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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纸鹤诉苦雨 第六章纸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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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纸鹤诉苦雨
之后的几天,玉湘还是不出宫门,躲在寝宫,时时刻刻惦记着远方的战事。遥在千里之外的边关,战事处于胶着状态,陈将军的兵马损失不小,边塞城已失,大梁失去了一道屏障,幸而突厥与大梁之间,山难水险,突厥想要长驱直入也不是易事。但突厥早有吞并之心,此次南下,又兵精粮足,气势如虹。大梁想要取胜,利用险山恶水的地利,采取拖字诀,等到突厥气绝转衰,自动退兵才是良策。可是突厥的速战速决攻势,让带兵多年的陈将军也难以抵御,再加上大梁兵力补给不足,陈将军也是力所不及,只能勉强抵御。
玉湘在寝宫内,想念陈彦鹏的时候,她就会折一只纸鹤,现在花花绿绿的纸鹤已经挂满了寝宫,玉湘也日渐憔悴。
相思就是世家最可怕的毒药,唯有相见才是解药。思念越长越深,越久越浓。
玉湘拿起新折的纸鹤,放在唇边轻轻一吹,纸鹤悠悠然飘去,越飘越远。纸鹤蹁跹,玉湘跟着纸鹤,一步步走着。突然,天空下起了雨,雨点打湿了纸鹤,纸鹤跌了下来。玉湘轻轻的捡起纸鹤,满是落寞。
这时候清音从远处跑过来,为玉湘撑起伞。
玉湘望着手中的纸鹤出神,低声问道:“清音,你说彦鹏哥哥现在在干什么呢,他在外打仗,有没有受伤,他会不会想我啊?”
清音看着身如细柳的玉湘心疼的回到:“公主,陈公子吉人天相,他一定会凯旋而归的,等到陈公子回来,他一定会先来见公主的。”
清音陪着玉湘慢慢的朝寝宫走着,玉湘的心里空落落的,她想念陈彦鹏。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关于她的彦鹏哥哥的消息,她等不了。玉湘的心里、脑子里都是彦鹏哥哥,她什么都顾不了了。此刻,她奋不顾身的像前朝跑去。她要去问她的父皇,关于前线的战事,关于彦鹏哥哥的情况,他好不好,他有没有受伤。
雨越下越大,一滴滴的落在玉湘的身上。
朝堂上,皇帝还在处理政事,玉湘的突然出现,令他吃了一惊。玉湘的衣服,她的头发都在淌水,一滴滴的落在地上。消瘦的玉湘,脸色苍白,气喘不停。皇帝看到玉湘心疼的扶着玉湘,问道:“湘儿,怎么淋成这样,快回寝宫换上干衣服,这样会生病的。”
玉湘一把推开了父皇,她盯着父皇问道:“父皇,边塞的战事怎么样了,陈将军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皇帝关切地为玉湘擦头发,呵责身边的人,怎么让公主淋成这样。
玉湘再次问父皇,皇帝却顾左右而言他,并不正面回答玉湘。清音拉着玉湘,扶着她回去,玉湘挣开了清音的手。
玉湘快步上前,翻开一本本奏折,她疯狂的翻着这些奏折,搜寻者有关边塞战事的消息。可是她却翻到一本奏折,“奏请梁魏联姻”,而且皇帝已经批“同意”。玉湘看着朱红的同意二字,泪水喷涌而出,她用力地把奏折扔到地上,其实早已泪水满面。
玉湘指着地上的折子质问父皇,为什么要同意梁魏联姻,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婚姻作为政治的筹码。
皇帝喝问宫女,快扶公主回寝宫,公主殿前失态,不宜出门。
玉湘不理父皇的这一套,跪在皇帝面前,“父皇,您是最疼女儿的,您怎么可以答应把我嫁到西魏,父皇我不要嫁到西魏,我要永远留在您身边。”
皇帝脸色大变,怒道“皇家公主,婚姻大事岂容自己做主,天下万民渴望和平,战事不断,百姓流离,实不是国之幸事”。
玉湘“天下事与我何干,为什么要拿我的幸福来换取天下和平”。
皇帝:“身为皇家女,应负苍生之责,担天下之任,岂能任性妄为,置家国于不顾。”
