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本无解》睫语

84、番外之姜昕雨 我叫姜昕雨

　　我叫姜昕雨，十八岁前从没出过扬州。我一直坚持自己是个江南女子，尽管很多人说在现代意义的地理位置扬州在江北。人都说江南女子温柔多情，最是招男孩儿疼爱，我一直也相信如此。直到我考入J大。 s市是典型的北方重工业城市，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带着在狂风中傲立□□的傲人。这里的男生有明媚爽朗的笑声，率真粗犷的个性，甚至连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都令我欣赏。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喜欢读点言情，看点偶像剧。在这个我向往的北方，幻想浪漫爱情的发生。只是，与我想象不同的是，这里的男孩子貌似更欣赏同是生长在这里的女孩，也许是因为她们和他们一样，热情、率真又不拘一格。
　　s市与南方城市最大的不同在我看来就是对饮食的偏好。在这里，基本上五百米内必有烤肉店，可见他们对于烤肉的喜爱。尤其是到了夏天，连排的大排档层出不穷，挤满了大街小巷，这种热闹可以持续到凌晨。在那些大排档里，成群的青年男女围坐在一起，说笑，狂饮。带着烟熏味的老雪花永远是他们的最爱。而这一切都是与我那样的格格不入。我只会在众人喝得最high 的时候对那个人说，少喝点，对身体不好。这时候，江南女子的温婉变成了可怖的扫兴。他回过头看我，眼神中带着怪异。他身边那个叫周音的女孩很淡定地为他拍背。她说，醉一场也好，醉了就不痛了。从始至终，我们都陪在他身边，只是，周音一直陪他狂饮，我这个曾经的女友，却仿佛是个局外人。是的，我出局了。或者说，我从来都在局外。我怎么那么傻呢？明知道他心里只有白映，明知道他对自己连一点点好感都没有，却还是被他蛊惑，徒留一堆伤口。老雪花的味道甘醇，比南方啤酒的劲儿大很多。难怪北方人不喜南方的啤酒，烈酒喝多的人，怎能忍受白开水的平淡？酸涩中带着冲鼻的沁凉，是酒劲太大，还是我哭了？我不知道。直到我不省人事的那一刻，我都一直不服输的微笑。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江南女子温婉，也有不输关外女子的坚强。
　　我做了好长一个梦。在梦里，我又回到了两年前的军训场上。那个带着明媚笑颜，嘴角眼角一齐上扬的男孩，他对大家介绍说，他叫连飞扬，名字就和他的笑一样。他对我说，有时间一定带我出去转转，了解一下这座养育了他，令他骄傲的城市。那时我是那般受宠若惊，如怀揣了小鹿般的少女的心。我的目光开始习惯追逐他的身影，一点点被他的一切影响，攻陷，占据，沉沦。后来我才知道对他而言我从没有什么特别，从来没有。他只是对所有外来求学的同学完美展现了他的热情。再后来，我逐渐了解，他灿烂笑容的背常常隐藏着真实的冷意，带着幸灾乐祸的快乐独善其身于别人的泥潭。他并不是好男孩，我知道。我实在讨厌他的放荡不羁。他时常和身边的女孩子调笑打闹，对谁都是。他还有一个很要好的红颜知己，总是从遥远的外省飞回来找他。刚开始我们都以为那是他的女朋友，可他笑说不是。只有这时他的否认才那么掷地有声，与平日与女孩子们暧昧的态度截然不同。然后，我仿佛看到了他心底的挣扎和，念想。因为那时，他会抬头看向远方，很久。我一度以为他的女朋友与他相隔万里。心底里很羡慕那个被他爱着的人。也常好奇，究竟是如何优秀的女子，竟然将外表，性格，家庭，学识都那般优秀的周音比下去。谁都看得出那个据说是他高中好友的女孩对他情根深种。

