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走水 白云苍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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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苍狗，晃晃悠悠。
当日躲在荆芥下颤抖的猫儿如今堪称缈雾寺第一大害，挠花书，抓池鱼，打坐的时候把人当爬架，还爱往锅里丢死老鼠！
小弟子们都知道那是了明师叔养的猫，宝贝得不得了，平日被猫儿挠了咬了，也不敢打小报告，毕竟猫大爷心眼可小了，就是告状了，它还会装病，闹得自己挨罚。所以平日小弟子都躲着猫儿，就怕它一时兴起来捉弄自己。
这些事了明见久了也就知道是自家猫捣的鬼。可偏偏说了猫儿多少次都不管用，该怎样还怎样，惹得不高兴尾巴就翘得老高。
比如上次……
一年一度的晒书日，藏经阁热闹非凡，突然一个小弟子跌跌撞撞的跑到了明面前惊慌失策的说:师叔不好啦！藏经阁里的武学秘籍都被人抓花了！
了明眉头一皱，将书拿过来看了看……
都是被猫爪子给挠花的……
在屋顶懒洋洋躺着晒太阳的猫儿打了个喷嚏，就着青砖磨磨爪子……
晚间。
猫儿回到了明的寮房，一把被了明抓个正着，了明不仅用尺子打肿了猫肉垫，还把猫指甲也给剪了，从未见过了明如此生气模样的小猫儿害怕的缩在角落里颤抖。
了明有点过意不去，又觉得再不收拾收拾它，这猫就要野到天上去了。
这边，佯装害怕又有点真害怕的猫儿心里却想，等指甲长出来第一个就要把大光头义正言辞不苟言笑的臭脸挠花！大不了挠完就去流浪……像它这么厉害的猫一定可以过得很好，才不要在这里受气呢……呜……就是以后一定没有鲜奶喝了…….以后一定会像大毛（一只流浪的中华田园犬）一样翻垃圾吃……以后再也没有暖烘烘的胸膛给它靠了…….呜…….
猫儿越想越难过，茶色的眼睛里不停掉珠子，了明一看心彻底软了，抱着猫儿顺了好久的毛，猫儿才渐渐哭累了睡去。
了明心下无奈，这罚也罚了打也打了，合着心疼的还是自己，也就随它去了。
以后被猫儿挠花的秘籍他再抄一本便是了。
再比如上上次……
那几日寺内鱼池里的鱼隔三差五的消失不见。
了明晚上睡梦中还总能闻到些若有似无的鱼腥味，对此了明深感不妙，怕是自己凡心未泯，贪图口腹之欲，半夜里梦游去抓鱼，对此他十分愧疚，于是每日都去大殿为无辜的亡魂念经超度。
这日，他刚掩了门去念经，没看见一只白色的小猫叼着屋顶上晒好的鱼干钻进自己屋内，熟门熟路的将鱼干塞到自己的枕下。
后来有日了明整理床铺才发现枕下多出的鱼干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把鱼干收拾好放起来，晚上猫儿回房发现自己的储备粮不见了，对着了明又是一顿挠。
再比如上上上次……
了明受命随京中权贵的千金一同祈福，正在殿内念经，背后两个小爪子勾着布料就爬上来，两只前爪耷拉在他光洁的头顶，后爪踩在了明肩上，活生生一个白毛帽子。
了明额上青筋突了突，还好一群人都是闭着眼的。说时迟那时快了明一手抓住猫儿顺手塞进衣服里，继续假正经的开始念经。
可猫不干了，方才了明捏痛它了！
看着眼前白皙的肌肤，猫儿不客气的一爪子上去——了明的声音断了一瞬，随即复念起经，只在心里默泪，唉，猫大爷太不好伺候了。猫儿挠完便窜出领口一溜烟跑了……
礼毕，了明领着千金歇在外客的禅房，路上千金一时不备差点摔倒，还好了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千金为表谢意说明日会再捐些香火钱，了明谢过千金，准备回寮房午休。
