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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又一次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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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来到了露风石上。
夜色深沉,绝情殿一片寂静,白子画甚至能听到衣角被晚风肆意翻卷的簌簌之声。
站在这仙界最高的神坛,吹着天下最凉的风。
白子画面无表情,微微低头,俯瞰天下苍生。
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一幕幕的重现,白子画眸光微微闪动。
最终,长叹一声。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这天下苍生中的一个呢?他也会生老病死,也会痛,也会爱,可是,却从来没有人在他无法企及的高处俯瞰他,为他操心。
师父说,子画在,可保长留千年基业,可守仙界百年平安,他也一度认为,自己的存在就是为了以天下为己任,扶正道不衰,护八方安宁,守长留永兴。
百年来,他以绝对的实力守护着这个世界,他很强大,强大到没了自己。
直到某一天,他遇到了一个人,只一眼,他就突然觉得找回了自己。
再后来,他中毒,缠绵病榻,仙性消磨,人性显现,他的心第一次感到了慌乱,原来,他也会命悬一线,也会痛不欲生,也会有强烈而可怕的欲望。
所幸,那让他产生热烈的占有欲的人也同样心悦于他,这让他欣喜之余又惴惴不安。
至于那次……那次失了记忆,他倒是把之前矜持不愿做的事情给做了个遍,主动献吻,各种撒娇……白子画想着想着不禁掩面,想笑又想哭。
思绪急转,现在,失了记忆的却是靳言,不是他。
脖颈隐隐发痛,他相信若不是靳言残存的潜意识,那次只怕早已被活活掐死。
爱的人已经不再记得自己,长留也已经易主,私放妖神之力更是让他身败名裂,白子画觉得,他现在不适合再站在这样的高处了。
绝情殿,不过是他漫长生命里无数景点中的一处,而他,明显已经在这里逗留了太久。
生平第一次,他突然觉得露风石似乎摇摇欲坠。
然长留仙山,得天地之造化,历久不催,这露风石存于世上万年已久,说的难听点,就算他自己连骨灰都化了,这露风石也必然岿然不动。
白子画突然有点想檀凡了,那次无垢回长留受审之后,被废去半身修为,檀凡就去了莲城,开导无垢之余帮助他打理打理宫中之事,一直到现在。
表情有了些许松动,白子画突然下了某个决心。
他安安静静的坐在寝殿里,摆开棋盘,一步一步的,复原了那天他与靳言二人没有下完的棋局。
灵力拂过,把棋局封印。
又取出一个传音螺,轻轻地放在棋盘中央。
我等着有一天,你我可以分出胜负。
做完了想做的事,白子画收拾了几件衣服,御剑连夜飞出了长留山。
人界。
白子画轻飘飘的落在檀凡曾经住过的那个村子。
走过长长的竹桥,站在村口。
身上的精致华服早已褪尽,现在的他,裹在简陋的粗布衣衫里,如墨的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的绾起,面容也并没有特意掩去,他微微低垂了头颅,走在和他装束相近的村民中间,倒并不算太扎眼。
村子不算小,他背着包袱,转过几个弯,机缘巧合的又停在那家小小的乡间饭馆门前。
老板正好端着一盆水出来,抬眼看到他,竟好像认出他来,笑着道:“客官,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您请进来坐,看看吃些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微微颌首,道:“三白饭,有劳了。”
坐在木板随意钉起的凳子上,白子画感觉硌得慌,欠了欠身子,习惯性的想要动用法术,又反射性的想起自己现在只是“天下苍生”中的一个,就堪堪忍了下来。
悦言感觉到了他的不舒服,就在心脉间游动着,和他说话。
白子画面色发白,忍受着心脉间的刺痛,却嘴角含笑,温柔的以心念回应。
小二肩上搭一条毛巾,一手端着托盘,另一手利落的用抹布擦去桌上的灰尘,然后把饭菜放下。
“客官,您的三白饭!”
