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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垃圾桶 这段故事, ...
这段故事,如果我画工稍微过得去些,我一定会选择把它画成多格,因为此间有太多个人感情的撕扯和密集的聊天框,让这个故事变得很零碎。
但很可惜,在思考阿蒂要是落在白纸上该是什么形象的时候,我始终拿捏不定,又不肯草率下笔,于是只好作罢。
1、
我家在十六楼,顶楼。家长总是觉得这是个英明的决定,住在这一片离天空最近的地方,还多送一层。对我来说这也不错,因为在安静的时候,我有个绝妙的去处。
我会花整天的时间,一个人坐在卧室的窗台上,这是一小块伸出楼体的空间,铺着祖母绿的石板。只要再拉上身后的窗帘,我就可以把自己隔离在这栋楼之外,悬浮在阳光的手掌里。当世界小到只剩下这咫尺的距离的时候,我才会感到切身的安全感。
倒不是避世自闭——我压根无法做到那样。我的心是浮躁的,跟随这个世界的格律起伏着,也会去在意别人的目光,也会关心不关己的八卦,并且,我还得上学,去那鬼地方,学一些不感兴趣的知识,接触一群生来就会嘲弄和攀比的人。
只是无聊起来,我制止不住这样反锁自己。若阳光太刺眼,我会在厚实的窗帘中间拉开一条缝,小区外有一条河,河对岸是公路和商业区,大多数时间里,我的视线会留在一条修建在公路头上的高架地铁轨道上,它从地底下钻出来,像是专门为了透气,每当它以亘古不变的速度开过,无论我在干什么,发呆、看小说、玩我的玩具(没错、即使上高中了我还在摆布一些儿童玩打仗游戏的玩具兵),我的视线都会被它吸引过去,看着它穿梭过一栋又一栋高楼,直至没入地底下。幻想着此刻那班地铁上都有些什么人,他们知不知道此时此刻,有一个人在高处关注着他们。
要是他们想到这一点,心里会不会有些小小的波动?
正是靠那一班接一班永远六节车厢的地铁,我才能打发掉大笔的时间,它是我宝贵的财富,而我从来没有亲身潜入它的体内。
2、
转机出现在去年国庆。事实上当我被父母从窗台上强行拖出家门的时候,我还在做最后的抵抗,希望他们不要干扰我的宁静。
母亲语气带着同情,说我呆在家成天也不复习功课,就知道坐在窗台上,怕把我坐傻了。于是想拉我出来透透气,她已经约好了两个同事,都是带上一家人,一起去城市边的一座叫金龟岛的小岛上,找家农家乐玩两天。
得了吧,不就是想找地方打牌吗?我一眼洞穿,却没说出口。
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我想着就这样随他们去吧,一个人在家没饭吃也是件不小的麻烦事。
稍后母亲告诉父亲,待会要是顺路的话要去接个人,是新来的同事家的女儿,刚好上午补课结束。
真用功,父亲只说了三个字。
听到这个消息,我突然感觉到惊恐,那个女孩上车,想必是要坐在我身边的,她长什么样子,爱不爱说话,对我的第一印象是怎么样的,想到这里我开始努力回忆出门前有没有梳头发了,该死,真应该一起床就梳头发的。我按了几下后脑勺翘起的几根毛,知道无力让他们听话服帖才无奈放弃。又下意识去扶了扶眼镜,生怕它架的低了像个装考究的小大人,架高了又显得怪异……
车子不紧不慢的开着,我的情绪像被火舌烫了般跳动。这得赖我从小到大没有多少和女孩接触的经历,尤其是在学校里,看到那些冲谁都会咧开嘴角微笑的“小天使们”我选择躲的越远越好,我不明白她们为什么成天都要笑出声来,那笑声会经久不衰的挠着我的心壁。
车刹住,侧门被打开,我不敢别过头来看。身边传来一声略带疲惫感的叔叔阿姨好,接着是车门□□脆带上的声响,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除了母亲会找话般时不时跟她嘘寒问暖一阵。果然,我被忽视了,我把头整个埋在抱枕里,内心很是伤感。
“喂,吃吗?”
