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缘》缘如意

39、理想 此

　　京城西郊。山林葱郁，清溪潺潺。
　　为暮寒雪恨之后，胤禟便将秦氏夫妇的遗体迁至此处，以弥补灵儿身前不能承欢膝下之憾。
　　这里四面环山，幽静安宁。这里有着许多或大或小，或奢或俭的坟墓。这里埋葬了无数的灵魂，不论他们身前是贫是富，是贱是贵，如今都只能在这片土地之下长眠不醒。
　　驻足在一座新坟前，羽乐缓声说：“灵儿，如今郎氏已死，杀害你爹娘的凶手也已血债血偿。至于暮寒，我定会竭尽所能的照顾他，栽培他，绝不会让他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凝视着墓碑上朱红色的字迹，羽乐的目光悠远澄澈，心里的重负正渐渐消逝。
　　“爹，娘，姐姐。寒儿一定会听羽乐姐姐的话，将来做个有用之人。”暮寒跪在坟前，目光坚定，语气铿锵。

　　烧完最后一张冥钱，燃尽最后一滴蜡泪。羽乐，胤禟，还有暮寒，三人便踩着满地细碎的阳光踏上了归途。
　　“暮寒，给姐姐说说你的理想好吗？”羽乐边走边问。
　　“理想？”暮寒咬着下唇，努力的寻思着。
　　“嗯，理想。就是说你最想做些什么？”羽乐说。
　　“我想学医。”暮寒眨着眼，稚气的小脸上很是严肃。
　　“哦？为什么呢？”胤禟问。
　　“因为爹爹身前摔断了腿，又身染恶疾，所以姐姐才会被迫无奈进宫做了宫女。如果家里有银子，或是我会医术，那么姐姐就不用进宫了。姐姐不进宫就不会死，爹娘也不会死。所以，所以我想学医，这样一来，日后我就有能力帮助那些没钱看病的穷人了。”暮寒说着，眼眶逐渐有些泛红。
　　“好孩子，姐姐答应你，一定让你学到世上最好的医术。”羽乐动容的说。
　　胤禟心想，最好的大夫不都在御医院吗?于是就说：“这事儿好办，就交给我吧。”
　　“咱们暮寒要做民间大夫，不做什么御医。”羽乐笑了笑：“我说的对吗？暮寒。”
　　暮寒连忙点头：“是的，是的。我想学医道就是为了让穷人不受病痛之苦。”
　　“这个不是问题，回头我给陈太医说说，让暮寒跟着他学习医道。日后我还可以出资给暮寒在京城开一座药铺。这样不是很好吗？”胤禟盘算着，在他看来这是最好的法子。
　　“暮寒学医的事儿你就甭操心了。我已经想好怎么做了。”羽乐笑吟吟的拒绝了胤禟的提议。
　　“哦？那你有何打算？”胤禟好奇的问。
　　“还记得我给你提过的江南神医吗？”
　　胤禟想了想，说：“记得，你不是说他已经——”
　　“天涯哥哥虽已不在人世，可他还有个师兄云无痕啊。”想起天涯，羽乐微叹道：“云大哥医术精湛，倘若暮寒拜他为师，日后定会有所作为。”
　　“若是他不肯收呢？”胤禟有些担心。据羽乐所说，那放天涯生性怪异，让人难以琢磨。怕只怕这云无痕也是个执拗怪僻之人。
　　“放心，看在天涯哥哥的面子上，他定会收下暮寒这个徒弟的。”羽乐笑答。话锋一转，又问：”暮寒，你可愿意去江南学习医术？”
　　“愿意，我当然愿意。只是这样一来，我就见不着羽乐姐姐您了。”一想到这里，他就有些难过和不舍。
　　“小傻瓜，只要你用心学习，姐姐有一有时间就会去看你的。”羽乐爱怜的说。
　　“嗯，我一定会好好学，不让羽乐姐姐失望。”此刻，他的眼里绽放着光彩，心里，对未来有着无尽的希冀。

　　几日之后，九爷府。
　　羽乐恋恋不舍地望着暮寒：“到了杭州之后要听话，要认真学习。知道吗？”
　　“嗯。”暮寒应着。心里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终于可以学习医术了。难过的是即将来临的离别。
　　对暮寒露出宽慰的笑容，羽乐随即又对胤禟说：“看来得麻烦你亲自走一趟杭州了，这事儿交给别人我实在不放心。”说完袖中拿出一封书信和一只蝴蝶形状的簪子。
　　胤禟接过书信和簪子，打趣的说：“奴才遵命。”
　　看他滑稽的样子，羽乐忍不住笑了出来：“没个正经，你这哪还有阿哥的样子啊。”止住笑，她郑重地说：“见到无痕大哥，你就把书信和簪子交给他，看了之后他自会明白。”
　　点头，胤禟保证：“放心吧，我会办妥的。”
　　望向暮寒，羽乐有些歉然：“姐姐不能亲自送你去杭州，只能待日后有空再去看你了。”
　　“嗯，暮寒明白姐姐的难处。”说着他的眼睛已有了些许潮湿。
　　面对这一大一小的离愁，胤禟忍不住打断道：“好了，羽儿。以后想见暮寒有的是机会。你看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咱们真的不能再耽搁了。
　　“嗯，这就走了。”羽乐点点头，忙又对暮寒说：“姐姐这就要回去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暮寒眼中氲泪，不停的点头：“暮寒会的，姐姐放心吧。”现在对他来说，羽乐姐姐不仅是恩人，更是亲人。

　　离开九爷府，胤禟和羽乐就直奔皇宫而去，顺利的进入宫门，两人便朝着延禧宫的方向走去。
　　“咱们又过关了。”羽乐说。自从找到暮寒之后，这样的戏码他们已上演了数次，且每次都异常顺利。想到这里，她就有些得意起来。
　　“你呀别那么高兴，以后这样的事儿咱们还是少做为妙，这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要是一个不小心被发现了，那可就糟了。”胤禟提醒着。生怕羽乐对偷溜出皇宫这档子事儿上了瘾。
　　“谢九爷赐教，奴婢遵命。以后若没什么大事儿奴婢就乖乖呆在这延禧宫，哪儿也不去。”福了福身，羽乐做出谦卑的样子。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胤禟一急，低声喊：“糟了。羽儿，快藏到柱子后面去。”
　　之后，他敛去眸中的不安，信步向前：“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给额娘请安。”
　　“嗯。”康熙冷着脸。自从抗旨事件后，他对这个儿子已经失望至极了。
　　汪汪——霎时，被小太监抱在怀中的雪球突然就挣扎起来，朝着不远处的石柱方向，它狂吠着，不停的摇摆着尾巴。
　　宜妃当下一惊。似乎明白了什么，忙喊：“小李子，还不赶紧带这小东西下去，可别惊扰了皇上。”

　　此刻，羽乐已是心乱如麻，冷汗涔涔。躲在石柱后面，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一切似乎既清晰又繁杂。清晰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繁杂得前方所有的声音在耳里却只是模糊一片。
　　像是过了几个世纪，那明黄色的身影才渐渐远去。
　　下一秒，宜妃已来到羽乐跟前，她面若寒霜，道：“你们两个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