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归啼》无边风生

1、引子 老照片和奇

　　戴凡大学还没毕业，今年刚二十出头，实在想家想得厉害，刚放暑假就踏上了回家的火车，火车走了一天一夜，终于回到了这个南方小镇。要说这年头，交通何其发达，要飞机有飞机，要高铁有高铁的，回趟家还不就眨眼间的事，可她为了省钱，硬是得坐火车回去。

　　她老家是个水乡之地，黑瓦白舍，山清水秀，有“小乌镇”之称，可近年来，她们镇上也搞起了工业，把那原本清可见底的河流给弄得污污浊浊的，十里八乡的河流串起的这个月眉镇，本来还想靠着这美山美景发展点旅游业的，没想到却被工业污染弄得乌烟瘴气的，实在叫人可恨。

　　戴凡下了火车，拎着大包小包雇了辆摩托车载自己回到村口，穿过纵横交错的小巷，终于走到自己家门口，还没进门便先吼了一嗓子，“妈，我回来了。”

　　她一边喊着一边高兴地踏上台阶往里边走去，她家的屋子少说也有上百年了，现在有点历史的老屋都被拆得差不多了，好多旅游景点打着美其名曰“××古镇”，其实哪有什么古建筑，都是被翻新过的，所以每当她的舍友拉着她去这些类似古镇的地方时，她都很鄙视，像她家这样的地方那才叫真正的古镇。

　　她家天井里种满了各种花花草草，是她爷爷种的，她刚喊完，她奶奶便从屋里走出来，“小凡回来啦，让奶奶看看，这是瘦了还是胖了？”

　　她笑咧咧地走过去，让她奶奶仔细端详，“没瘦没瘦，还是那样，上回你弟弟回来，我看着就瘦了不少，可怜见的。”

　　戴凡心里暗暗腹诽，明明都瘦了十斤了，还说没有，她弟弟在离家不远的县城读书，每个月都回家，她这孙女两年没回来了，倒是没好好关心她一下，戴凡脸上明显有些不高兴。

　　这时候，她妈妈手里挎着个菜篮踏进了家门，一见自己的女儿安全到家，开心得合不拢嘴，“小凡，什么时候到的呀？你爸这个不像话的，我让他开车去接你，这不去了半天还没回来，也不知怎么回事，快，过来让妈看看，这是瘦了呀，瘦了不少呢！”

　　果然，您是咱亲妈没错，戴凡心想着喜极而泣地飞奔过去。

　　晚餐吃得很丰盛，爷爷知道孙女回来，还特地拿钱给她妈妈，让她晚上加菜。戴家说不上富户，但也不穷，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她爷爷早上总到村口跟一伙老爷们斗棋，身子骨也还算硬朗，早些年是干建筑的，给人砌墙搭砖的，只不过三十年前在给别人盖楼时，不小心从三楼摔下来过，幸好下面有沙堆垫着，不然只怕就去了。她奶奶则总窝在家里，有时就跟邻居家长里短，不过戴凡不大喜欢她奶奶，戴凡有两个弟弟，都在县城读书，她奶奶一向疼她两个弟弟多些，周围邻居家的都知道，这老太太重男轻女的思想比较严重。

　　晚饭时戴妈妈一个劲地给自个女儿夹菜，说她一离家就俩年，太狠心了，一个劲地埋怨戴凡。

　　戴老太看不过去，便道：“孩子这么大了自己想吃什么会夹，在外面历练历练是好事，整天想着回家那还能有什么出息。”

　　她爷爷便发话了：“这会要是换成你那俩个孙子，你可就不会这么说了。”

　　戴凡习以为常了，对她奶奶的话也不甚上心。

　　戴凡的爸爸便道：“这两年家里还是有些变化的，明天你就在镇里逛逛，哎，你不知道，我跟你妈盼着你回来一定给你做很多你爱吃的呢，在外面可吃不到这些东西。”

　　总之这顿饭还是吃的很开心，戴凡觉得不论天底下有多少好地方那都比不上一个温暖的家。

　　晚饭过后，戴凡帮她妈妈洗好了碗碟，俩人上了楼进了屋，翻看着以前的老照片。

　　“妈，你年轻的时候可真漂亮，你说我怎么就没遗传到你这些好的基因呢？”戴凡有些郁闷道。

　　“你老妈我当年虽算不上惊艳绝伦的大美女，但也算是村里的一枝花，那时候你爸天天追在我屁股后面，就巴不得我回头看他一眼。”