玉湘知道父皇威严不可侵犯,痛苦哀求于事无补,她慢慢地站起来,冷静地说:“父皇,湘儿一向受您宠爱,多年来,您一直视我为掌上明珠,请容许女儿的任性,女儿的婚姻,我一定要自己做主。”
皇帝听到这里,一时怒气,竟然出手打了玉湘一巴掌。玉湘根本没想到父皇会打自己,是又疼又惊,捂着脸,眼泪不住的流淌。
这么一来可吓坏了所有人,掌事公公唬了一跳,赶快出来拦着公主,清音吓得跪在地上,哀求皇帝,不要把公主嫁到西魏。
玉湘多日来的怨气,怒气被一巴掌聚集起来,狠狠地说道:“我死也不会嫁到西魏的,如果父皇硬要逼女儿,那就等着女儿的尸体吧。”
皇帝怒火冲天,叫着:“快把公主请回寝宫,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门。”
众人上前围着玉湘,玉湘不断挣扎,可是还是被一伙宫女太监缚着回到了寝宫。她回到寝宫后,太监锁上了大门,玉湘使劲的敲着门,心中的悲伤无以言表。她的世界,似乎一瞬间崩塌了。
从前,父皇是那么疼啊自己,可是现在父皇却舍弃自己而换一时的和平,她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她躲在门口,哭着,谁也挽救不了她的伤心。
这一天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不停,一丝丝、一缕缕的雨线斜斜织就一张笼罩大地的天罗地网,把时间所有都放进网里,任谁都逃不开。
这一天的夜里,清音没有片刻合眼,她陪着玉湘守在窗前,看着黑色的夜空,听着点点滴滴的雨声,窗外的树叶在细雨的轻打下,窸窸窣窣。
玉湘静静地看着外边,默默地听着雨声,却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微风拂面带来丝丝湿润,凉凉的,也凉到玉湘的心里。清音为玉湘披上袍子,不一会儿,袍子也滑落在地。玉湘就这么一动不动,时间似乎就这么定格。这一刻,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这一夜的雨下的太久,似乎太阳也怕了这长时间的细雨,迟迟不肯露头。
第二天,雨还是未停。
清晨,雨丝飘洒,清风扑面,哪一个少年,白衣长衫,步履蹁跹。细雨微风,油纸伞下,俊秀的脸庞映入眼帘。那少年惆怅不语,柔软的发丝随风飘动,好似一缕哀愁,穿越千年,绵延不断。
朱唇未启,眼波流转,谁能了解豆蔻少女的心事,那是一段哀伤的故事。这个故事古老,动情,却无人明了。
那少年望着窗内的少女,少女蛾眉微蹙,眼波里含着一汪看不见底的湖水。
少年默默转身,一步一步地,认真地走出公主寝宫。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雨滴也淹没了他的脚印,清晨的薄雾吞没了他的身影,就好像他不曾来过。
人们都说切肤之痛,痛彻心扉,殊不知刻在心上的伤痕才最痛最伤人,它无形无影,却在一点点地刺痛每一个伤心人。
皇家庭院里总是有很多无奈,皇帝身为一国之主,是大梁的掌舵人,身负家国天下的重任,他要为国家的发展负责,不能为一己之私而置自己的子民而不顾。尽管玉湘是他最疼爱的公主,在天下苍生面前,也是那么微小,小儿女的爱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秋夜,微凉,明月挂在天边,皇帝独自一人来到玉湘的寝宫外,却只是徘徊,始终不愿踏入。他觉得自己对不起玉湘,政治联姻在历史上层出不穷,可是玉湘是自己的心头肉,他若非不得已,又怎会走到这一步。
皇帝还是决定再看一眼玉湘,因为三天后就是玉湘启程的日子,宫里一切都准备好了,三日之期不能更改,这也就意味着,三天之后,也许他就再也看不见自己的玉湘了。不是因为山水相隔,也不是因为国家间的政治博弈,而是,三日之后,玉湘一人在异国他乡,她一定会恨自己,不会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