我慢慢迟疑着转过头,才发现身边坐的是一个短发齐耳的女孩,略显稚嫩的五官,苍白的脸色,正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单手托着一包雪花山楂,放在我面前。我伸进纸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想起忘了说谢谢,可女孩已经把脸转回去了,于是我也继续把脸深埋在抱枕里。
舌尖凉丝丝、甜晶晶的。
3、
小岛叫金龟岛,可岛上没有金也没有龟。从码头这边看过去,岛上最高的海拔是两道并肩的丘陵,呈S曲线,青黛色。到达港口大家才得知女孩的爸爸没有来,她妈妈的解释是有事来不了,于是大家也没在意。另外一家的孩子是个上小学二年级的男孩,一脸的机灵相,比我擅长讨喜,于是他成了大人们关注的中心。
当我穿上救生衣踏上冲锋舟的时候,我发现船头早早立了个人,是那个女孩,她背着一个小包,没有穿救生衣。海风凛冽的刮过来,从侧面看,风吹起她的短发,露出一角肉肉的耳垂,她身着的湛蓝色衬衫紧贴着身体,裹紧了贫乏的胸部。我在潮湿的船舱内坐下,发现自己的视线正好平视她的大腿。我赶忙低下头。
“没学过游泳吗?”
“还没。”我抬头,发现她不知何时坐在了我的前座,头也不回。
“哎,你应该学学,不然就永远要穿这么丑的救生衣。”
“唔,我去年也想去学的来着,可是……”
“我叫孟蓝蒂,你可以叫我蓝蒂,也可以叫我阿蒂。”
“我,我叫志雨。”
“知道吗,我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我一愣,意识到这似乎是一句搭讪。这时只听见掌船的喊了句“抓紧了”,冲锋舟的发动机开始运作。身子往后仰,我下意思去抓住前面座椅的靠背,才发现根本没地方下手,于是在空气中胡乱抓了一阵又缩了回去。
如果抓住了面前她窄窄的肩膀的话,会怎么样?这念头在我脑海一闪而过,丢进了湍急的水流里。
上岛,骑着岛上提供的自行车稍微逛了逛,便随众人回到了农家乐准备尝一尝岛上的特色菜。我一眼就发现,阿蒂不在。
她妈妈有点着急,不过众人都安慰她,说孩子都这么大了,又在这岛上,还能丢了不成。于是大家决定等一会再吃饭。
“你啊就应该给她买个手机,这样就能联系上啦。”我妈对阿蒂的妈妈讲。
“手机给她买了呀,这不她早上要上课不许她带吗,手机在我包里,忘了还给她了。”
于是众人开始讨论市场上各种手机的性能,适合怎样的人群,和手机对孩子的影响。趁没人注意,我溜了出来。
要不,就去找找她吧。我在心里说。找不到最好,找到了就…解释说是大人让我来找的。于是我打定主意,再去租了车,往来时的路继续骑去。
岛上的自行车道是一个环岛的圆形,刚刚大多数人都没有骑完就掉头回来了,阿蒂大概是骑得远了一些,而我只要沿着原路继续骑下去,就算找不到也可以回到出发点。天色暗下来,路上尽是和我反方向骑行的游人,我的心竟开始“砰砰”的狂跳。
要找到阿蒂远比想象的轻松,我在岛上唯一的那座山坡后面一眼就发现了阿蒂。她站在一片淡粉色的木槿花里,低头拨弄成熟的花瓣,嘟嘴吹着轻快的口哨,地上满是伤残的花瓣,粘在黝黑的土壤上,粘在阿蒂的鞋底,她一脸的无所谓。看到我,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直起腰来,一脸疑惑的看着我。我一只脚抵在踏板上,一只脚撑着地面,不敢下车走向她,此刻我更像一个路过发现花丛中有人在的陌生游客。长久的凝望,阿蒂笑了笑,嘴角轻轻的牵扯,笑容很浅,而且转瞬即逝。
她拍拍手向我走来,踩着一地新近的败落,她双手抓住龙头,踢掉了路边她的自行车的挡板:“只有你来找我啦。”
“是呀。”我不自然的回答,手心沁出汗来:“快回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吃饭呢,况且,这天貌似要下雨了。”
“好,我跟你回去。”阿蒂跨上车,潇洒的蹬出老远。
路上,阿蒂开了话腔:“这是我一直以来喜欢玩的游戏,躲在一个不算隐秘的地方,等别人来找到我,我本以为今天会来找我的是我妈。可我打心眼里希望能换个人,这么多年一直是她来找我。”
“你爸呢?”
