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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同年【坂下门外之变】 自水户同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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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水户同盟之后,刺杀老中安藤之事由水户攘夷志士独立执行,然而不料合谋者中途轻率导致消息走漏,使参与刺杀行动的七名攘夷志士被捕,而安藤只是被刺伤。
幕府追本溯源查到桂,桂无抵抗被收押盘问,虽证据不足但却能强行治罪,银时和龙马此时方知桂竟瞒着他们一人独自筹谋着此等大事有两年之久,为的是护彼此周全。当然,长州桂被捕一事在全国都传得沸沸扬扬,蜚短流长,高杉怎会没有耳闻。
然而政局不稳,大老和老中相继遇袭使幕府的威信一落千丈,幕府对水户的过激派也颇为头疼,便想出利用桂来牵制水户攘夷志士的办法,虽将桂无罪释放却也生生将其置于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
银时和龙马正焦急的商榷着如何将桂救出,被拷问的桂却伤痕累累的回到府邸,银时本有满腹责难,但看见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桂后,什么苛责也烟消云散了。之后一连一个礼拜桂都在疾病中煎熬,虽不致起不了身,但也是滴水难进。
就在这之后又一日,桂倚靠在木门边远远望着,似乎被天空的格外朗晴吸住心神,长州城仿佛是习惯了这种伤害般不消几日就恢复了往昔的平和宁静,用以安抚她疲倦不堪的主人,清风和畅,云霜晶莹。府邸门口出现一个熟悉又生疏的身影,高杉拿掉旱烟悠悠的走进,先见到的是银时。
“仍然活蹦乱跳的活着呢银时。”
“怎么,你的右眼也看不见了,大摇大摆的私闯民宅。”
“呵。真是张说不出好话的嘴。”
“是吗,不好意思喽。”
高杉盈步穿过银时,旱烟铜锅里不干脆的徐徐青烟氤氲着两人看着相反方向的眼神,然后一圈圈的螺旋上升,最后消匿在冰寒的空气中。日光清温,银时懒懒的打了一个呵欠。
“熄烟之后再进去。”
简单的对话,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银时望了一会儿后转身,无聊的想着去吃点东西或者,干点什么。
桂看着天空,不知不觉间打起了盹儿,身子就倾在了屋外的走台上,和着轻缓的晨风,掺着柔木枯涩的低语,沉浸在幽静的梦里醒不过来。这时一双大手扶起了兀自倒在外面的身躯,温暖真实的触感让桂分辨不出是梦还是现实。
“......谁,”桂只觉口唇干涩:“......银时吗——今天的早餐也,没什么胃口,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来人并没答话只是将梦呓着的桂一把抱起,可却因为力气用过而差点闪了腰。
“好轻......”
对于高杉来说,像这样照顾着从来体弱多病的桂早已习以为常,本以为岁数越大的人,身体也会变得更为重拙,可没想到几年后自己臂弯中容纳的桂依旧和原来一样纤细轻巧,不,更确切的讲,像是比过去更加丧失健康。
更加瘦了……向来自尊心很强的他,是怎么容忍幕府摆明的利用...而且与以往见到的不同的病容,这家伙是从何时开始的,明明皱着眉,却似乎在笑着。
高杉暗暗想着。
“醒醒——”
桂在高杉的轻摇中不情愿的睁开眼睛,迷蒙中竟是高杉整个人映入眼帘。桂先是一怔有四五秒,之后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呢喃着:
“还在梦里啊,我得再清醒下——”
“你现在就给我清醒过来!”
“唔——”
高杉撒开手,桂如球一般在走台上骨碌了一周后,总算是背对着高杉坐起身整了整头发。两人就这么沉默的相背着,不可言喻的紧张气氛流转在彼此之间,仿佛一点就着。
风渐渐强了起来,吹拂着两人的衣襟,桂受不住接连打着寒噤,却仍一动不动,忽然感觉身后走近的高杉,将外褂披在了自己身上。
“你几岁了,刻薄自己的毛病还没改么。”高杉将坐着的桂拉起,平静的开口。
“......你何时将我当兄长看待了。”
“笑死人了,现在仍然病着的你保护不了任何人——”
“走开——非,非要这样说吗——即使是这样的我,也可以守护最重要的东西——我们的国家,银时,龙马,还有你……”桂想甩开高杉的手却反被拉得更紧。
“所以呢,背着我们一个人牵涉危险,进了监狱受了拷问,被那群走狗肆意的扇打你的脸践踏你的尊严也无所谓?谁教你只字不提了,只是说出名字我就会死吗?”
“——滚,我不会像你那样疯狂,暗杀这种事本就越少人牵连越好,我不觉得那么做有什么不妥......”
因为好些天都没正经吃东西,一时说了太多话桂只觉头晕目眩,两手紧紧的抓着高杉的衣服,将头抵靠在高杉肩上。
“......不光是语言,还有表情,动作,一切都在撒谎。”
“为什么......既然没原谅我就别来见我。”
桂说着渐渐失去意识,高杉就着桂倒下的身体半跪在走台上。
“哼,明明就是你用了那么要命的理由让我不得安宁......如今又绝食是在威胁谁。”
银时适时的走近,龙马也跟在后面,高杉闭眼。
“想欺负完就一走了之么,至少给我呆到那家伙醒过来。”
“是哦,小银这次可没在开玩笑,大家好不容易相见,小桂根本不希望你走掉啦。”
高杉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靠在桂屋的门边,等待。
时过傍晚,落暮余晖。银时端来晚饭,高杉无言的起身,稍稍舒展了下有点僵硬的身体后向前院走去。
“已经醒来了吧,感觉怎样,还是吃不下么?”银时对躺在门的那一边的桂说着。
“......”
