
　　母亲不确定，她一直觉得人死后应该去另一个世界，对死人复活的故事不屑，认为死了就该尘归尘土归土，她的态度是从一次次的电影里被我发现的。而那个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继父，一直和我很生疏，不知道会不会接受我回家。思念已久的亲人回来是一回事，死去的亲人回来是另一回事。一个是欢喜，一个是恐惧。
　　即使如此，我应该试试。

　　我明白为什么黛安娜会派迪拉奥斯来监视我了。
　　在我开心于自己身边不见迪拉奥斯的时候我发现身边有一只奇怪的狗，大眼睛盯着我，一刻不离。在这个时候，我知道了黛安娜让迪拉奥斯来监视我的原因。
　　好了，我现在每个举动都在迪拉奥斯的监控之下。
　　太棒了。
　　现在要怎么跑掉呢？
　　并不需要我思考这些。五个小时后，午夜，木牙的猎尸人们来了。
　　房子里就只有我和迪拉奥斯还有黛安娜三个人住着，迪拉奥斯住在我隔壁，黛安娜就住在楼下。在我听见门窗破裂声的那一刻，同时响起的有猫狗的嘶叫，还有刀子的碰撞声。我还穿着睡衣，连拖鞋都没穿，踹开隔壁迪拉奥斯的门，手里火苗还没冒出来，就迎面飞来一根箭！
　　在月色里闪光的箭头占据了我所有的视野，那一瞬间，我大脑一片空白。
　　理所当然的——
　　“唔！”
　　铁箭穿透了我的左眼！
　　剧烈的疼痛让我的脑子一团乱麻，我感觉自己整个左脸的神经都扭曲到一起纠缠崩裂，我捂着左眼停在原地痛呼，黛安娜冲进屋子拉着我的胳膊飞速狂奔！
　　我的血肯定喷了一地。
　　在奔跑中，我左眼里的箭在颠簸，我感觉它就像是个巨大的铁钩钩着我的脑仁穿透我的头盖骨，我死死捂着左眼，踉踉跄跄地跑着，黛安娜跟我说了几句话，但我一句都没听，我被“好疼”刷屏了。
　　“嗖！”
　　一根箭飞过来，插进我的右腿膝弯。
　　我猛地一跛，跪在地上，膝盖磕的生疼。
　　黛安娜急忙拉我：“安蕾！快起来！”
　　快起来啊安蕾！
　　起不来，我起不来。每一个呼吸都牵引着伤口的疼痛。
　　两根箭飞过来，把我穿了个透心凉。
　　一根左大腿，一根右掌心。
　　两条腿都废了，左眼失明，右手剧痛。
　　有生以来，第一次伤的这么重！
　　剧烈的疼痛让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安蕾！”黛安娜拉着我，“用火烧伤口！然后快走！”
　　她一下子拔掉了我大腿上的箭，带出两条肉丝，那一瞬间，我眼前一片雪白。
　　“快！”
　　“用火！”
　　黛安娜将我从雪白的世界里唤醒。
　　我的血管里充盈着能量，它让我的肌肉皮肤变得无比温暖。
　　浑身的箭都被快速拔掉，剧烈的疼痛让我无比清醒。
　　最后一根，左眼的。
　　这根箭拔出来，像是我的灵魂被勾出。
　　箭上全是血，还有我眼球的残痕。
　　我不得不燃烧起来，温暖的火焰舔舐身上的一切。
　　当然，我很注意不烧伤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