“他啊,压根没把我和妈妈放心上过。”
我们并排继续前行,打算画完这个圆,沿着车道故意骑得歪歪斜斜,随时可能一个踉跄扎进路边的水里。
“你知道吗?这么玩有时候是会等到天荒地老的,没人来就是没人来,到最后的最后,你还是得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孤零零的回去。”
我听着阿蒂介绍她的游戏,脑子里想起了自己的赖以为生的窗台,我可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来找我,要是哪一天我像往常一样坐在窗台上,突然身后的窗帘被人拉开,有一个什么人来找我,招着手拉我下来。我会不会心甘情愿爬下窗台。
“那样啊,就算你输了。”
“输了。”我心不在焉的重复这句话。
“呀,下雨了。带伞没?”雨点由疏至密的落下来,我们的头发开始湿润。
见我摇头,阿蒂喊了声,那么骑快点。就加紧脚下的频率,冲在了前头。我急忙跟上。两道车轮一前一后,在雨中的路面上划出轮印。
4、
“我多么希望这场雨就这样下啊下啊的不停,我们都被困在这座小岛上,从此再也回不去。”
“这样的话,不是很可惜吗,人生还没过完呢。”
“还好啦,过完了你就会发现,可能还不如死在这样一个小岛上呢。况且啊,至少我现在还有个伴呢,那个时候就不清楚是不是孤身一人了。”
“一个伴?”
“你啊。”
密集的雨点打下来,我和阿蒂坐在吊脚楼的屋檐底下的藤椅上,中间的茶几上横竖摆着各种零食和饮料,阿蒂始终没有停止过往嘴里投食的动作。
在刚刚过去的夏天里,多少次夜晚我坐在窗台上,耳边静的可怕,我想听一听来自地面的声音、蝉鸣、蛙叫,甚至是汽车的喇叭声也可以。可无奈离地太远,这些我都听不到。
而现在,我坐在这儿,耳边满满的是雨打在陆地万物上的声音,裂缝交错的青石板、夹杂沙砾的泥土、颤动的芭蕉叶。而且还有个女孩把自己当成伴,在身边跟我打趣。说一些有的没的,富有少女的想象力,如她的胸部般乏味而又充满神秘。
“说说你的故事吧。”
“我?”我开始慌乱,因为小说上写的那些动人的故事——他们至少有个故事,而我呢,连个像样的经历也没有,连我自己,也不想当自己的说书人。
“总不能一点故事也没有吧,你喜欢过的女孩,你热爱的活动。”
“我喜欢…喜欢发呆。”
“这世上没人不喜欢发呆吧。”阿蒂咯咯的笑,“算了,这也算一项兴趣吧,可就是无法两人一起。”
“有一年的夏天,我和别人打了一架。”我开始小声说起来。
“哦?真看不出来,你也会和别人打架,发生什么了?”
“他是我,是我最好的朋友。有天我看见他翻进老师办公室偷卷子,他也发现了我,当然,他叮嘱我别告诉别人。可最后事情暴露了,他受了处罚,把责任全推给了我。第二天晚上,我们一起乘校车回家的时候,他把我拦在靠窗的位置不让我下车,硬是把我带到了最后一站。”
“然后你们打架了?”
“打了。”我红着脸,那一晚其实是我被狠揍了,他早早的回了家,留我在偏僻的地方没有车,最后我咬着牙半夜才走回到家里。
“谁打赢了?”
