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本无解》睫语

90、怜取眼前人 那个男孩显

　　那个男孩显然是几个小屁孩的头。大家一看老大被打到了，纷纷摩拳擦掌。倒在地上的那个男孩挣扎着起身，狠狠揩去嘴边的血丝，冷笑一声：“行啊大叔，拳头满硬的。知道我是谁吗？”
　　旁边立刻有人应声道：“瞎了你的狗眼，这可是金峰集团的太子爷！”
　　这么一说，李铭阳倒是有些印象。因为负面消息，对方小小年纪已经上了几次S市的报纸。据传他性格乖张，暴虐成狂，仗着自己富家公子的身份横行无忌。
　　见李铭阳不说话，对方冷哼一声：“现在知道怕了？跪地下叫声爷爷，我今天就放了你。”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
　　李铭阳冷“哼”了一声，说“少废话。后辈宵小，不知天高地厚！”
　　对方显然对这种经历很有经验。早就摔下轮滑鞋，听为首的那个男孩低呼了声：“上”，马上围城一个圈，将李铭阳围在中间。双方就这样厮打起来。
　　一上手李铭阳心说不好。怪不得对方在S市能横行无忌，除了背景强硬，他们的伸手的确很了得，看样子也是练过的。如果只是普通的几个少年，李铭阳有自信可以取胜。可现在敌我实力太悬殊了。
　　李铭阳渐渐落了下风。
　　左琳想要报警，拿出手机略有迟疑，被一个男孩看到，手机立刻被夺了去。
　　李铭阳心想，这大概是自己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了。还好白映不在身边，要不丢死人了。他体力开始不支，变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耳边隐约听到左琳的呼喊，可断断续续不是很清楚。然后他被打倒在地。那一刻，他只感到地面很冷。
　　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
　　左琳挣扎着喊叫：“不要打了，不要打了。”这句话，以前被自己无数次在戏中演绎过，那时她觉得特别搞笑，这么没用的话干嘛要说。可事情真发生在眼前，她才知道，她除了这句话，再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做什么。泪水顺着左琳的面颊留下，她觉得完全是自己拖累了李铭阳。如果不是自己提出要喝酒，如果不是对方看到自己，如果李铭阳不是为了给自己出气，就不会发生这样的局面。
　　左琳忽然不哭了。她对着那个领头的少年喊道：“你们说，要怎样才肯放过他？”
　　那个领头的少年一抬手，众人停住了自己的拳头。那个少年对着左琳灿烂一笑，嘴角因为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哆嗦了一下。他温柔地说：“漂亮姐姐。你老公打得人家好痛哦，都手上了呢。”
　　左琳以为对方想要勒索，忙说：“我们会付医药费。多少钱你说，我们都给。”
　　对方几个男孩子狂笑起来。旁边一个胖小子哼道：“我们老大可是金峰的太子爷，会稀罕你们那点钱？”
　　左琳看着倒在地上使劲喘息的李铭阳，心一横，说：“那你们想要怎样？”
　　领头那个男孩子指着自己的嘴角，阴阴地笑了：“面子，你懂不？他伤了爷爷的面子，就得把面子陪给爷爷。”
　　左琳眼圈含泪说：“你不就是要面子吗？行，我替他还给你。你说要我如何？”
　　“我要的也不多。除非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跟我说我错了。然后再陪我溜几圈，我就放了他！”
　　这厮欺人太甚！左琳恨得牙痒痒，可现在李铭阳在他们手中，自己只能想着如何先救下李铭阳，至于报复的事，以后再说。于是左琳下定决心，喊了声：“我答应你！”
　　左琳一步步朝那个男孩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李铭阳此刻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用尽力气喊道：“左琳，不准求他！否则，我就一辈子不再见你！”
　　左琳犹豫着停下了脚步。她刚开始以为李铭阳是不想自己受委屈，还自觉伟大想着为了李铭阳受委屈不算什么。可她看到李铭阳那种愤恨的眼神看着自己时，她忽然开窍，明白李铭阳的意思了。
　　就算他被打死，他也绝不允许自己为他而道歉。这是他作为男人的尊严！
　　那一刻左琳太庆幸自己在犯下不可扭转错误的最后一刻之前读懂了他。于是左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任眼泪流下。她哽咽着对李铭阳轻声说：“我听你的。”
　　同一时刻，拳头再次向李铭阳身上狠狠落下，比之前更重。
　　左琳忽然发了疯地像李铭阳跑去。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将挡在前面的两个人用力推开，用自己的身体护在李铭阳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李铭阳终于幽幽转醒。他望望四周，一片洁白的颜色，好像是医院。他第一个反应是，他怎么到医院了。再后来，意识一点点的清晰，之前发生的一切又重新在他脑海里显现出来。他小心翼翼动了动手脚，很疼。但好在没有大碍。
　　左琳就趴在李铭阳旁边。她见到李铭阳醒了过来，刚想照顾他起身，忽然意识到自己脸上的伤，别别扭扭转过头去，不自然地说：“你醒了。”
