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关灯吃面

2、布偶女孩狄迪 希图而学

　　希图而学院位于雷明市区的边缘，那是一座古老的院校。学校分为两个校区，新的校区比较大是新建的，无论设施还是教学硬件都极具现代化气息。老校区很早很早就存在了，以前换了好几个名字，也曾一度空置过，后来在政府的扶持下又重新开设了起来，和新校区合并在一起，作为医学系单独使用的校区。两个校区仅仅是隔了一条街。楚暮桦就读的就是这个充满着曲折历史的新建立的医学院，报修的是护理系。大概是受萍姨的影响吧，从小就在充满着福尔马林气味的书籍中生活着。也经常到她所在的医院打打下手。楚暮桦把照顾病人，为病人解决一些心理和生理的疑惑，减轻一下病痛痛苦是当做自己的心愿。当然她对自己成为一名医生没有抱有幻想，自己本来就是那种有充满怜悯的泛滥的爱心，却没有那种独挡一面的信心的人。医生像是一个判官，要对各种疾病进行死亡判决。医生要勇敢、果断、迅速。楚暮桦犹犹豫豫的性格不适合做那种铁面的判官，更适合做一个协调员。
　　这个独立的医学院校高高的院墙的背阴处布满了绿色的苔藓，披上了一层生命的气息。院墙都是用以前的红砖砌成的，大青石作为筑基。显得古老沧桑，极具历史感，与新的综合校区成为鲜明的对比。但新来的医学校院院长也没有要搞宣传的意思，毕竟在小镇里有一所二级学院已经很了不起了——水涨船高嘛，这个新的医学院校就自然的受到社会关注啦。学校的大门的正上方横挂了一条红色巨大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新生几个楷体大字。地上到处都是一些废弃的宣传单和各种饮料瓶子。几个胸前挂着咨询牌的学生在给刚入学的新生和陪同的家长在学校引路。
　　在学校对面的站牌下车的楚暮桦正了正肩上的挎包，朝护理院系走去。
　　她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看了看右边那个长满爬山虎的门卫室，和门卫打了个招呼。虽然经常到希图尔学院，但进医学院区还是第一次，低头刚要往主楼方向走时，一个高高的、白皙的男生叫住了她。
　　楚暮桦低着头吓了一跳，不得不抬起头。在门卫室后面树木的阴影下一个穿黑色带帽兜的长袖T恤的男生立在那里，肤色白白的，头发上湿漉漉的爬满了露水，像是清晨雾气弥漫的早晨受到了阳光的照射一样，依附在他那黑黑的发梢上。
　　“同学，请问三号楼怎么走？”男生问道。不过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弱，像是层层的回音，不过恰巧有那么一段的回音传到了楚幕桦的耳朵里。楚幕桦眼睛盯着他，不太确定他是在跟自己说话——毕竟他站的离自己太远了，都快站到墙的那一端了。楚幕桦盯了一会儿，可发现那是徒劳的，他毫无要往这边走过来的意思，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请问三号楼走么走？”男生又问了一遍，不过这回声音听起来清晰多了。
　　楚暮桦尽量的往男生的方向探着头，“我……也不太清楚”。
　　“你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吗？可刚才……”男生扭回头看了看警卫室，疑惑的看着楚暮桦。
　　“奥，以前来过几次。其实，我也是来报道的新生。”楚暮桦尴尬的笑了笑，被人远远盯着的感觉不是很自在。
　　“奥。”男生一副明白了的意思，嘴角微微翘了翘，隔得太远，但楚暮桦还是看到了。他把头转向别处，打量起了绿荫环绕的教学楼，没再搭理楚暮桦。
　　“恩……前面的主楼应该有接待处。或许我……我们可以过去看看。”楚暮桦小声提议道。
　　男生耸了耸肩似乎同意了楚暮桦的提议，把帽兜套在头上，那帽兜真大，边沿都快到他的鼻子了，迈着大步向前面白色的主楼走去。
　　楚暮桦愣然的望着他，想起刚刚他那目中无人的表情，不由得气从心来，朝他那宽宽的后背翻了一下白眼，气冲冲的跟了过去。“这人好没礼貌！”楚暮桦在心里暗暗说道。
　　就在走到楼门口的时候，那男生突然停在那，回过身来，轻声说道：“我叫何子灵。”
　　一直跟在后面的楚暮桦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差点撞到他身上。