“他。”我不想说谎,垂头丧气。
“你也没输。你至少抛掉了一个蹩脚的朋友。”
“可再蹩脚,那也是我最后一个朋友。”
“你可以再试着找一个朋友啊。”
“找不到了……有时候试着看一看,你会发现他们已经都有伴了。而剩下的离群的,是压根不会考虑和同样离群的人结伴的。”
眼前的女孩怕是体会不了我的感情吧,那我不管怎么说她都不会懂了。身处在亲手筑起的护城河里,我只会跟最亲近的人争吵,直到把他们都吵走为止,因为我只了解他们,所以只知道和他们争吵该说什么,句句带刺。那个和我打架的朋友,就是被我这样冠冕堂皇的理论激怒的。
阿蒂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
“我回房了。”她撂下一句,孤身上了楼。
于是我知道今天的行程就此落下帷幕。我没有想太多,毕竟至此我们才认识半天,还没满二十四个小时。
5、
发现自己出麻疹的时候,月考才考了一门。在同学们的议论声和老师的逐令下,我一个人没遮拦的穿过雨幕里的校园。
校门口的公交车站是初驶站,我上车后司机看也没看我一眼,继续抽着烟。车内潮湿的空气混着机油味,再加上劣质烟的熏陶,有重量似的压在我身上。窗外的雨好似这冗长的学业没完没了,我闭上眼突然发现来到这所学校已经一年了,一个个鲜活的人相跃然眼前,天才、庸人、痞子、小丑、雅士。成年以前,我们的生活乐趣全赖这层层叠叠的人际关系,建立、修补、善后。而我早就为此不再费心,所以此刻我的离开,不会有一个人感觉到异样。
到家后,我才想起父母正远在桂林旅游,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也好,要是他们在家,免不了成天鞍前马后的问这问那。
呆坐了一会我还是给他们打了通电话,坦然的听他们的声音从平和到激动,他们说帮我联系楼上的邻居带我去看病。没办法,医院那一套我至今还没弄清楚,以前每次去都是父亲到处跑手上不停的变幻着单子和药品,自己只要跟着在门诊和输液室间打转就好了。
今天同样是这样,楼上的阿姨认识医院里的医生,帮我插了个队。很快的确诊、隔离,我被安排去小单间里挂水。
我告诉阿姨,让她早些回去吧,上班被叫回来带我看病真是抱歉。
阿姨却执意要陪我挂水。
我再次表示感谢,说不用了,有什么事打电话给她。她再三确认这才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了输液室,我长吁了一口气,总算完成了这番客套。就不给人家添麻烦了,我连手机也没有。
闭上眼,眼前长久的出现了这一幕。
从金龟岛回来的路上,我和阿蒂,还有那个小男孩坐在一辆车的后座上,阿蒂坐在正中间,我还是蜷缩在一旁抱着抱枕。两天的旅程虽然短暂,但还是有些累,正当我昏昏欲睡,肩膀上突然多了一个重物。我用余光去瞥,看到阿蒂就像只嬉闹倦了的小兽般把脑袋安在我肩上小憩。
一瞬间,周身战栗,我已无法安心打盹。
我知道自己的肩膀太单薄,枕起来很硬不舒服,意识里我渴望自己是一块海绵,能让阿蒂舒适,也能张开每个毛孔充分感受她的气息。
可笑的是,她枕在我肩上还没过一分钟,我就开始疯狂的担心这次车程的终点。时间拜托你慢一点、慢一点,窗外落叶下降的速度算不算慢,时间就该是这样的速度流淌。不不不,你最好一动不动的挂在枝头,还没做好剥离的准备。我甚至突然觉得倘若这一刻还会存在我今后的生命里,我就随时愿意从窗台上下来。
一个只接触了一天零六个小时的女生,一个把自己藏在淡粉色木槿丛里等待被找到的女生,给了我无比的信任。就像她边骑车边说的,是你找到的我啊,也不错嘛。
所以即使这已经是旅途的终点,我也要坚持,剩下的车程里,我一动未动,努力压住车身的颠簸,为了不惊扰她的休憩。
睁开眼,塑料导管里已经有了红色,我拜托护士给拔了针,离开了医院。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里的,家里空无一人,我一头栽进沙发里,此刻沙发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将我拼命吸入它的巨口中,我感觉身体在往下陷,身体像被蜘蛛吐得毒液沾过般开始融化,之后便没有意识了。
6、
咳,您有新的好友提醒。
“黯蓝色浅海。”一个文艺的网名。我点开这个好友申请,同意。顺手翻了资料,同城,女、十七岁,和我一样大。
我醒来之后打开电脑,只为了找点音乐听一听。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我端坐在窗台上,大腿上放着电脑,耳朵里塞着没有歌词的曲子。我靠这个进入外面的世界,我需要一个无限倍于自身大小的空间来启发自己的想象力。若是集中精力,这个窗台与外面的世界是没有隔阂的。
“志雨噢。”那个刚刚认识的头像跳动的
“你是?”
