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本无解》睫语

108、番外左琳4 最后一次返

　　最后一次返校，我们几个学生会干部最后一次聚会，李铭阳和孟繁雪也到场。孟繁雪看到我，别扭地别过头去，我也没有理她。那次醉酒之后，李铭阳越来越疏远我。我几次和他接近，可他冰冷的眼神和话语一次次提醒着我，我和他已是不可能回到过去。但那次暧昧不清的场景仍给孟繁雪带去了很大的影响，使她整个人变得草木皆兵，神经兮兮。但凡有女生稍微靠近李铭阳，她都会立刻全副武装，披荆挂甲，把自己调整到战斗模式，几次搞得李铭阳身心疲惫。我在不远处时刻关注着他们的情况，预备第一时间赶到李铭阳身边填补空窗，可李铭阳果然如他所说的那般，就算再崩溃，始终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孟繁雪的举动。
　　当我得知李铭阳所报的大学居然远在北方的s市时，我终于无法淡定了。“我们这里好大学这么多，为什么你要舍近求远？”我也考上了本市一所很好的大学，专业是影视文学。我还期待着在大学继续追逐他的脚步，他怎么可以抛下我独自到远方流浪？然而，我算是他什么人？曾经还算朋友，现在连朋友都不是了吧？
　　放手？还是不放手？
　　真不愿放手，可已经太累。
　　上大学后，我的课余时间多了起来。我不用花时间谈恋爱，所有的精力全部放在了课业和打工上，挣了钱便学习钢琴和声乐。在我大三那年，各类电视选秀节目如火如荼地在全国各地蔓延开来。我参加了其中几档，凭借独特的嗓音挺进广州赛区四强，最后止步在全国八强。这对我来说是不错的成绩。那几年我这种特有的沙哑嗓音非常流行，凭借我良好的音乐素养和舞台感觉，以及我在选秀比赛中得到的很高的人气，我得到了一个比较大的本地经纪公司的赏识。当老板有意在我大学毕业后签下我时，我几乎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是，我要站得更高，走得更远，只有这样，我才能在李铭阳面前更有自信。
　　那一段日子我过得很艰苦。照比公司的其它艺人，我既没有坚强的家庭作后盾，也不是科班出身，甚至连基本功都没有。我唯一剩下的就是在学校工作中锻炼出来的八面玲珑和雷厉风行。好在带我的经纪人有丰富的经验，人也特别热心。在正式出道前，我们这些还只能称为艺人的新人都要进行封闭集训，包括舞蹈啊、形体啊、声乐啊等等。我的舞蹈功底基本是零。为了出头，我比别人付出得多。每天在学校上完课，就赶到舞蹈教室连续跳四个小时的舞蹈，又要保持身材而不能吃很多东西。那段时间非常难熬，很多新人都因坚持不下去半途而废。可我始终有一个信念在支撑，那就是，终有一日我会与他重逢。我要让他看到我的美丽，让他喜欢上我。
　　我不知道老天爷是眷顾我的还是厌弃我的。若说它眷顾我，却让我心爱之人远离于我；可它又没有对我完全放弃。我的第一支单曲在网上取得了非常不俗的成绩。尽管只有这一支歌，却成日在街头巷尾被人们传唱，一夜间我成了名人。很多旧时的同学打来电话对我表示祝贺，高中那个学哥更是专程到我的演出场地探班。当他告诉我，其实李铭阳在大一就与孟繁雪分手了的时候，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造化弄人的感觉。这些年我忙于努力，居然从不知道李铭阳与孟繁雪分手的事情。早知道，不管千山万水，我都会飞去他身边。
　　“他现在，可好？”我带着无法抑制的紧张，颤声问。
　　“嗯，听他说过得不错。”学哥看着我，意味深远地说：“他身边，又有了一个女孩。”
　　“他又谈恋爱了？”我急切问。为什么，这一次还是没有轮到我？为什么注定让我一次又一次的与他错过？
　　“还没有吧。”学哥的语气晦明不定，“就是有个关系很要好的异性朋友。”
　　我长长舒了口气，刚把心放到肚子里，学哥却说：“傻丫头，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如果不是他喜欢的，他怎会让她在自己身边？”那一刻，我真正明白，原来对于李铭阳来说，女孩分三种，一种是他喜欢的，可以任她依偎在他身边；一种是与他无关的，他可以温文尔雅温柔以待；还有一种是单恋他的，这样的人他永远拒之千里之外。就是说，想不被他排斥，就不要产生一丁点儿喜欢他的念头，除了他也喜欢的人。
　　可是我怎能甘心？我已经喜欢了他六年，这种喜欢，充斥了我的整个青春年华，在我人生最美好的时光里雕刻下无法磨灭的烙印。
　　我放下了我的学业，逃开我的舞台，连夜飞到他所在的城市去找他。在路上我反复模拟我与他见面的场景，心想就算他再喜欢，再幸福，我也要在他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一点。然而我看到了什么？当我出现在他面前时，居然看到的是一张从未见过的忧郁而疲惫的面庞。他一点也不幸福！那个被他喜欢的女生，竟然如此轻贱他！
　　这叫我如何不恨！我捧在手心里的宝，居然被人轻易弃之如敝屣！