　　何子灵被楚暮桦受惊吓的样子逗乐了，微笑着接着说道：“或许，你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
　　楚暮桦按着胸口，气呼呼的瞪了一下翘着嘴角的何子灵一眼，没有理他，绕过他向楼门口径直走去。
　　“你都是和别人打招呼吗？”楚暮桦还是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尽管看起来不怎么具有威胁性。
　　“不，或许，就今天而言是个例外。”他皱了一下眉头，小声嘀咕着，接着他又平缓的说道：“我一向是很有分寸的。”
　　楼内前厅空间很宽阔，地上铺着光滑的大理石板，一尊光滑的弗洛伦斯•南丁格尔的大理石雕塑立在一边，靠墙的位置。墙上挂满了各种医学护理的知识和弗洛伦斯•南丁格尔的一句名言：护士必须要有同情心和一双愿意工作的手。正对门的是一个长的柜台，柜台两边摆着两盆茂盛的芭蕉树。柜台上放着瓶矿泉水和一个写着“新生咨询处”的牌子，后面坐着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此刻，他们正好奇的盯着一前一后进入大厅的楚暮桦和何子杰。
　　“请问3号楼怎么走？”楚暮桦走到柜台后，冲戴眼镜的一个男生问道。
　　“恩？”男生迟疑了一下。“过右边的路左拐。”他缓了缓后，边说着边用手比划着。
　　“我的意思是……我是新生。”楚暮桦稳了稳情绪，没必要让自己的坏心情去得罪其他人。
　　“奥？”他一脸怀疑的看了看楚暮桦，但还是给楚暮桦一张学校的地图帮她标了出来。
　　何子灵站在楚暮桦的身后，胡乱打量着前厅。
　　“你们的行李呢？父母没有跟来？”戴眼镜的男生抬眼瞄了瞄楚暮桦身后的何子灵问道。
　　“我家就在本市，离学校不是很远。”楚暮桦稍微挤出了点笑容，何子灵没有说话。
　　“奥。”男生一副明白了的表情，点了点头，“那倒是不用急，今天只是报道的日子，后天才正式开学。”他抚了抚眼镜嘟囔道。
　　“明天呢？”楚暮桦问道。
　　“明天会有高年级的学生带领新生参观校园，后天晚上还会有迎新生的晚会。”戴眼镜的男生兴奋的说道，“那会很有意思的，我想你肯定会喜欢。”
　　旁边另一个男生瘦瘦的，用笔在一张表格上寻找着什么，嘀咕道：“看来我们医学院最后一个学生也到了。”
　　“我是最后一个么？”楚暮桦问道。
　　瘦瘦的男生说：“对啊，我们有名单的”。说完他举了举手上的画满勾的姓名表。楚暮桦疑惑的看了看身边的何子灵，这家伙不是来报到的新生么？
　　楚暮桦出来的时候，叫何子灵一直跟在她身后。人行道上到处是参观浏览学校的新生和陪同的家长。楚暮桦试图尽量不去想身后的这个人，可思来想去又觉得不礼貌，以德报怨才符合自己的性格嘛。
　　“你是新生？”楚暮桦试探的问道。何子灵点点头。
　　“你是来报到的？”何子灵再次点头同意。
　　“那你走错地方了，这里是医学院校，你刚才没有听到么，我是最后一个报到的。综合院校在街的对面。”楚暮桦好心的提醒道。
　　“可是三号楼在这里啊？”何子灵迟疑的问道。
　　“综合院区也三号楼，有好几个呢。”楚暮桦解释道。
　　何子灵眼睛来回转动了几下，“夏言，等会由你好受的。”低沉的声音从喉咙底部发出，然后人头也不回的朝原路返回，朝综合院区走去。
　　“没礼貌，谢字都不说。”楚暮桦低声腹语。
　　楚暮桦在转了两道路口之后终于找到了三号楼。进去在一个写着导办处的门牌下找到了张忠老师。张忠老师热情的接待了楚暮桦，并专门安排一个叫文清的学姐招待她。显然，肯定是那个张院长事先吩咐好了，要对她特殊照顾。这让楚暮桦感觉很尴尬，她觉得自己并不属于那种需要被人照顾的小女生。文清显得很不情愿，很显然她知道这其中的缘由，这让楚暮桦更加觉得更加羞愧了。楚暮桦很想说句话或是问个问题打破这尴尬，可文清走的很快，没有想要搭理她的样子，楚暮桦只好默默的跟着。穿过一个慢坡小道，很快就到了学姐所说的寝室楼。这座楼也很老气，底层居然能看到青石砖的影子。楼梯是木质的，被磨得光鲜照人。“到了，就是这。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先走了。”学姐指了指一个写着302的门牌，说完便转身顺着原路往回走。楚暮桦急忙对文清说了声谢谢，可她已经走远了。楚暮桦叹了口气。