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千夜》有点儿

70、番外戒指

　　韩千夜很重视自己的身高。
　　但偏偏在醒来后，只在头两年长高了半寸，之后就再没动静了。
　　每次看到洪至深已经属于成年男人的修长挺拔的身子，想到包裹在衣服下的宽阔的肩膀，厚实的胸膛，结实的肌肉……
　　韩千夜就会……擦擦口水，只是羡慕嫉妒而已。
　　于是韩千夜开始每天锻炼身体。
　　这样让洪至深很担忧。申难求说过，虽然他表面看起来与几年前无异，但毕竟昏睡七年之久，脏器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损耗和伤害。
　　所以韩千夜不能激烈运动，不能太辛劳。
　　韩千夜强烈反对，说：“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个子这么矮，肩膀这么窄，胸膛不够厚，要是身上没肌肉，还像个男人嘛！
　　洪至深只好把申难求的原话搬出来。
　　韩千夜一脸不在乎的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好了。为了我自己，为了洪至深，我一定一定会保重自己，绝对不做一丁点危险的事情。”
　　洪至深只能每天提心吊胆的骑马赶去城里。中午回来，晚上回来，生怕一个没注意到，韩千夜会出什么意外。
　　好在秋天来了。
　　不知是不是蛇王幽昙的毒，韩千夜就像一条蛇宝宝，只要天一冷就开始没精神，等冬天来了更是恨不得一刻不离被窝。
　　按说，到了冬天洪至深都会把炉子烧的很暖和啊！
　　冬天来了。
　　进入十一月，京城忽然降下一场大雪。
　　洪至深看到漫山遍野的银白，满天飘舞的雪花，心里有了想法，于是返身回了房间。
　　“千夜，”他坐到床边，凝视正趴在被窝里看书的韩千夜，“外面下雪了，很大，很漂亮。你要不要去看看？”
　　韩千夜头都不抬：“不想。”
　　“那我走了，中午再回来给你做饭吃，一个人乖乖的。”
　　说完洪至深拿起大氅，准备出门。
　　“等等！”
　　果然！
　　洪至深调整表情转过身。
　　“你不要回来了，既然下雪，路上肯定不好走。如果晚上还下，你就在城里过夜好了。我会照顾好自己。”
　　洪至深愣怔片刻，这与自己希望听到的大相径庭。
　　他走回去，慢慢坐到韩千夜身边，柔声道：“千夜这么久没去茶楼了，想不想去看看管书家的小豆丁？”
　　韩千夜摇摇头，不为所动。
　　也是，才三个月大的孩子，有什么好玩的。
　　“今天下雪，离茶楼不远的那家隆兴点心铺人一定不多，我会买很多好吃的点心给千夜。”
　　韩千夜放下书，两眼放空的看着窗外。
　　洪至深再接再厉：“那，千夜还记得今年秋天你在茶楼备下的皮毛毯子吗？你不是说想冬天坐在里面，一边烤着暖炉，一边喝茶吃点心，和我聊天吗？”
　　韩千夜在被窝里蠕动两下，似乎很难取舍。
　　最后一招，成败在此一举了。
　　“我听说，城里的一个官家老爷要娶媳妇，会从茶楼前经过哦。再晚了就看不到了。”
　　韩千夜的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地被窝里钻出来：“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看成亲的。”
　　看着韩千夜兴奋的晶亮的眼眸，虽然有些遗憾不是因为自己，却又觉得这样的一个男人怎么会这么可爱！
　　洪至深早有准备，立马拿起压在被子下的棉衣棉裤，一件一件给韩千夜穿戴整齐。一边忍不住说：“千夜太可爱了！”
　　韩千夜立马瘪起嘴巴：“你可以夸我帅、英俊、潇洒、倜傥，但就是不能说我可爱。好了，洪至深，你选一个吧。”
　　洪至深被他的小模样勾的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在他的唇上嘬了一口。