　　第一次见到白映是在高二上学期期中的时候，大概四月中旬。我之所以记得这样清楚，是因为校园里开始漫天飞舞着樱花。J大的樱花真的很美，作为一个理工科女生我找不出更华丽贴切且带着个性的辞藻形容她的美丽。但我仍然记着，早上的空气还是很凉，我穿着厚毛衫，捧在手里的小笼包呼呼的冒气。还在距离教学楼门很远的时候我就看到了连飞扬。我总能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他。我刚想跟他打招呼，几乎做好了口型，却停住了。我看到了依偎在他身边的一个明媚鲜妍的女子，和他眼中，无尽的宠溺。
　　我该怎么形容白映给人的第一印象呢？她非倾国倾城，却魅惑众生；她非艳丽夸张，却极易吸引人的眼球；她明明带着纯真的笑，可显露出的幸福感却很容易激起女生的妒恨；总之，她是一个鲜亮的人。远远看去，她的表情不甚清晰，可就是能感觉到她眼里的顽皮可爱；她在冲连飞扬撒娇，捏着连飞扬的鼻子不依不饶。然而刺痛我的，还是此刻连飞扬的神情——那是我从未见到过的，另一个世界的他。在那个世界里的他，收起了所有的沉重和冷漠，所表现出的唯有快乐和宠溺。平日里虽然也会和女生们嘻嘻哈哈，但笑意总是不进眼底，似乎她们都是和他不相干的人。只有白映，连飞扬看她的眼神是那么专注，动作是那么轻柔。他揉她的发，将嘴顶在她的额头轻吻婆娑。那显露出的，仿若无尽的依恋。
　　他真的很爱白映啊。
　　那白映爱不爱他？
　　这个问题在我心中盘踞良久。在大二开学不久，我经常能听见连飞扬和白映讲电话。连飞扬刻意压低了声音，可我还是听见了他们的争吵。我有些奇怪，争吵的原因在我这个外人看来都是些很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白映和哪个男生过于接近了,连飞扬和周音关系过分了；白映说连飞扬上个星期你答应来学校看我你为什么没来？连飞扬说你只会怪我为什么你从来不来看我？争吵到最后两人都开始质疑起彼此之间的真爱。我这才知道连飞扬每个星期都会早起换成三辆公车去看望远在城市另一端的N大读书的白映，即使是下着暴雪的寒冬。
　　他们不停地争吵，和好；再争吵，再和好。有时候是连飞扬妥协，有时候是白映。但连我一个不相干的人都觉得他们之间的维系变得越发脆弱，终日紧绷的神经让人变得敏感异常。直到某天，其中一个人真正疲倦并想要走出这段让彼此痛不欲生的轮回。连飞扬对白映说：“我们分手吧。”
　　连飞扬依旧向以前一样和大家一起上课、下课、吃食堂、上自习，甚至仍旧带着笑。只是他出神的时候更多，眉头锁得更紧。这边是越来越繁重的课业，那边是与深爱之人无奈的离别，这种折磨下他依然能够表现如此也令人敬佩了。只是我听说他常常在深夜里喝得酩酊大醉，或是成宿成宿不要命的赶草图。他瘦了很多，精神和脸色越来越差，我止不住的心疼起来。因着这心疼，我竟产生了一种愤怒。白映到底爱不爱他？如果爱他，为什么让他这般痛苦？白映说连飞扬总是跟其他女生调笑，可是连我都看得出来那只是他性格使然，能让他真心以待的只有她一人为什么作为恋人的白映会看不懂？直到很久以后，我尝过真正爱一个人，我才明白，看得懂不代表不会心痛。
　　2007年11月11日晚，自习室画完图，我和班里的其他几个单身的同学相约一起出去过节。这算是对自己光棍身份的一种解嘲吧。没想到连飞扬拍着张子豪的肩膀，来了句：“带我一个。”弄得大家都很惊讶。连飞扬和白映的分手陆陆续续持续了半年，白映不肯放手，几次来闹，我们都知道。只是我们看着连飞扬曾全身心付出的样子，都想不到连飞扬的态度如此坚决。我心里自然很开心，张子豪却撇撇嘴回说：“不带。你又不是单身，和我们瞎凑合什么！”那时我完全无视了子豪的心思，只心心念念着连飞扬。果然连飞扬还是跟了去。也因为有了连飞扬，玩得特别热闹有趣。
　　我还记得那天的天明明是冷的，可我的脸蛋却觉得很热。黑暗中，连飞扬的眸子清亮如镶嵌在夜幕中闪烁的星星。他那充满磁性的嗓音划过我的耳际，迷乱中我听到了他的带着戏谑的耳语：“你也没有男朋友，我也没有女朋友。要不我们在一起吧！”嘴唇擦过我的发，留过暧昧的电流。
　　我没给他反悔的机会，直截了当回复道：“好。”
