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墨亦渊

1、自古白青出姐妹……个鬼（1）

　　我叫青，是一条披着人皮的蛇。

　　一刻钟前，我冷血无情地血洗了杭城奚家的十一口人。

　　后悔吗？不，也许是我心肠歹毒，即使此刻我正被一堆黄不溜秋的道士们揍得落荒而逃，平日里精心呵护的脸蛋上也划出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我也没有一丝悔意。我正为躲避四面八方而来的飞剑符咒上蹿下跳时，一张金光盈盈、涂满梵文的咒纸正中我的臂膀，我的肩上霎时飞出一道血弧。痛吗？哈，作为蛇族，我们没狐狸精画人皮的实力，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是由我的蛇皮幻化而成，流出的血实际就是我那宝贵的百年蛇血。痛得要死了好吗！

　　那些臭老道追杀我可不是在同情奚家蒙难的十一口人。他们群起而攻之，一是因为他们单独任何一人都奈何不了我；二是如若晚了一步，我这一身的宝贝可就被瓜分得一干二净了。

　　最重要的是，我十分及时得地被乾坤道门悬赏：诛杀百年蛇妖者，可得赏金千两。

　　我们蛇族凭借脆弱的生命力，在躲避天敌的同时千里寻觅化形草，并忍受其服食剧痛几十年才修炼成精，几百年才能修得成妖，凭什么便宜了这些打着救世旗号的侵略者？我呸！不好意思，作为一只有礼貌的妖，我不骂脏话，前面那句掐掉。

　　“啊！”随着几个道士前后不一发出的数十道符咒或轻或重钉在我的身上，剧烈的疼痛使我的头开始晕眩，我用最后一点力气向杭城最近的树林里冲刺。

　　任何一片茂密的树林都是我的天堂。特别是在冬日，微弱的阳光只能透过浓密的天然叶棚在地上洒下点点斑影。树林深处更几乎是漆黑一片，对于我这样喜爱黑暗的蛇妖来说，在那里偷袭取胜，是再快乐不过的事了。

　　更何况，在这片树林里还有一个我极为喜爱的家，那是一个阴冷晦暗的山洞，狭小而空无一物，却因为隐蔽而能给我带来独一无二的安全感。

　　我正想着，思绪突然被粗声打断了。“妖孽！你无故害人性命，罪该万死！我等这就将你捉拿，由乾坤道门的乾阳道长发落！”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老头盯着我，一边将手中血红色的道剑挥舞着，一边恶狠狠地冲我叫嚣。

　　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狗道士”，本不欲理睬他，却看着他丑陋的脸，突然心生一计。

　　“狗道士，吃我一招！”我几乎用尽妖力在右手凝聚了一股月形的青亮色气术，化为一道青色利刃，急速向那道士袭去。

　　那道士吓得不轻，竟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他本是狐假虎威地喊一喊，但深知百年蛇妖的全力一击可不是几个符咒一扔那么好接的。

　　“快躲开！哎！算了，我来助你！”我侧首，是一个胖胖的道士在说话。

　　“砰！”果真，另一股由符咒产生的金色法力从左侧喷涌而至，两股力量交织比试，不分胜负，却生生炸开一束巨大的青黄色力波，我被这力量震得往后退了三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可我眼中只有喜悦：“成功了。”

　　我得意地一抹嘴角的鲜血，身影如魅一般散在漫天飞扬的沙尘之中。

　　待黄沙沉落，道士们双目终清时，已不见了我的身影。

　　“那蛇妖呢？”胖胖的道士急切地环顾四周。

　　“怕是被它逃了。”另一个道士恨恨地说。

　　“中计了！”胖道士悔恨地一拍大腿，冲那贼眉鼠眼的道士喊，“都怪你，你这窝囊废！”

　　那贼眉鼠眼的道士本想争辩两句，但又自知刚刚如若不是胖道士，自己早已不在人世，只好勉强笑笑，算认了胖道士的责骂。

　　“算了，回去吧！”胖道士显然是这群人的领头人。

　　此刻我正隐身躲在一棵大树后，无声嘲笑着他们无功而返的颓败模样。

　　趁那些令我作呕的老道被力量卷起的尘沙迷眼的瞬间，我施了个小小的法术，隐去了身影。像这种重金买下高人留下的强大符咒、自身却没有什么道行的半吊子是看不破我这隐身法术的。

　　“笨蛋。”我不自禁轻轻笑出了声。

　　“你为什么伤害奚家无辜人的性命？”冷冷的质问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我一惊，下意识朝寻找声源。刚一撇头，便看见不远处亭立着一个年轻貌美的白衣女子，她约莫站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在寒冷的冬日，她只着了一袭单薄的白色纱裙，万千青丝被一根白丝带慵懒地摞起。我看见她那张绝色脸蛋上，细长的柳眉拧成一团，流动的目光饱含愠怒。

　　情不自禁的我只冒出一句：“我的同款白纱裙你多少钱买的？”

　　她听到我的话，先愣了一愣，然后目光里开始喷火。

　　“女侠息……”我正要开口缓解这紧张的气氛。

　　“唰——”电光火石之间，两道血光在同一时刻异常整齐地从我的左右腿一亮。

　　我痛得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你知不知道，人的一次轮回要经历多少苦难？他们的生命如此短暂，却要忍受孟婆汤的撕心裂肺和轮回门的肝肠寸断！你凭什么这么轻易地剥夺无辜之人的生命、蔑视他们短暂的幸福生活？”白衣女子滔滔不绝地说教着，她似乎愈说愈愤怒，在一个短促呼吸间突然移动到我的面前，抬脚朝我的面容上踢来。

　　我硬生生中了这一脚，不是我倔强不肯闪躲，即使是特别在意容貌的我，也实在是因为无力反抗。这女子的修为确实比我高太多了。

　　“我今天便杀了你，为人间除害。”她冷冷地看着我，一只脚踩着我的脸，手中的白色光芒渐渐凝聚成一把长剑，直指我的脖颈。

　　“是，他们人命宝贵，我们蛇族的命，一文不值。”我冷笑着，闭上了眼睛，决定不提醒她今后记得穿安全裤，“来吧，死在你的手里，总比死在那群道士手里好。”

　　也许我今天就要死在这脾气暴躁的绝色女子手上了。

　　至少临死前我看见了一些不该被我看见的东西。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但可惜我是条母蛇。

　　那剑却没有像我预料得那般刺下，我没敢睁眼，只听到她冰冷的声音响起：“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以后再为非作歹，我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我的左右两臂猛地一痛，我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洒在我的脸庞上。

　　“该死的！”我瞬间瞪开了眼，却已不见了那白衣女子的身影。

　　我想看看她往哪个方向离去，以后迷路决不走那个方向。四肢的疼痛却令我无法动弹。

　　过了片刻，我确定她已经走远了。

　　我躺在泥土地上，赌气般地狠狠说道：“这次是十一口人，下次就是二十二口人，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

　　当然，我不会再去杀那二十二口人，我知道我杀那十一口确实过于残忍，但是，我不后悔。人总是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点代价，这次的灭口是他们做的事应得的报应。

　　谁也阻止不了我，哪怕死亡。

　　“爹，娘，大哥，二姐，小弟，我好想你们。”

　　听说人类在痛心时会眼睛里会流出一种叫作“眼泪”的液体，而那种液体会适当减轻人的痛苦。

　　我们我只能将悲伤深埋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