门是暗红色的，仿佛是为了衬托这里绿色的空气似的。打开门进去，寝室很宽敞，相对于两个人来说，比想象中的要宽敞。地板是那种光滑的褐色木板，看上去已经发灰发暗仿佛沉寂了几个世纪了。当楚暮桦踩在上面的时候还时不时传出轻微的吱吱声。显然，过了一个暑假地板都显得有点松脆了，不过宿舍内保持的还很干净，地板也是刚用蜡打过的，很明亮。两个衣柜安静的倚在墙的左右两侧。床也是木质的，不过略显陈旧了。上面的被褥和护士服装都是新发的，统一的淡蓝色那种。楚暮桦考虑着是不是要把家里的拿来替换掉。一个大大的窗户嵌在两个床铺的中间，灰色的窗帘半开着，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使得左侧的床处在暗暗的阴影里。大半的床上被布娃娃占满了，显然那个叫狄迪的女孩早已经到了。窗外一个粗大的垂柳，像是跟太阳妥协似的低着头，满满的绿色的柳条顺从的趴着，像极了春天美女长长的头发。不过这柳树也真够高的，在三楼的这里才开始分叉，在绿色的‘发丛’中若隐若现。
　　“你身上的味道真香。”淡淡地声音从楚暮桦身后传来，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话一样。楚暮桦吓了一跳。——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楚暮桦急忙回过头去，但马上呆住了。那被惊吓时冒出的一丝怒气也慢慢退了下去。在门后，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站着一个长发女孩。确切的说是一个长得像服装店巨大落地玻璃窗里面展示各种服装的模特女孩，精致的脸颊，白皙的皮肤，头发上闪着淡淡地紫色。 “我刚才没吓到你吧。”女孩开口说话了，声音像一串漂亮的音符在空气中轻盈的飘过。“我想是的。”楚暮桦此刻已经没有丝毫被吓到的不满了。面对这样轻柔的声音，谁还有去和她生气的欲望呢？女孩慢慢地走到那张放着布娃娃的床边，坐了下去。在楚暮桦的眼里她更像是飘过去的。她的步伐像极了猫——轻敏，优雅。
　　“抱歉没听到你进来，你就是狄迪吧？我是你的室友——楚暮桦。”
　　“恩。”狄迪一边懒懒的回应着，一边摆弄着她的布娃娃。不过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楚暮桦。楚暮桦感到狄迪的眼神很是明亮，仿佛能把人看透一般，这让楚暮桦觉得很不自在。楚暮桦尴尬的看了看自己，靠床边坐了下去，便问道：“对了，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没听到你开门？”
　　“也许是你想事情想得太过投入了，才没听到吧。”狄迪开始低着头摆弄起了她的布娃娃。
　　“总觉得你很熟悉，像是在哪见过你，”停了一会，她才又看着楚暮桦接着说道。
　　“那说明咱俩很投缘。”楚暮桦说。
　　“缘分？不知道，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相信这个”
　　“你不相信这个世界存在缘分么？”
　　“至少在有的地方不存在。”
　　楚暮桦没有回答，她在思考着有的地方是什么含义。有的地方当然不包括楚暮桦所在的学校，从第一次来到这的时候她就认定这将是她未来四年所要呆得地方。当然也不包括她现在居住的小镇，楚暮桦喜欢这个小镇，喜欢这里的一切。
　　“奥。我想起来了。”狄迪说完这一句就没有再发出声音。
　　楚暮桦盯着她，她正在用手轻轻的抚着一个女布偶的头发。
　　“想起什么？”沉默了一下楚暮桦问道，这人还真是奇怪，话只讲一半。
　　“没什么？你喜欢布偶吗?”狄迪没有回答反问她。
　　“谈不上，但不讨厌。不过我有一个妹妹很喜欢。”楚暮桦本来想说她妹妹小雅喜欢的一个布偶也叫狄迪的，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说出来。
　　“也对，这是小孩子玩的玩具嘛。”狄迪自嘲了一下，“它们可都是我的朋友呢。”
　　“都很可爱。”楚暮桦说。
　　“谢谢，它们会很高兴的。”狄迪仿佛真的把它们当成有生命一样。