“那我端走了,什么时候想吃了叫我或者龙马都行。”
银时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无力的重复着几乎每天都说的话。
“银——时,我吃。拿来吧,我吃——”
桂缓缓拉开木门,摇摇晃晃的走出然后吃力的跪坐在走台上,因为高烧脸色差到极点。银时迟迟没走近桂,自然也没将吃食放到桂的面前,就银时来看,现在让他硬咽下这些哪怕已经很清淡的东西也成奢望,只是银时想知道,中间有什么原因让桂突然这样勉强。
“高杉......什么时候走。”桂自己看着眼前的食物也有点打怵,又怕被银时看出端倪,所以用说话加以掩饰。
“谁知道呢。”
“哦。也是呢,应该好好说话来着——的,咳咳——唔——”说到这桂突然感到胃里一阵乱搅酸水上反,还没吃进两口就哇的全都吐了出来,本就难看的脸色因为呕吐更加憔悴。
“......为什么,”银时并不上前帮他:“因为想让那混蛋安心才这么勉强自己?偏心也该有个限度吧——你这样直接判我出局,我也是会不高兴的呐。”
银时半蹲在桂面前,微微敛眉的看着桂,桂用袍袖拭了拭嘴,抬手将银时推离了他一点。
“不仅是为了让高杉安心,还有你和龙马也是。所以银时……就别责怪我了,”桂顿了顿,用手抚着银时的脸颊:
“我不懂什么隐忍,向来直来直往,凡事凭心而为,正是因为你们的包容和守护才有现在的我,少了任何一点我都将不会是我,所以我想,必须得做些什么才行,不管你们愿不愿意......”
桂闭眼缓了缓后起身,不顾现在正是初冬清寒,也不忌讳自己仍重病在身,就脱下了刚被弄脏的袍挂,只着一件单薄的浴衣,站在幽幽的风中,长发轻飘。
“你要干嘛——你还没——”
“地不能埋,天不能煞,纵有灵药仙丹又岂能重活,既然这副残躯总是不消风雨,那么健康与否,对我来说又有何差?它既阻不了我此生的星霜劫数,也阻不了我想拯救国难的大业,更加阻不了我誓死守护朋友的决心!”
银时愣在桂的一字一句里,忽然想起了……十几年前他初次到桂家探病时桂就用那尚稚的声线说过类似的话。
德有所长而形有所忘,虽已时地变迁,眼前的这个人也附着上了世事沧桑却仍理所当然的实践着他最初的诺言,没有过一时一刻的犹豫和背叛。用不曾变的纯净之心一点一滴的洗濯着他们被血污染脏的灵魂。
(所以不论是那混蛋还是龙马,还是我,才如此如此的,珍惜着你。)
银时轻笑着扶膝起身,龙马从树后现身冲着桂笑着,显然是藏了许久,高杉也从桂身后走来,将他推进了屋里,自己站在了外面。
“仍然喜欢做梦呐——我会用我的方法毁掉这个你想方设法要拯救的国家,然后重新建立一个属于这个时代属于我们的国度,此间我遇神杀神,遇佛弑佛。”
桂静静的看着从怀中拿出旱烟的高杉,眼神一如从前的孤绝。
“嗯,我不会再阻止你——时代变革的迷茫中,早就不存在任何标准来判断对错,也许我们会殊途同归来证明彼此都未入歧途,那么,期望我们能在终点相见。”
“哼,那如果你我非得对峙不可呢?你要是仍像老师死的时候那样不肯挥剑的话我也很困扰。”高杉用旱烟杆抵在桂的心脏上,扬头而问。桂眉头一紧,随后很快就消失了。
“如果,如果你我为国之大业当真到那地步,牺牲如何也不可避免——就让你我中的一个成为彼此剑下的亡魂,虽死无怨!”
“好气魄。”怎会听不出桂那声音中微弱的轻颤,高杉说完就向门口走去,就在转身后那一瞬变了表情。
两人怀着相同的目的和截然不同的方式分道扬镳,看着高杉再次断然离去的背影,桂逞强的一直微笑的目送他到庭院外,随后就跌靠在了门边,银时用手垫住了桂的身躯后玩笑的咧了咧嘴,桂却一下起身,双臂紧环住银时脖颈将头埋在银时的怀中,银时起初并没回应,但当他感觉到胸前的衣襟似乎被什么湿润了之时,便用臂弯深深拥住了桂颤抖不停的身体。
桂的正义,高杉的轻狂,银时隐忍和龙马的自由,在平凡或者不平凡的成长中,谁也没一开始就被上天选中要成为英雄,然而历史却不问前后的将重担加诸在他们身上,不论中途会被撕裂多少感情,那从小就建立起来的经过千万个漫漫时日也不曾言明的灵犀也注定要经受拷问,最终洗礼成遗世孤名。
[云树飞沙白汀渚,干戈古戚莫求饶。烽火殒戟自横槊,吾辈岂甘做蓬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