　　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几不可闻地传出轻轻的叹息。只要他没有否认就好，我很开心。因为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和他成为男女朋友。我其实只愿默默喜欢着他就好。这对我不啻于天降的幸福。
　　大家纷纷起哄起来。张子豪也在笑，笑完他问连飞扬：“你不会是认真的吧？”连飞扬的目光向我扫来，在看到我回应他的目光后，他点点头，“是认真的。”张子豪不知为何忽然变得很愤怒，他一把拉住连飞扬的手臂，虽然声音不大，但我还是听到张子豪说：“你疯了吗？你怎么能和她在一起？”
　　那时候没有人知道张子豪喜欢我，我也不知道。因此我将这句话单纯理解成他认为我是配不上连飞扬的，或者他在为白映鸣不平。后来我才知道，张子豪在意的，是连飞扬明明心里放不下白映，却还和我交往，这对我极不公平。可张子豪不明白，那时即使明知道他放不下白映，我还是愿意和连飞扬在一起。
　　以前的我对于爱情只是个看客，不曾真正置身其中的我看不懂。TVB电视剧里的男女主人公分了依旧是朋友，每个人过得都很好，我以为真正的爱情就是这样的。连飞扬和白映既然已经分手了，早晚会淡忘的。书上不也说了，时间是医治一切伤口的解药吗？直到我真正开始尝试去爱才发觉爱情远不是我想的那样简单。爱情从来不是一个人就可以说了算的事。如果白映不放手，连飞扬就无法置身事外。有一段时间白映每天都来学校等连飞扬，虽然连飞扬表现得很决绝，但我知道他也很不好受。更可悲的是，我发现即使很长时间过去后，连飞扬还是没办法忘掉白映，他变得越来越痛苦，我也跟着痛苦。我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的爱情看起来甜蜜又幸福，而我的就苦涩的如同深度烘焙的罗伯斯塔咖啡豆。他为了让白映死心，居然跟她说和我发生了关系，完全不顾及我的感受。我心痛，却不忍心苛责他。那一段混沌的日子，我仿佛被他一起拉入了人间地狱。
　　我知道白映恨我，因为在她还没有放手我就强行插入了他们之间的爱情。我能从她不经意的眼神中看出她心底的恨意。可我从来没恨过她，即使我的心因为他们俩的无尽纠缠遍尝了折磨，我还是不恨她，不恨连飞扬。路是我自己选的，没人骗我。尤其是爱过了，便能感同身受明白她的痛。我只是没想到他们的感情是那样深，我无法插足。
　　现在回想起来，在那段畸形的恋爱过程中，我始终没有得到过如白映般的待遇。我们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画图。平日里连飞扬喜欢揽着我的肩膀走在校园里，也曾亲吻于我，只是他看我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宠溺，就如同隔着一层薄冰。我一度很害怕，怕他还没等爱上我就离开我。连飞扬却对我说，只要我乖乖地，他就不会离开。他已经伤过一次，不想再伤另一次。可我心里想，他不爱我，就算离开也不会伤吧？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继续下去。可我终究比我想的更懦弱。我觉得自己越陷越深，越来越爱连飞扬。越爱，就越患得患失，越爱，就越想得到的更多。我很怕某一天，我变成了另外一个自己，一个和白映一样，为爱不顾一切的人。我不想伤害别人，也不想伤害自己。在这种矛盾的压力下，我真的觉得很累。终于有一天，在我实在累得无法前行的时候，老天怜悯我，给了我正大光明离开的机会。李轩在做戏，从头到尾，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我又何尝不是在做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