　　当天晚上楚暮桦并没有住在学校，而是回到了姨丈家。被两个小家伙缠着问了半天才解脱出来，回到自己卧室，当晚并没有做噩梦。第二天在学长带领下参观了整个希图尔学院。由于医学院中护理系中大部分都是女生，引得综合园区的学生纷纷侧目。特别在是楚暮桦和狄迪。出发前在狄迪穿着建议下，她俩穿着新发的护理课时穿的服装，是那种淡蓝色的护士服。到了综合园区后才发现护理系的同学都穿着平时的衣服。狄迪穿着护士服并不理会其他人异样的眼光，怀里还抱着一个穿黑色服装的洋娃娃，头上顶着一顶蓝色的圆沿帽。楚暮桦尴尬的跟在身后。
　　“我以为今天统一服装的？”从综合院区回来后，楚暮桦低声冲狄迪抱怨着。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有意思。” 狄迪说。
　　“被你害死了，那么多人指指点点。”
　　“多好看，我还是第一次穿这种衣服呢。”狄迪显得倒是很高兴，在路上停下转了一下身子。
　　突然从旁边闪出一个带着帽兜的男子，对狄迪说道：“你今天怎么穿这个衣服。”
　　“灵哥哥。”狄迪看到这个男子显的很高兴，一下子就扑到了他的怀里。
　　他两手握着狄迪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称到：“恩，不错，看你的状况应该适应的差不多了。”
　　楚暮桦瞥了一眼，何子灵？他们认识？
　　狄迪小嘴一瘪：“我天天在练习啊。我还以为你要晚些时候才会来报到呢？”
　　何子灵哼了一声：“昨天就到了。”
　　狄迪说：“那你怎么不来找我啊。”
　　何子灵说：“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呢。”
　　狄迪说：“那今天怎么不去新院区，所有新生都去了。”
　　“昨天已经被人骗去逛了一圈了。”何子灵显得怒气十足。
　　报到？被骗？楚暮桦似乎明白了点什么，急忙低下头，小声说道：“你们聊，我回寝室了。”
　　何子灵这才发现狄迪身后的楚暮桦，顿了一下，说：“是你？”楚暮桦不得不抬起头，尴尬的盯着他的眼睛。
　　何子灵的眼睛里透着狡黠的带有愤怒也有点无奈的意味。
　　楚暮桦尴尬的笑了笑，急忙解释道：“昨天报名，名额都全了，我以为你不是医学院的学生。”
　　何子灵叹了口气，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是插班生，那张纸上没有我的名字。”
　　“灵哥哥，你是被她••骗了？”狄迪大声惊呼，显得很高兴：“没想到聪明的灵哥哥竟然被一个人类给骗了•••哈哈。”
　　“狄迪注意你说话的语气。”何子灵警告道。狄迪急忙收起了笑容，嘴唇一扁，显得很委屈。
　　一个人类？楚暮桦楞了一下，真是个怪人怪语。楚暮桦急忙告别了他们，自己回寝室了，同时不由的佩服起萍姨的决定，在学校住宿确实会方便许多。
　　狄迪虽收起笑容，但颤抖的双肩还是表明她正在强忍着笑意：“我们的学校怎么样了？”
　　何子灵盯着楚暮桦远去的背影说：“快完成了，只是招募新生时受到了暗幽灵的阻挠。”
　　狄迪疑惑道：“暗幽灵？他们怎么插手我们的事情，长老就没采取什么措施么？”
　　“长老似乎同意招收一些暗幽灵。”
　　狄迪生气的说道：“不可能，自古以来我们白幽灵就和暗幽灵势不两立，长老怎么会同意？难道你们忘记我是怎么受的伤害？这还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何子灵把帽兜往下扯了扯，把眼睛挡住，说“狄迪，这里面的情况很复杂。”
　　狄迪冲楚暮桦离开的方向努努嘴：“暗幽灵是冲着她来的吧。”
　　何子灵说：“很明显的意图。”
　　狄迪说：“还真是多事之秋。审判者找到了么？”
　　何子灵说：“我来找长老就是汇报此事的。你赶紧寝室去吧，她的身份已经暴露，身边不能没有人保护。”
　　狄迪翻着眼睛说：“这是你的责任吧，我只是对她感到好奇，来看看而已。”
　　何子灵笑了笑说道：“你更方便一些。再说你这样的状态不适合长时间待在阳光下。”
　　狄迪抬起了右手，在阳光下白皙的手上罩着一层薄纱一样的光晕，“其实，借助一下布偶我倒觉得更方便呢。”狄迪打了一个响指，薄纱一样的光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手指葱白，玉质荧光。何子灵大大的帽檐下看不到表情，声音像回音般飘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