　　因为有韩千夜，洪至深骑马的速度慢了许多，到了茶楼雪已经小了很多。
　　寒暄几句，洪至深就拉着瑟缩的韩千夜进了他办公的房间，是一个临街的雅间改的。其实也没做大的变动，只是在一个角落放上了一张书桌，增加了一个书柜，和必须的笔墨纸砚。
　　雅间不算大，如此一来就被挤得满满当当。
　　因为需要办公，就选了一间最里面直通侧门楼梯的，所以把另一面堵上，这个雅间就成了独立的门户，与其它不相干扰。
　　而且这个雅间的隔音效果加强了许多，洪至深当时不想被打扰处理事务，现在更不想被嘈杂的声音打扰他与韩千夜的相处。
　　毕竟天气好的时候，韩千夜还是很乐意跟他一起过来，甚至还准备了专用的碗筷茶具。
　　等到唢呐声越来越近，韩千夜裹在皮毛里，小心的推开窗子。
　　雪白的街道，雪白的屋顶，整个视线里是一片洁净的纯白世界。
　　那一线红色，缓慢的行进。
　　白的极白，红的极艳，在悠扬欢快的唢呐声，热闹的鞭炮声中越发显出一种纯粹的喜庆气氛。
　　直到迎亲队伍走过去，韩千夜久久没有关上窗子，不知在想什么。
　　自从知道韩千夜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后，洪至深就极少打扰他的沉思，只是现在的天气……
　　“在想什么？”洪至深揽过韩千夜仍扒着窗子的身体，关上窗。
　　韩千夜呢喃着：“雪停了。你看，连老天爷都眷顾他们，知道他们要成亲。”
　　“是啊，成亲嘛，毕竟是喜事。”洪至深随口答道。
　　韩千夜想了想：“我都没见过拜堂的，管书也好，庆荣也好，庆丰也好，谁的都没见过。”
　　洪至深笑道：“我见了，而且还都掏了份子钱。”
　　“都掏了？”
　　“都掏了。”
　　下一刻韩千夜的眼睛亮起来，闪烁着得意的光彩。
　　“这么说，没去参加婚礼，还省下不少份子钱。”
　　哦，这个男人啊，怎么如此可爱！
　　忽然，韩千夜转动着眼珠，似乎很闪避洪至深的眼光，“你觉得，觉得成亲好吗？”
　　洪至深看着他泛红的脸颊，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总归是他期盼的。
　　“好啊。”
　　“真的？”
　　“当然了，我不会骗你。”
　　韩千夜就又莫名的笑起来，似乎想起什么难言的喜悦，可是又觉的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这样的年纪应该沉稳。笑一半想收回去，偏又受不住，笑的更明显，于是又想遮住，但又觉得遮住似乎……更不沉稳。
　　洪至深看着陷在自己世界里，来回变换着表情的韩千夜，忍不住拉进怀里，狠狠的在他的额头上亲一口。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到了十一月十五，洪至深睁开眼，照例想起床做饭。刚起身，猛地被身边人按了回去。
　　洪至深有些惊异，平时总是需要叫才醒，今天怎么这么早醒了。
　　“是饿了么，我这就去做饭。”
　　“不，不是！”韩千夜按着他的力道加大，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今天你不可以去城里。”
　　洪至深愕然：“怎么了？”
　　韩千夜的脸微红，撇开眼：“你要答应我，你必须答应我！今天不去城里，陪我，只陪我一个人，一整天！”
　　他用凶狠的语气掩饰着羞涩和紧张，让洪至深只想大呼可爱。
　　“好啊。”洪至深应答。
　　别说一整天，只陪你一个人一辈子都没问题。
　　甚至求之不得。
　　“真的！”韩千夜惊喜的喊道，脸上都泛起迷人的光彩。
　　得到洪至深肯定的答复，韩千夜兴奋的高呼一声，突然掀开被子跳下床，洪至深惊得翻坐起身，还没来及做什么，韩千夜已经窜回床上。
　　幸好，他只是从柜子的小抽屉里取了一个盒子。
　　可是韩千夜睡觉时很喜欢与洪至深肌肤相处的感觉，所以一般都只穿着亵裤。
　　这不，才一会就是一身凉气。
　　洪至深顾不得责备忙把他包裹在怀里。
　　怕冷的韩千夜却丝毫没叫冷，琥珀色的眼亮如晨星，却又带着几分忐忑、紧张和期许。他从被子里挣扎出来，微微避开洪至深的视线，手里的盒子一会儿托着，一会儿攥着，脸色越来越红，几乎要滴血。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但是，我希望你喜欢，不是，是你要喜欢。那个，你知道，知道太极，太极我说过的……”韩千夜攥着盒子紧张的语无伦次。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洪至深当然记得，他顺着韩千夜的话背下去。
　　韩千夜终于露出点笑模样，眼睛眨巴着，鼓足勇气打开盒子，盒子里并排放着两枚戒指，在红绸布的衬托下，一黑一白鲜明的纯粹的色泽。
　　“我，我……”韩千夜竟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洪至深了然的拿起稍小的黑色戒指戴进韩千夜的手指，然后静静的等待着韩千夜。
　　韩千夜欢喜的手指哆嗦着，却又坚定的把白色的一枚戴到洪至深的左手无名指上。
　　两枚戒指是一样的勾玉样式，不一样的是黑色的方向朝上，白色的方向朝下。两枚戒指的稍宽的一边中间都有一个相反色的小小杂质。
　　上品白玉墨玉不算多么罕见，罕见的是品相极佳的白玉中一点黑色的杂质，颜色极正的墨玉中间一点白色的斑纹。一黑一白，一白一黑，倒真是极其难得。更难得的是，竟利用那点小小的瑕疵做出了完美的工艺。
　　而且是把这一切表现在两个微小的戒面上。
　　由此可见，这是怎样难能可贵的心思。
　　洪至深了悟，这就是太极的样子了，他只听韩千夜说起，却从没见到过。没想到，竟是这样极简洁却又极完美的图案。
　　“洪至深，喜欢吗？”韩千夜期待的眼神落在洪至深的脸上。
　　洪至深含着笑把两人的手指对到一起，一个圆出现了。
　　“太极很深奥，很玄妙。我知道用在这里或许有些亵渎，可我就是这样觉得，我，我们就是这个样子。要在一起才是圆满，不只是简单的拼加，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缺一不可。必须，必须这样！”
　　韩千夜说的很认真，仿佛要把他的一颗心摆在这里才觉得能表达十之一分。
　　洪至深吻去他眼角溢出的泪花，认真的温柔的说道：“你和我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韩千夜眼里的泪水闪烁着，他想笑，想要开心的大叫，因为他的想法洪至深都知道，都了解，都明白。
　　可最后他还是把头埋进洪至深的肩窝，这才是他最想要的。
　　“千夜。”
　　“恩？”
　　“我们成亲吧！”
　　瞬间，洪至深就觉得脖颈里热辣的液体缓缓地留下来，他收紧胳膊，紧紧的抱住怀里的人。
　　感觉那颗脑袋上下磨蹭两下，然后是带着哭腔的一个字——“好”。