“谢谢。”白子画收回心念,礼貌的道谢。
伸手拿起竹筒里的筷子,看着面前的炒白菜,豆腐汤,白米饭。
动作有些发狠的夹起一块白菜,然后逃避似得别过头闭上眼,快速把它喂进嘴里,不带嚼的吞下肚去。
然而就算他吞得再快,那块白菜还是在他唇舌之间留下余香,肆无忌惮的蔓延开来。
嗯……酸酸的,带点甜,还有点辣……
白子画不由自主的咂了咂嘴,神色略微放松。
尽管脑子还在抗拒着,可是身体已经先一步承认,这盘他不想多看一眼的炒白菜,是真的很好吃。
筷子再一次伸了过去,这一次,白子画没有再囫囵吞枣,而是匆匆嚼了几下,快速咽了下去。
嗯……脆脆的……味道不错,口感也不错……
其实这三白饭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糟糕不是吗?
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也没见那个人因为吃了一顿不干不净的饭而生了病。
白子画终于端起碗来,慢慢的就着炒白菜把一碗米饭吃尽,又喝了半碗豆腐汤,抽出一方丝绢来擦了擦嘴,告辞离去。
檀凡曾经住过的房子并不在民居聚集之处,而是离了一段距离,依山傍水而建,四周不乏开阔地。
白子画本来是想自己盖一个小房子的,可是不用法术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斟酌再三,最后决定先住在檀凡的房子里,等一切安顿下来以后再着手学着自己建。
推开竹栅,白子画走进了那个自己只来过一次却无比熟悉的小院。
因为许久无人居住,整个院子屋子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白子画把背上的包袱放在院中石桌上,去找笤帚,钉子锤子斧子,顺便还拎了几个水桶。
虽然不会盖房子,可是打扫整修一下他自认还是干得来的。
扛着大扫把把屋子内外粗略扫了一遍,接着挥斧削了一些木板,把小木屋破损的地方修补起来,又给窗户上贴了窗纸,打开门通风散气。
终于把房子弄得看起来像是能住人的地方了,白子画喘了口气坐下来,用手帕擦了擦汗。
上一次干这样的体力活是什么时候呢?白子画想了想,是在小骨的家里,那时候靳言睡得不省人事,他和小骨就里外忙活,修葺屋子。
那时候,他的手笨笨的,劈柴半天都劈不好,反倒是小骨一个小丫头,手脚麻利,动作熟练,他便暗中观察,有样学样,最后的成果倒也勉强不错。
想着想着,嘴角就微微勾起。
休息了一会,白子画又站起来,挑了一根扁担在肩上,去毗邻的小河里挑水。
去的时候还算轻松,可是回来的时候就不轻松了。
他想当然的把水桶装满,担上肩去,可是一起身,肩膀就钻心的疼。
白子画的脾气瞬间就上来了,堂堂上仙连水都挑不动,岂不是笑话?!
咬着牙,挑起水就走,可是没走几步,问题又来了。
水桶随着他的步子不停的晃荡,里面的水大片大片的溢了出来,甚至打湿了他的鞋子。
白子画只好停了下来,摆稳了桶,再次起身,可是没走几步,刚才的情况又一次重复。
几次下来,白子画有点手足无措了,他面颊微红,心里满满的都是懊恼。
明明是自己自愿下来体验“天下苍生”的普通生活的,虽然还带了一丝他不愿承认的逃避情绪,但是自己也太没用了,连挑水都搞不定,这样他在凡间还能做成什么?要是有一天没了这一身法术,那自己是不是就要活活饿死了?
越想越不爽,白子画甚至用脚尖踢了一下水桶,然后靠在一棵大树上,面色不善。
直到一只枯瘦的手出现在白子画面前。
“年轻人,没干过农活吧?挑水可不是你这样挑的。”
白子画诧异地抬起头,刚才生闷气生的太入神,他竟然没有察觉到已经有人把手拍上了他的肩头。
然而当他看到面前的人的时候,他就放松下来。
是了,这样一个身形略显佝偻,满面皱纹,慈慈爱爱的老妇人,是不会产生任何一点威胁感的。
“大娘,您有事吗?”白子画思虑再三,明知若是按岁数算,面前的老妇人得叫他一声爷爷,可又不愿平白无故吓到别人,只好别扭的叫了一声“大娘”。
“年轻人啊,你是刚来我们村子吗?以前没见过你啊?”
白子画正在思索该如何回答,又听老妇人说道:“上次村子里有外人来还是十几年前,那个叫檀凡的大夫,可是他前不久走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大娘,我姓白,名落凡,是檀凡的好友,受他之托来这里治病救人的。”
“白落凡,不错不错,名如其人啊,你也是大夫?”