　　李铭阳用沙哑地声音问：“现在几点了？”
　　左琳看了眼手机，“八点多钟。你感觉怎么样？我现在去叫医生。”
　　“不用！”李铭阳制止住了她，“你没事吧。”
　　左琳比较幸运。虽然还是挨了几下子，但好在有路过的巡警发现了他们。那些混混们最怕警察，片刻就跑得不见了踪影。好心的警察查看了两人的身份证，待左琳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后，警察大叔帮忙叫了救护车，把他们送到了医院。
　　左琳说这些的时候，全然背对着李铭阳，这让李铭阳有些不得劲儿。他想要起身，右手一使劲儿，感觉一股钻心的疼，下意识地“哎呦”一声。左琳忍不住转身过来扶他。李铭阳看了一眼近处的左琳，笑道：“也没怎么破相嘛！干嘛不敢让我看！”
　　左琳瞪了李铭阳一眼，嗔怒道：“原来你也骗人！坏蛋！”
　　李铭阳笑说：“怎么是骗人。真疼。”
　　左琳又转过身去，说：“医生说你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骨头也没伤到。”
　　李铭阳说：“恩。我学过跆拳道，知道怎么避开关键部位，将伤害减到最轻。”
　　左琳低头道：“那样最好不过了。李铭阳，你好好休息，我、我先走了。”她摸索着去拿撂在床边的手机，不小心碰到了李铭阳的手，手机还未到手，手就如触电一般缩回来。
　　“为什么？”李铭阳忽然笑不出来了，声色郑重问道。
　　“你没什么事，我也没有必要留下来啊。”左琳轻声回答。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为什么那么做？”李铭阳忽然提高了声音。
　　“我、我……”左琳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我知道是我不好，连累你受伤。可我真没用，什么都做不了——”左琳哽咽着，“对不起李铭阳，你现在一定很讨厌我吧？我这就走，不会妨碍你。”
　　“我讨厌你什么？”身后传来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感慨，“是讨厌你奋不顾身扑在我前面，与我一同受罪？是讨厌你这么多年来不离不弃陪我我身边？还是讨厌你这么强烈的喜欢着我却因为怕我讨厌而从不敢太过接近我？”
　　左琳低头，泪珠滴落脸庞。
　　“不要走。左琳，留在我身边，好么？”李铭阳觉得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吐出的艰难万分，可最终，他还是说出了他心里的话。
　　“李铭阳，还记得我问过你的那个问题吗？”左琳忽然问李铭阳。
　　李铭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没有回答。左琳失望地叹了口气。
　　“我真的很想留在你身边。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很多事情就算你再努力，还是没有办法得到。比如爱情。我可以爱一个不爱我的人十年，却没有办法接受留在一个不爱我的人身边。”
　　李铭阳忽然想起来。大四那年，左琳不远万里跑过来找他的时候曾经问她，是否心里曾有过他。那时他没有给她答案。
　　“我心里有过你。”李铭阳终于说出实情。
　　“说谎并不是你的强项。”左琳才不相信李铭阳所说的。
　　“如果我心里不曾有你，大四那年你追过来我就可以告诉你答案。可我没有回答你，就是因为我不愿意说谎。我对你曾有好感，可那时我无法和你在一起。所以，左琳，我对你动过心。十年前，因为许筠的一句话，我没有选择你。如今，你可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人这一辈子，总会喜欢很多很多人。很多人单恋，也有彼此有缘无分而错过，更多的只是那么一瞬的心动，或是淡淡的悸动，也许不足以至死不渝。但随着两个人在一起相互扶持，经历人生，才能彼此变得不可缺少。
　　在混混沌沌的这一段时间里，李铭阳忽然好想看开了。左琳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幕给了他深深的震撼。多年前，白映也曾经这样扑在他背后，为他挡了一刀。只不过，左琳是为了他，白映不是。可也许正是那一刀，让李铭阳死心塌地地对白映好。可白映此刻，再也不需要他。
　　也许李铭阳与左琳因为相识时太过年轻而错过，也许李铭阳确实很爱白映。但他真的想要放手了。这种放手，放开了自己，也放开了白映。
　　“也许我现在的确忘不了白映，可是我愿意努力和你在一起。你愿意给我这样一个机会吗？”李铭阳真诚地问。
　　左琳缓缓转过身。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白墙上，映出一条条黄色的印记，让人感觉暖暖的。明明是冬日的阳光，却让人从心底生出希望。这种希望，可以让人产生一种神奇的力量——重新开始人生。
　　左琳笑了。她缓缓蹲下，将头埋在李铭阳双膝上，轻声说：“铭阳，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也会努力。就算我们无法走到最后，我想我永远忘不掉你对我说这些话的情景。能有一瞬间的相知，我觉得我很幸福，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