　　本来多么感人的场景，可是等怀里的人哭够了，怎么什么都变了。
　　韩千夜又不高兴了，瘪着嘴，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这个泣绝不是像刚才那样因为喜悦，而是因为懊恼，因为挫败。
　　洪至深这个寿星收了礼物自然要自觉。
　　“怎么了，怎么又不开心了？”
　　“怎么可能开心！”
　　韩千夜的眼里开始闪烁泪花，“我准备了那么久！一直想好好的送洪至深礼物，以前的走马灯坏了，送的琥珀手串又不记得……我去年就想送了，可是没找到。我找了那么久才找到这样的玉石，好容易让工匠做出来，又辛辛苦苦的忍耐那么久，还要怕洪至深不喜欢……一直想，一直想在晚上，燃着蜡烛，浪漫的郑重的给你戴上，可是……现在这样，一点也不浪漫，一点也不庄重！……还衣衫不整，在床上……”
　　一段话几次都哽咽着停顿下来，说完最后一个字更是裂开嘴大哭起来。可怜的，委屈的，遗憾的，抱怨的。
　　洪至深忙抱着他轻轻拍着，等他情绪稍稍平静下来，极其认真的说道：“我知道千夜多么用心，多么重视我。我喜欢的都要疯了。”
　　看到怀里人怀疑的目光，马上加强肯定的语气：“这会是我一辈子收到的最好的，最宝贵的礼物。再说，千夜哪里不浪漫，哪里不郑重了。床——你想想，我们生在床上，也要逝于床上。事关生，怎么会不浪漫，事关死又怎可能不郑重！我们肌肤相触，是最好最好的表达坦诚与诚恳的方式。因为这个时候，我们的心离得最近！”
　　“真的？”
　　“真的。我还吓了一跳，这是多么好的安排。我都有些害怕了。”
　　“怕什么？”
　　“怕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超越千夜，千夜真是厉害极了。”
　　“真的，你真这么觉得？”
　　“当然了，我怎么会骗千夜呢！”
　　韩千夜立马笑眯了眼睛，“哈哈，我也是这么觉得。我怎么这么天才！”
　　“千夜真是可爱极了！”洪至深呢喃完，趁着韩千夜还没回嘴，瞬间吻住了他的唇。
　　是呵，这个男人真是可爱极了！

　　许久之后……
　　“不对啊！明明是我准备的求婚戒指，为什么是你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