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归来]石头记》银领天下

2、第二世 顽石元神

　　顽石元神被封，混混沌沌，不知今夕何年，便日日想着与那石猴相守之时，两个整日相谈，欢欣雀跃，真是无比快活，五百年竟也是须臾之间。又思及他盗了自己修行，便又恼他有负于己。总之思来过去，时常魔怔，只奔着早日过去这三五百年，好叫他再遇石猴。

　　忽有一日，眼前光芒万丈，心下大喜:“好了!好了!”不禁喊到:“祖师!可是时辰到了”话毕，但见身遭一片祥光，顽石向周身望去，竟是茫茫不见边际，正思忖着，一个声音如洪钟一般传来：“我是西方极乐世界释迦牟尼尊者，阿弥陀佛。一位故人将你交与我处，而今已过五百年。我听闻你与下界一只妖猴颇有些渊源，今次那孽畜猖狂村野，屡反天宫，玉帝传旨着我去收服，你可与我一同去往，再续前缘。”顽石叫道：“原来是如来佛祖！多谢佛祖！多谢佛祖！佛祖再生之德，小生没齿不忘。修行之后，愿为佛祖牛马！”说罢，便觉自己渐渐成形，原来已化做一粒尘埃，正浮于佛祖掌心。

　　如来即唤阿傩、迦叶二尊者相随，离了雷音，径至灵霄门外。忽听得喊声振耳，乃三十六员雷将正围困着石猴。佛祖传了法旨，众将退下。但听得佛祖问了两句，一个声音传至顽石耳中，真真叫他打了一个激灵。那声音道：“俺本是：天地生成灵混仙，花果山中一老猿。水帘洞里为家业，拜友寻师悟太玄。炼就长生多少法，学来变化广无边。在因凡间嫌地窄，立心端要住瑶天。灵霄宝殿非他久，历代人王有分传。强者为尊该让我，英雄只此敢争先。”顽石听得此声，不是那石卵又是哪个？五百年相守，并不曾听得别家声音，不禁又急又气，哭骂道：“你这贼子！盗我修行，欺我弱小，快快还我道行来！”奈何他声音弱小，石猴如何听到又听到，佛祖与石猴打了赌赛，叫石猴一筋斗打出他这右手掌中，若赢了，便把天宫让与石猴；若不能打出手掌，还叫石猴下界为妖，再修几劫。正听到此处，便见石猴一边叫着“既是你做得主张，俺便去也！”一边一个筋斗翻上来，正正对着顽石冲将过来。但见那石猴，脚踏藕丝步云履，身披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气焰非常，早已不似五百年前模样，竟活活惊呆了顽石。顽石此时正是一粒微尘，却好巧挂在了石猴的黄金甲上。石猴一路云光，风车子一般相似不住，只管前进，顽石只觉得天地翻飞，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一个筋斗下来，似已到了天边，忽见有五根肉红柱子，撑着一股青气。顽石听得石猴喜道：“此间乃尽头路了。这番回去，如来作证，灵霄殿定是俺坐也。”又思量说：“且住！等俺留下些记号，方好与如来说话。”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变作一管浓墨双毫笔，在那中间柱子上写一行大字云：“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写毕，收了毫毛。却在第一根柱子根下撒了一泡猴尿。顽石见此忍不住笑，心道这个猴精，竟如此不庄尊；又道，原来这厮已有了名字，唤作齐天大圣了。他唤了几声，却见石猴并无反应，心道此时自己乃是一粒微尘，言语微弱，石猴自然听他不见。当下，又随了石猴翻转筋斗云，径回本处。那石猴站在佛祖掌心叫道：“俺已去，今来了。你教玉帝让天宫与俺。”

　　如来骂道：“我把你这个尿精猴子！你正好不曾离了我掌哩！”石猴道：“你是不知。俺去到天尽头，见五根肉红柱，撑着一股青气，俺留个记在那里，你敢和俺同去看么？”如来道：“不消去，你只自低头看看。”那石猴睁圆火眼金睛，低头看时，原来佛祖右手中指写着“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大指丫里，还有些猴尿臊气。石猴大吃了一惊道：“有这等事！有这等事！俺将此字写在撑天柱子上，如何却在他手指上？莫非有个未卜先知的法术？俺决不信！不信！等俺再去来！”说罢急纵身又要跳出，被佛祖翻掌一扑，把这猴王推出西天门外，将五指化作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唤名“五行山”，这当，顽石听得佛祖道：“你且听住，我这里有你这猴子一位故交，与你有些执念，正巧化作符咒束缚于你，你好生修行，再有五百年，自会有人相助于你。”说罢，顽石但觉周身清轻上浮，化做万丈光芒，笼罩在那五行山上，轻轻的把石猴压住。众雷神与阿傩、迦叶，一个个合掌称扬道：“善哉！善哉！”

