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浮世朝夕2 仰头望着它 ...
-
黯乡琰想他活得太久,不到处学点什么似乎的确比较难过。
深秋的槲山寒夜寒日寒宵,映在山上总透着血色残阳,胭脂朝霞,终归煊上难以去除的离魅,如此,黯乡琰告诉自己他与她看上去是这样纯洁飘逸,再享受着这样的似乎与人的格格不入,真是很纠结的心情。而似乎每天都在这样的小插曲里度过,许是头一次做个凡人,有时也想这样的日子也挺自在的,过到第三十一天,一天天一点点略过,竟尝到一月时间是这样浅短。
陌凉予要走了,这种难过与不习惯却有些不一样,因曾经挽沙陪她一阵,回去时也有些难过,但是知道她很快会回来,妙妙钟释然得干净利落,只有在挽沙讲到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时,会有这种差不多想杀人的冲动。
如此黯乡琰想也是蛮正常,即便知道终有一天会走,也很快会走,她庆幸了下至少他还记得道个别,还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表示下你依我侬什么的。
一大早又没怎么睡醒,抱被子擦了下眼睛慢悠悠坐起来,黯乡琰说:“你不嫌弃我会踩你的脚了吗?”
他沉思了一会儿道:“嫌弃,不过我已经把你的鞋子挨个以同样的力度与清洁度都踩了回去,被踩脏的鞋子也一并送与你了,虽然仙术没用,得劳烦琰姑娘去扔掉或是手洗下。”
黯乡琰觉得无法和他沟通,倒下便钻到被子里摆手:“嗯好,那咱们有缘再见咯,再见挥。”
黯乡琰想起陌凉予说的别人的闺房不能乱进,姑娘们的闺房更不能乱闯,可是这里又没有多的什么闺房,他便每日休息在那棵基因突变的红树下或树上。常常她嫌无聊跑去靠在另一头,等醒来,有时看到的还是那棵树,有时却已经梦游到了屋内。
屋子里韶光消融,绒绒帘布,黯乡琰为了应窗外之景总是将房子零碎地搭上几层姹紫嫣红,偏偏凤族的高贵气味被染上血腥的暗深色,超脱的像个妖怪。
愣了一会儿一边的脚步声越来越听不大清,黯乡琰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翻身爬了起来,光着脚就追了出去。
槲山的地面如今就是一块红色落叶覆盖埋住,偶尔混杂着浅浅青草的草坪,留一条无力的石板路无力穿过,通向外面唯一又被结界封住的路口,只是大家都去踩草坪,懒得老老实实踩着路走。陌凉予一身银白缕袍,正沿着隐约可见的青石板将路走到了一半。
黯乡琰叫住他:“凉予哥哥,”他转身停了下来,好像又没什么事儿要说了,“你真的不嫌弃我老踩你了吗?”所以也就没有时间没有理由继续留下去,以后也不会再见了,连自己也没发现他说的其实是嫌弃,“你没有直接就飞走,是在等我出来拦你,还有遗言没交代对不对?”
一两下窜到了他身前三两寸距离,陌凉予抚了下额头微微一笑,亮瞎黯乡琰一双那什么凡眼,他道:“打个比方还真是难听。对吧是真的,而且能跑能跳也不用担心了。”
黯乡琰表示不服,实际上这个比喻十分贴切,本来的确和遗言差不多。
却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出来一块剔透的玉石,粉末状的淡蓝色微光柔柔萦绕,静静躺在食指与中指心,几乎能透过它看到被放大的肌肤。
陌凉予扯了自己一根长点儿的头发,手握着一头,这样柔软无骨的一根发丝顿时变得坚韧无比,竟连在玉石一角硬生生穿了过去。
黯乡琰看着好奇,而陌凉予其实是个很不会相处的人,比如一片好心救治她却能被他搞成谋财害命的情形,以及摔人这样很没技术含量的公报私仇,以及方才不打招呼就‘尽量不那么粗野’地搬开锁钥匙似地搬她的脑袋,之后玉石盖在头发下,估量着把它系在了黯乡琰额头的眉心往上,最后于身后绕了个结,一气呵成。
道:“这块东西你戴着,日后大概能助你避开一些危险。”可想而知这一月过得多少掺杂了些痛苦的成分。
黯乡琰摸了摸脖子又摸了摸额头,道:“可你还没问过我,我不要这个。”
他幽幽地将结又紧了紧:“怎的不早说,可惜我送的东西戴上都是摘不下来的,姑娘节哀了。”
很不相信地使劲儿扯了扯,呀呵呵,果然有术法。
还好事实上黯乡琰有多喜欢这块东西,总之忍不住使点脾气来找茬,于是想怎么着也得回送点什么东西才是。这玉看着就很贵,四下望了望,越发觉得自己能号称这全天下最穷光蛋的公主,最后灵机一动在地上挖了小块石头,擦了擦泥,磨了磨棱角,再擦了擦。
“只是你这个看着太贵了,我没什么能送给你,就找了个看着太便宜的,啊–虽然本来就很便宜。”本来也想套他额头上,可这个套着好像很奇怪,于是放弃然后塞到他手里一本正经道:“你随便放着吧,还有本姑娘送出去的东西,也是丢不下来的。”
硬把他的手卷起,若说私心,黯乡琰确实希望他看到这块石头会想起曾经来过这么个地方。陌凉予默默地收下了石头,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很喜欢红色?”
黯乡琰奇怪了一下说:“不是啊,实际上我没有什么不喜欢的颜色。”又回望一圈周遭,自己也是穿了一身蝶舞红裙:“怎么了,很难看吗?”
他道:“很漂亮,只是觉得其实你不适合红色。”
她笑道:“这样啊,我还以为是老天在告诉我红色才是最适合的呢,老天果然都在骗人。哪,这些就是你的遗言了吗?”
“……”
和他的道别终于在半个早晨时匆匆落幕,树上的紫红小花也一直以着三日之频率开了再谢谢了再开,地上埋了厚厚一层花蕊,黯乡琰仰头望着它们凋谢,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能抽完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