回到寮房，了明将将躺好，缩在枕边巴掌大的小猫扭着身凑过来，猫鼻子拱了拱大师的脖颈，突然啊欠啊欠的打起喷嚏，微微撩开茶色的眸子，有些厌恶的想要推开眼前这个招蜂引蝶的臭和尚，可惜实力悬殊，愣是把自己给推到墙上…
了明这才发现身上沾了些少女脂粉味，惹得猫儿不高兴了。
于是起身，烧水，准备洗澡，又想起来今天猫儿也跑出去玩了，就把猫儿一起捉了去洗澡，一开始猫儿看到水怕的扒在了明手腕上当佛珠手串也不肯下水，后来了明自己爬进桶里，猫儿发现是在帮它洗澡就渐渐平静下来，懒懒的趴在桶沿享受了明帮它搓毛。
不一会，一人一猫洗干净，擦干，双双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日子波澜不惊的过着。谁也没想到意外来的那么突然。
藏经阁走水了。
漫天的大火，破窗而出的火苗像是邪灵一样张牙舞爪，那火焰像个结界似得包裹着藏经阁，让人不敢靠近。
耳间满是力拉崩倒之声，火爆声，呼呼风声，百千齐作；又夹百千求救声，曳屋许许声，抢夺声，泼水声。凡所应有，无所不有。{1}
即使站在阁外也感受到这大火的炽热，印的人脸一片火光。
这是了明赶到时的场景，隐约间他仿若又听到当年捡到猫儿时的喵呜声，循声望去，记忆渐渐重叠，了明定睛一看，霎时肝胆俱裂，瞳孔紧缩，他的猫儿竟在藏经阁上！
了明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冲了进去，身边的弟子也是诧异，大部分弟子已经救出，藏经阁岌岌可危，此时火焰最大，也是最危险的时刻，进去十分不安全，可待反应过来，了明师叔已经不见踪影，只急的原地跺脚，左想右想还是不放心，也跟着一起冲了进去。
藏经阁里典籍太多，火舌所舔之处便是一片烈火燎原，阁内因为焚烧空气十分浑浊。
了明躲过崩塌的木柱，避开随时可能及身的火焰一路跑上四楼，找到了他的猫。
猫儿本是站在一个未烧起来的窗上，后来火焰慢慢爬了上去，猫儿背后一片焦黑，吓坏了，窝在角落瑟瑟发抖。
了明见状赶忙抱起猫儿塞在衣内，安抚着摸了摸猫儿的头，带着猫儿往楼下走。
下到二楼，头顶一根燃木轰然砸下，正中了明！
小弟子刚好看到那一幕，来不及出声，了明师叔已经倒地，只看到师叔胸前衣服拱了拱冒出个白脑袋，喵喵叫着，看到压在了明身上的木柱焦急的用爪子挠着那木头，木头毫无反应，又跑回到了明师叔面前不停的舔着师叔的眼角。
小弟子忙跑过去，想帮着拉开木柱，可是木柱大约是几十年的树制的，一人之力根本挪不开。
小弟子感觉到脚上有感，低头一看，师叔正抓着他的脚踝，小弟子蹲下来，听到师叔说就算木柱挪开他脾肺已伤没得治了，让他带猫儿走，不要在这里耗时间。说完便看到师叔呕出口血，小弟子哭的鼻涕眼泪一把把，他感觉到师叔喘气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小弟子没法，只得抱起猫就往下跑，猫儿见离了明越来越远不由挣扎起来！叫的越发响亮，了明听着这一声声的猫叫，想到那个满身黄泥可怜巴巴蜷在荆芥下的小猫团，想到它在自己怀里从怯生生到在整个寺里无法无天横行霸道，或坐着或趴着或跑或跳，想他一天到晚抓寺里的观赏鱼，想它每次洗澡前不停挣扎的模样，想着它万千百态，他记着，从不曾忘却。
佛说：你可以拥有爱，但不要执著，因为分离是必然的。
猫儿，他的猫儿，没他护着会不会受委屈……
终于，了明在猫仔撕心裂肺的叫声中闭上了眼。
{1}口技（林嗣环著文言文）选自《虞初新志秋声诗自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走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