　　待众神散去，顽石轻叹：“五百年未见，你竟也认不得我了。”话音刚落，便听得石猴的声音震在体内：“哪个在俺身边说话？快快现身讨打！”顽石喜道：“原来你听得见！你这猴精！盗我的修行，还将我忘得干净，该是你来讨打才是！叫我好找！”原来那石猴虽然周身被封，耳目被夺，心眼却顽石相通，故而能听得顽石言语。顽石道：“你这一世倒有了名字了，唤作甚么齐天大圣，真是拗口。”石猴笑道：“蠢物！齐天大圣乃俺的封号，俺名字叫做孙悟空。你叫甚么名字？”顽石苦笑道：“你难道不知，我没有名字，罢，你已不记得前世了。我且同你说说。”就此，顽石讲前世，石猴讲今生，两个你言我语，嬉笑怒骂，竟不觉得时间飞逝，光阴流转。

　　这一日，顽石叫道：“悟空，你可知当日你迸裂我身体离去，之后救我的是哪一位？”孙悟空道：“不是说一个道士？”顽石故作神秘:“我品了一品，深觉其中有些文章。”孙悟空刚要问，突然听得顽石叫道：“不好！怎得有一个小孩子进得此处？”孙悟空心下一惊，仿佛了然：“是甚么样的孩子？”顽石道：“尚不得知。”孙悟空又道：“你且算一算，你压了俺多少年了？”顽石道：“日日我都记得，算今年是四百九十年，还差着十年哩！”孙悟空叹了一叹：“怕只是路过的顽童罢了。俺那师父尚有十年来搭救于我哩。”话音刚落，只觉手心处一阵炽热，蔓延至手臂、全身。孙悟空叫道：“石头！石头！发生何事？”顽石仿佛痛苦异常，哭道：“这是一个带佛光的，正坏我的符咒，啊呀痛煞我了！”孙悟空也觉得周身血液奔涌，耳边渐渐传来碎石之声，眼前也开始现出景象，心道“难道真是师父前来搭救”？正思及此，便觉体内燥热异常，全身骨节喀喀作响，突得只觉头痛欲裂，眼花缭乱，那顽石亦是惊叫道：“祸事祸事！！佛祖救命！”然话音未落，只见山崩地裂，五行山从中间炸开，当中眼见石猴跃出其中。顽石所化成的符咒也都碎成千片万片，处处焦土。顽石形神几近毁灭，连声音也不得发出。却只见那石猴在不远处一块碎石上轻轻落下，怀里正护住那个孩子。石猴抬眼看了看周遭，又看了看眼前，道：“小师傅，你是何人？”小孩子道：“我叫江流儿，路过此地，你是什么人呀？”石猴仰望天空，半晌，轻叹一声：“俺不记得了。”江流儿道：“那你与我一同走如何？这里荒山野岭，怕有大虫出来害人哩！”石猴挠挠脑袋，从鼻子里出了两股气：“也罢，俺就同你一道走罢。”说罢，两个竟一路渐渐走远了。

　　顽石留在原处，眼见着石猴远去，料到石猴这怕是又经了一世，全然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回想自己独自修行一万三百年，之后的九百九十年全系在石猴一个身上，忆起过往，全是与石猴两个的千年灵动。又思到他第一世与自己相守五百载，却盗取了自己万年修行；第二世返到下界称了甚么齐天大圣，倒反天威，被佛祖压在五行山下，自己尚能与这石猴再续修行之缘，眼见可双修圆满，仅差了十年竟又出此横祸；第三世随了甚么江流儿，白白扔下自己一个在此地，思及此，竟是又怒又悲，怨念业火渐渐升起，聚成一个人形模样，仰天道：“玉帝，你许我一万八百岁修炼成形，却处处难为于我；佛祖，你应我五百年束住石猴，却横生枝节。而今，不靠玉帝不求佛祖，我自修炼成形。一日十二支，亥会之初，则当黑暗，而两间人物俱无矣，故曰混沌。从今天起，小生给自己取个名字，就唤作混沌是也！”说罢又看向石猴离去方向，恨道：“孙悟空，你屡负于我，江流儿，你坏我万年修行，这两笔账，我定要好好与你们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