　　他看到我的到来，显得很高兴。他带着我吃了S市很有名的食物，我们谈现在，谈过去，他强打精神热情的接待着我，可他却对他现在的感情生活只字不提。我只好试探着问，“你现在看起来很憔悴。我听说你又谈恋爱了，怎么？不顺利？”
　　他刚开始还笑着掩饰：“哪有。我还单身呢。”后来喝多了，话逐渐多起来，我才将事情拼出个大概。
　　李铭阳从来没有与我说过那么多话。那天他对我说，我喜欢着一个人，一个深爱着别人的女生。左琳你知道么？这三年我变了很多。因为遇到了她，让我知道什么叫喜欢，甚至刻骨铭心的爱。你知道孟繁雪以前经常跟我吵架吧？她总是怪我不紧张她，怪我不想她，不在乎她。刚开始我以为她无理取闹，直到我真正明白了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我才知道，我才知道原来我真的没有在乎过她。
　　“那个女孩，就是那个叫你真正明白何为喜欢的女孩，叫什么名字？”我轻声问。
　　“白映，她叫白映。”
　　“你很喜欢她吗？”
　　“很喜欢。”
　　明明他在回答我的每一个问题时我都会恐惧得颤抖，可我就是禁不住去问他，“喜欢到什么程度？”
　　他想了想，苦笑着摇头：“我不知道。我就是，很喜欢”。
　　无法抑制的泪从我的眼中流出，滴落到我赤裸的前胸，滴落到我的心里。我蜷起身体，拼命压抑自己的痛苦，却如何都止不住悲伤:“你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喜欢……刻骨铭心的爱……那最好不过了……这样最起码……你也明白……这六年来我对你的感情……我所受的折磨。”李铭阳的眼圈湿了，显然是感同身受到了我的苦，他破天荒用了温柔的语气对我说:“对不起左琳，无法回应你的感情。你是一个好女孩，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看到这样的他，我的心仿佛被刀割那般痛，曾经的他是那样的温和高贵，可现在，他却落魄到委曲求全。可我，甚至连过问的资格也没有。
　　我断了自己的念想，终于相信很多事情靠得是缘分。我回到了训练营，告诉自己忘记他，就算他再喜欢谁，离开谁都与我无关，把所有有关他的一切屏蔽，从此一心一意专注自己的事业。几年过去，当我以为自己已经在娱乐圈这个地方练成心如止水百毒不侵的时候，没想到我又一次与李铭阳产生了交集。我这个交集的结局让我看清楚，他爱白映的程度——他愿用生命去爱她。”
　　那真是悲伤的故事啊，在这个故事里我依旧是女主角，可这个故事，比我演过的任何故事都悲伤。
　　他说他心里有过我。他说他愿意尝试爱我。可最终，他失败了。他宁可失去意识蜷缩在虚幻的世界里，也不愿意放弃白映。而我，依旧被动选择潇洒转身离开。不离开又能如何，他和她回到了起点，就不会再有我的位置。铭阳曾很诚挚跟我说:“左琳，这一辈子我都欠你的，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会全力以赴！”可是铭阳，你是终于懂得爱的人，应该知道，我什么也不用你还，你无论做什么都还不了我付出的情谊。
　　我和李铭阳分手的消息传出后，果然又一次上了头条。网上的各种猜测铺天盖地传来，我不想看，不想理会。冷静了半天后，我做了暂时离开娱乐圈的准备。我联系了法国的一所注明的艺术院校，准备去深造艺术修养。临走之前，我告诉了李铭阳，他坚持要送我的机。
　　李铭阳说有一个礼物，一直想要送给我却没有机会。我的飞机是早上六点，那时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阳光倾洒，晨曦中有斑驳的光圈，很温馨。他穿着笔挺的西装从远方走来，将手中的东西递上来说：“有次去德国，经过乐器店，觉得特别不错就买下来了。”
　　是一套精美的调律工具。
　　我笑说谢，然后伸出手，顽皮地要抱抱一下，就像一个女孩对心爱的男生撒娇一样。他叹口气，终于伸手与我相拥。我忽然踮起脚，猝不及防地吻了他的右脸颊，在他发作前赶忙离开他，可怜巴巴撅嘴道：“别生气别生气，你就原谅我吧，我都想了十几年了。”然后长舒一口气说：“这下你就不欠我了。其实你本来也不欠我的。”事实上我该谢谢他，谢谢他出现在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我的生活因为他而变得多姿多彩，我的人生因为他而变得积极向上，这最终成就了今天的我。
　　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定格在十七岁那年仲夏的某天。从那天开始，我走出隐藏在心底十几年的阴霾，开始用一个全新的角度观赏、接触这个世界，也开始追逐那些原本与我无缘的东西。尽管过程很有眼泪，有艰辛，但我从未后悔，正是这样，我终于踮起脚，就能仰望到他的眼睛。
　　我没有告诉他，尽管时光飞速流逝，我依旧闻到了熟悉的青草香，就在他温暖的怀中，一如多年前那个闷热夏天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