“我是阿蒂。”
天边有一颗星星闪了一下。
“我在家,我生病了,传染病。”
“那么惨。”
“还不错,能在家呆几天。”
“刚好我无聊,找你聊聊吧。”
“哪儿来的我的号码?”
“别管啦,反正就是有。”
那个晚上,我们聊了很多,天南地北,千奇百怪。我脑子有些迷糊,说的话有时不着边际,可那些都是我平生想对他人说的又憋回肚子里的话。我也曾暗恋过女孩,我也曾争取过荣誉,我也曾想把梦想挂在头上这样生活。可为什么突然这一切戛然而止,我不知道,自卑战胜了所有。
“也许你,从来没有停止这些啊。也许,这些渴望还藏在你身体里的角落里,可以被发掘。”
“可我发掘不出呀。”
“你也不像个孤僻的人,为什么做不到呢?”
“因为……因为没有基础吧,就像这次生病,我连一个可以告诉的人都没有,我觉得自己不值得任何人担心。”
“嘿,你还真是……”
我坐在初秋冰凉的窗台上,此时此刻内心有一种渴望急剧的在膨胀:我很想和阿蒂分享坐在这儿望向外头的体验,告诉她发呆可以是两个人的事。我甚至可以对她讲述我发呆的内容,当空气中出现可以被捕捉的振动,就能看到亮着橙色灯光的地铁突然出现在身披玻璃盔甲的高楼身后,每一天每一班每一节上都坐着不同的人,他们也许在欢笑,也许在流泪,也许在咒骂,也许在冥想。只要这条城市的血管不停歇的收缩和舒张,就永远有故事在发生,有久别的人在相逢。就像头顶的亿万颗星球,无时无刻不在银河里毁灭和重生,只要它们不甘心静止,它们流动。每当我这般想的时候,所处的天地变得异常的广阔,万物都在飞速的旋转,我身体里的血流却缓下来,身处这浩瀚的宇宙里,我企图做那个静止的人,无所作为,所以与世无争。这大概是一样病态,可我总能说服自己。
“你还在听吗?”我问。
“嗯,而且我在想,我能不能有一天试试去拉开你的窗帘。”
内心狂喜的我此刻几乎晕厥在窗台上,想到这一天的到来,我身体里腐朽的血管里仿佛注入了新鲜的血液。
但过了一会,那边说,晚安。
唔,晚安。
7、
阿蒂会拉小提琴,可是懒得练,没过六级。阿蒂有厌食症,可喜欢不停的吃零食,只对主食抵触。阿蒂喜欢跑酷,具体有多厉害,我不知道。阿蒂嗜睡,可她总是熬夜到很晚。
这些,都是三天里我了解到的,我觉得我已经掌握了很多。毕竟这三天里,我除了每天一次去医院挂水,就是坐在电脑前和阿蒂聊天。她的牢骚,琐碎而细小,有些甚至是微不足道的,比如许久不练的小提琴上的灰尘。人生中第一次我试着为别人解开心结,对她的每次所说都全神贯注的回应,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好不好、对不对。
自从认识你,自从感受到那次接触,我开始有点,害怕孤独。这些字,我无数次在打字框里打好,却一次也没有发出去。
“或许,我该请你来我的阳台上坐一坐。”
“行啊,早就想见识一下启发大哲学家的地方了。”
“可别取笑我。”
“没有。”
“欸,你在学校里难道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没有。”
“欸,不想说是吗,那就,那就……算了。”
空白。
“阿蒂,自从认识你,自从那次接触,我开始有点,害怕孤独。你说这是不是我要回归从前的趋势呀?”
“我可不是你的垃圾桶。”
我惊呆了,盯着屏幕上的这行字,半晌没有反应过来。想不明白为什么阿蒂她突然这么说话,还是之前她的语气就冷淡了而我没有察觉,还在继续讲她不感兴趣的事才会这样?无计可施,一股强烈的酸楚感从腹腔游走上口腔。
这个女孩,轻轻的一句话,击溃了我刚刚尝试搭建的桥梁。
“呐,我可不是你的垃圾桶呐。”
“喂,我可不是你的垃圾桶啊。”
“滚滚滚,滚远点,我他妈可不是你的垃圾桶。”
这句话在我脑海里一遍又一遍被重复。对,好端端一个女孩,干嘛要来做一个心里有问题的男生的垃圾桶?我有什么权利拴住她,不停地对她倾吐。就凭我们,仅仅见过的一次面吗?
