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孤明》洪芜

2、白马

　　用完膳，一行人重回马车，继续赶路。
　　绿菊给宁月身后垫了个软枕 ，不着痕迹地打量自家主子的脸色。
　　宁月垂着眼，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绿菊轻手轻脚地退到一边，安安静静的，也不想往常那般说些俏皮话逗乐了：任谁也能看出，宁月现在心绪不佳。
　　宁月掀起帘子一角，向外望去，下了许久的雪已经停了，风也温驯了些 ，徐徐吹入温暖的马车内，抚平心中的波澜。

　　又行了大概一个时辰，耳边渐渐传来人声。
　　料想是入城了，宁月悄悄向外张望。虽天寒地冻，但临近年关，街上贩夫走卒、百姓平民不在少数。熙熙攘攘、热热闹闹，肉包子的温软香气悠悠钻入，让宁月的眼眸也明亮了些。
　　再看向街边的民居，虽谈不上雕梁画栋，但质朴大方，一座座排列井然有序，宁月暗叹：果然是天子脚下，繁华的京都啊。
　　自己虽是茂光县主的女儿，也算是宗室女，却只在初初几年在京城待过。那时候年纪尚小，并未留下多少记忆，后来便随父在地方任上，未曾回来。不禁有些兴奋地不停觑着外边的景物。

　　“让开！都快然开！”一声接一声的高喊从后方传来，越来越近，与周围和和乐乐的气氛格格不入。
　　宁月乘坐的马车似是向街边靠了些，然后停下。
　　绿菊打了帘子进来，道：“姑娘，后方好像是哪位将军的亲队，刚从边关赶回来。这街窄人多，咱们先让他们过。”
　　宁月点了点头，耳畔的马蹄声愈发清晰。
　　多年后宁月回想这一刻，仍觉得心有余悸。又感叹或许真有命中注定一说，不然为何那么多相似的身影，却独独你闯进了我的眼睛？
　　骏马飞驰而过，激起的风卷起小窗上的帘。宁月偏头，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他高高竖起的发，坚毅的轮廓，笔直的背，有力的双手，还有猎猎飘扬的黑色披风。
　　宁月也很纳闷，那么短的时间里自己怎会看得那般清楚。也许对于某些人，在某些时刻，一个眨眼的功夫，一个粗略的印象，就足以勾勒出全部了。
　　她甚至看清楚了他马蹄下飞溅而起的水花。
　　她甚至觉得那水花直直溅入了自己的心。或者自己的心便是那雪水，被他激起了惊涛骇浪。

　　宁月直愣愣地望着前方，直到那一行人离得远了，骑着白马的身影已看不见了，她还未回过神来。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可是冻着了？”绿菊担忧地望着宁月，急急唤道。
　　宁月无神的眼终于凝起一点焦距，幽幽道：”绿菊，你刚刚说，过去的那一队人马是将军的亲队？“
　　绿菊不明所以，点一点头：“是的，姑娘。”
　　“难怪……”难怪这十余年来，虽也见过不少男子，但从未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往日所见男子均是斯斯文文的书生样，而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喜欢的却是手握兵戈、保家卫国的热血男儿。
　　一样的米养百样的人。
　　历经风吹雨打，看惯生死厮杀，磨练出的坚实体格和沉稳气质，岂是安安逸逸吟诗作画能比得上的？
　　“那……那位将军也在那队人马中？”
　　绿菊一愣，回道：“料想是的。”
　　“你过来些。”宁月朝靠在马车门边的绿菊摆了摆手。
　　绿菊不明所以，还是上前两步跪坐在宁月旁边：“姑娘有何吩咐？”
　　宁月咬咬嘴唇，有些难为情，低声道：“你……等会儿到了公主府，就去打探打探刚刚那队人马的消息。可小心些，别被人起疑心！”
　　绿菊瞪大了眼，奇道：“这打探消息再正常不过了，姑娘怎么鬼鬼祟祟的？”
　　随即恍然大悟：“哦～奴婢知道了，姑娘莫不是看上了其中哪位公子吧？”她十三四岁，已懂些风月之事，一双大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宁月急忙去捂绿菊的嘴，生怕被马车外的车夫和婆子听了去：“你胡说些什么……”脸上不觉泛起了粉色。
　　“是，是，都是奴婢乱说。主子吩咐的事儿，奴婢一定办好。”绿菊嘴里说着正经严肃的话，面上却全是坏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