　　戴凡被她老妈幽默的话语逗得直笑。她家的照片堆满了整个格子，有全家福，也有她跟两个弟弟不同年龄时段照的照片，还有一些是她老爸老妈爷爷奶奶以前照的，黑白的相片都泛了黄，其中有一张是她妈妈跟小姨小舅照的，上面还有一个陌生面孔，她扎了根辫子，笑得甜甜的，长得十分漂亮，戴凡看着那个陌生的面孔，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一怵，有种泛鸡皮疙瘩的感觉。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妈，这照片上的人是谁啊？”

　　戴妈妈拿过照片仔细看了看：“我也记不得了，可能是一起上学的同学，不然就是隔壁邻居家的孩子吧。”

　　“可是这照片上你不都十几岁了吗？怎么会记不清这人是谁呢？”

　　“嗨，这都几十年前的事了，谁记得那么清楚呢，好了，照片都看完了，你也该休息了。”

　　戴凡又看了那张古怪的照片一眼，便把它放回抽屉里，没有去多想。她乐呵呵地朝她妈妈的被窝爬去，“妈，我今晚要跟你一起睡，你让爸爸到隔壁小黑屋蹲一晚。”

　　“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你呀，倒像个小孩子一样缠人。”

　　戴凡笑呵呵道：“我就是个小孩子，这样才能一直在你身边啊！”

　　朗朗夜空里繁星点点，照射着整个静谧的小镇，突然一颗闪亮的流星划过，像是预兆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将要发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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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戴凡起了个大早，跟爸妈打过招呼后就骑着家里爷爷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出了门，这辆自行车也算是有历史的了，那可是上世纪的产物，这年头还真见不大到了。

　　镇上有小桥，河流，原本两边还种了不少树木，结果现在变得光秃秃的，有载货的三轮车一过，立马扬起三千灰尘。河道上原本有卖水果卖花人家的，结果现在都不见踪影，再没有小孩子在河边游泳，因为那里被垃圾堆满了。

　　戴凡看着自己的家乡，突然有些难过，虽然这变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镇上村里人是比以前富裕了，经济也发展得更好了，可如果这样的成果需要原本美丽的环境作为代价，那宁愿不要这样的发展。她推着自行车来到以前她经常去的小溪边，没有虾也没有鱼了，她小时候还经常在这里游泳呢，现在谁还敢下去这么脏的河流。

　　戴凡心里有些惆怅，她推着自行车拐了个角，突然就被眼前一家看上去很旧的书店吸引住了，那书店真的很老很老了，好像一阵台风过来就能把它吹倒了似的。

　　不对啊，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家书店了，这没道理啊！戴凡心想着便把自行车停在一边走进了那家书店，书店里乱七八糟地堆满了书，有一些放在地上叠得老高，戴凡仔细看了看，发现那都是有名人物写的大作，什么老舍的《骆驼祥子》沈从文的《边城》余秋雨的《霜冷长河》。

　　戴凡正游窜于书籍之中，突然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从杂乱不堪的书堆中抬起了头，戴凡以为自己看见一颗人头从书堆里冒出来，吓得尖叫出声。

　　“你可算来了，让老朽好等。”那老爷爷站起身来，戴凡这才松了口气，“爷爷，不带这么吓人的，你突然这么冒出来，我不猝死也没心肌梗塞，真是菩萨的保佑。”

　　老爷爷笑呵呵来了句：“不给小心脏来点刺激的，怎知它是不是还扑通扑通跳得欢快呢。”

　　这什么逻辑，戴凡被雷到。

　　戴凡回过神来，细思老爷爷刚刚说过的话，极恐：“爷爷你刚刚说你在等我？”

　　“是啊，你看爷爷我千年等一回，白头苍苍了~~”说着那老爷爷便唱起了白蛇传的歌曲来了。戴凡觉得这老爷爷不同寻常，脑洞这么大，估计场面要失控，就想着赶紧撤。

　　“别走啊，我要办的事还没办完呢，怎么能放你走呢！”

　　戴凡一听马上弹开三丈远：“爷爷，你不会是……变态吧……”

　　那爷爷呵呵直笑：“你这闺女可真逗，你过来，我有样东西给你看。”

　　“我不过去。”

　　那老爷爷敛起笑容，正色道：“我这家店可开了一百多年了，平常人还真进不来，不过今天你能来，也算是缘分，看着这家店我也累了，只要办完这件事，我也就功德圆满了。你过来看看，这本《弥陀经》，你好好带在身上，说不定将来能保你一命用。”

　　等戴凡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站在大街上，手里拿着那本《弥陀经》。

　　从她进入书店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在悄悄的发生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