我关掉对话框,从书房里走出来,再次回到了房间的阳台上,和之前每一天一样,我坐在那儿,把自己想象成一块陨石,坠落在星河里,无神无彩。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睡梦中的时候,父母赶回家,母亲一把搂住我,默默替我拭去眼角的泪痕,在母亲怀抱里,我突然开始抑制不住的哭泣,母亲以为我这两天一个人在家受了惊,连忙好言好语的劝慰我,抚摸着我的脊背。她并不知道我为什么而哭,但我也趁这个机会可以放声哭出来。直哭到被父亲不耐烦的打断。
就此我回归有人照顾的生活,不到两天又重新上学。课余还要补习落下的功课,很少有机会碰电脑,我也不想再碰它。关于阿蒂,我也只当是一次美妙的邂逅。
8、
“你们知道吗?”一天在饭桌上,母亲神秘兮兮的提起来。“我那个新来的同事啊,在这里住了不到两个月,又要搬走啦。”
我继续吃饭,只是下意识的竖起耳朵。
父亲皱皱眉,问:“就是那个和我们一起去农家乐的那个吗?”
“没错,听说,这次搬走和以前一样,还是因为她女儿的病,她女儿有间歇的狂躁症。在这儿的学校里呆不下去,家教那耐心也折腾完了,就搬走了。”
“那女孩儿有狂躁症?还真没看出来,安静的很。”
“都说了是间歇性的,还好那次和她们家出去没发作,话说要真发作起来,就在那小岛上,该怎么办呐,她妈妈也真是的,居然赶带她去……欸?志雨你去哪里?”
我放下碗筷,一声不响的离开餐厅。
狂躁症。我默念道,阿蒂居然有狂躁症,这么说来,她努力想展现在我面前的,恰是她最安静的一面,就是她生命里最宝贵的时间。而我,只因听了她的一句话,否定了她之前做的所有的努力。
我手忙脚乱的时隔两周再次打开电脑,上线。阿蒂的头像是灰色的,可还在跳动着,像失血的心脏。我点开,是三天前发来的一段话。
“志雨,很抱歉,对你说那样的话,怕是惹你伤心了吧,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今天我就又要搬家啦,到了新家,我会把地址给你,有空就来找我玩吧。你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不知道为什么,在你身边我感觉很安定,世界的一切都是静止的,不像我一个人的时候那样震荡的厉害。对了,你的窗台,昨天我特意坐地铁路过,留意到了,可是离太远了,我看不清人。当时你一定在上面吧,当时你一定在看我吧,嗯,一定是的。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发现被人默默注视是怎样的感觉么?我想我可以告诉你,志雨,那感觉就像回到了那天从岛上回来的时候,我霸占了你的肩膀。这么一车厢人,只有我在你眼中的感觉,真的很好。”
我把电脑放在腿上,端坐在阳台上,死死注视着远处的地铁,眼眶里无声无息的的翻涌,我多么希望还能透过在某一块车厢的玻璃看见阿蒂。
“喂,我可不是你的垃圾桶啊。”
这么说,说明你尝试着当过我的垃圾桶,这是个脏活累活,谁都受不了,失败了并不怪你,你不用道歉,该道歉和道谢的人都该是我。因为生命里可没有第二个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你让我知道了以前我所理解的孤独的范畴和你一比真的很狭隘。所以,谢谢你,阿蒂、蓝蒂、孟蓝蒂。我想我从此知道了该怎样生活。
对了,如果我画出了这组多格,这组多格该有个封面,我想封面就画一个大大的垃圾桶,落在城市的中央,如果里面装满了水,阿蒂就该戴着潜水眼镜趴在沿上调皮的嘟嘴吹着口哨。如果里面已经满是垃圾,那就安排一部地铁横跨过去,阿蒂就坐在头节车厢上,眨巴着眼睛,风扬起她的短发,露出一角肉肉的耳垂。
这是我第一次发表作品 有点小忐忑 希望得到大家的点评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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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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