“嗯……”白子画轻轻点头。
老妇人看着白子画,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这个年轻人,干净朴实,谦逊有礼,又是个大夫,虽说这农活干得不怎么地,但是可以慢慢学嘛!而且最让她觉得难能可贵的,是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种隐隐约约的高贵气质,恍若来自九天之上,落凡落凡,倒是像个不慎落入凡间的仙人呢?
“哎呀,光顾着说话,你看你的水还没有挑回去呢!”老妇人笑着把地上的扁担拾起来,细细指点白子画一番。
白子画这才明白水不能装的太满,绳子也不能放的太长,步子更不能迈得太大,欲速则不达。
他回到院子里把水放下,把帮助了他的老妇人送回家。
老妇人的家离檀凡的房子不远,处在村子的边缘,来往的村民不多,倒也清静。
“娘!您回来啦!唉,您老腰不好就不要老是走那么远嘛,你看,还得麻烦这位大哥把您送回来。”
院子里,一个精壮的青年看到自己的母亲回来,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扶着她,并向白子画连连道谢。
“阿青啊,娘就是因为腰不好才得多走走嘛!来,认识一下这个小伙子,他叫白落凡,是檀凡大夫的好朋友。”
阿青急忙见礼,白子画微笑着回应。
“大娘,天色已晚,落凡就不打扰了,告辞。”白子画把人安全送到,准备回自己的小木屋睡觉,这一天忙下来,身体可是累得紧。
“落凡啊,”大娘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孤身一人,这么晚回去也没有饭吃,不如就在我家吃吧!阿青,快去叫莲儿把吃的都备好了。”
“好的,娘!”阿青回身朝着屋子里叫道:“莲儿!家里来客人了,多添一副碗筷!”
“知道了,阿青哥哥!”屋里很快传出女孩子的清脆回音。
“我女儿,”大娘有些骄傲的笑道,“来,进来吧!”
白子画差一点就说出“我不用吃饭”的话来,等他终于回神,已经被这娘儿俩拉进了屋子里。
朴实人家,盛情难却,白子画只好在凳子上坐下,背习惯性的挺得笔直,双手撑在膝盖上。片刻又觉得不妥,身上穿的毕竟已经不是掌门服饰,没必要坐得那么直那么正式,更没必要故意撑起架子来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单薄。
白子画微微放松了身子,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开始打量面前这张四方木桌。
这桌子一看就是从山上随便砍了几棵长歪的小树,劈成木板拼凑起来的,斧劈的痕迹都没有锉平整,他皱了皱眉,转头问道:“大娘,这里附近哪里有集市吗?”
“集市?有啊,不过不是附近,得翻过两座山,有个镇子,那里才有集市。”
“意思是很远?”白子画表示我从来没有爬过山,我都是用飞的。
“是的白大哥,”阿青接道,“我们村里的精壮年每半年去一次,置办些我们没法自己做的东西,这来回一趟就得十多天呢!要是遇上天气不好,还很容易出危险。”
“哦~”白子画点点头,凡人的生活不好过啊!
说话间,一个姑娘提着一个茶壶从厨房走了出来,轻轻唤了一声“娘”。
“莲儿!来,别忙活了,坐下和客人一起吃饭吧!落凡哪,这是我们家自制的花茶,你尝尝!”大娘伸手招呼着,阿青急忙接过壶,给四个人倒上花茶。
白子画微微颌首,把茶杯端起,如同往日喝茶一般,轻轻吹口气,然后浅浅的啜饮。
果然是不同于那些仙灵之地种植的茶叶的,味道淡淡的,甜甜的,带着轻快明亮的色彩。
“很好。”白子画垂着长睫,唇角微微勾起,开口称赞道。
屋子里有些静。
白子画有些讶异地抬起头来,见这一家三口都直直的看着他,又在他抬头的一瞬尴尬一笑,打趣着“开吃开吃”!
“等等,等等,阿青,你急什么?”大娘笑着轻斥道,“来,莲儿,这位是白落凡。”
莲儿面颊微红,行为却也落落大方,她微微俯身,道:“白大哥。”
白子画没有看她,只是微微颌首表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