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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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江子安六岁那年的记忆有些模糊。
大概是越痛苦或越美好的事，人们就越不容易记起，然而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怎么想也想不清楚，怎么忘也忘不彻底。它就那样，时时刻刻纠缠着你，像一根长长的针，一寸一寸的扎进去，一阵一阵的痛下去。
那时，他有一个慈祥却又威武的爷爷，他记得他叫他皇爷爷。严肃的父亲和贤惠的母亲叫他父皇。
他叫夏侯渊，是中宫太子的第三子，别人都叫他世子。
然后他看到平日热闹的大殿变得很空旷，严肃的阿玛安静的躺在地上，嘴角还有些血迹，阿玛的肚子上插着一把剑，那是他送给他大阿玛的，他的大阿玛是大皇子，他老是笑眯眯的给他糖吃，他问他为什么不给三阿玛的世子吃，他说，他阿玛和他才是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阿玛的肚子里流出了许多的血，地上到处都是。
还有很多人在拉扯着额娘，额娘的衣服破了，头上的珠钗散了一地，可她没有哭，眼睛红红的，后来她突然撞向了他身边的柱子，她躺在地上时惊恐的看到了躲在桌子下面的他，他看到额娘的脸脏了，额娘平日最讨厌脏兮兮的东西了，他想要帮她擦干净，她连忙摇摇头，嘴巴一张一合的，然后她就睡着了。他听懂了，她是在说，好好活下去。
然后一双明黄的鞋子走到了他面前，他记得最清楚了，整个皇宫只有皇爷爷能穿这样的学。他想，要是他一下子窜出去，说不定皇爷爷还会像以前的那样摸摸他的头说，我的渊儿真聪明，然后找太医给阿玛额娘治病。可是穿这双鞋的人不是皇爷爷，而是大阿玛。他想，皇爷爷知道了一定又会像以前那样大骂他一顿，然后阿玛又去求情。
他听见他说了很多话，然后很多人跪下大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了他的二姐绯阳郡主，她抱着睡着的母亲一直哭一直哭，然后他看到了没人了就跑出来，弱弱的叫了声，二姐，我饿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说，好的，我叫人给你做，而是抱着他哭了起来。
她说，小弟，我以为你死了。
他说，小弟，我们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
她说，阿玛和额娘再也不能陪我们说话了。
她说，皇爷爷死了。
她说，大阿玛是坏人。
然后他也跟着哭。
虽然他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知道那是个不好的话，不然为什么大家都哭。
后来二姐把他带到大哥那里去，他就躺在箱子里，那些奴婢对二姐很不恭敬，他真想跳出来一人给他们一巴掌，就知道欺负他二姐善良。可二姐说他们是他大阿妈的人叫他不要被他们发现，他知道，大阿玛是坏人。他听见她们说二姐被赐婚给大阿玛的岳丈，那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他叫二姐不要嫁给他，他二姐就是哭，也不回应他。他说，二姐，你不是喜欢苏乐吗？你去找他呀，她听了就又哭起来了，她说，苏乐死了，尽管她的声音已经沙哑，他还是听到了，姐姐那时候，总是跟在人家屁股后面，他笑她是跟屁虫，姐姐说，你是我未婚夫，跟在你后面又怎么了？这叫夫唱妇随，哼，你懂什么。然后他就去捏姐姐的脸，直到把她捏红了，才大笑着扬长而去，后来又心疼的送来了玉肤露，闹得姐姐的脸红的更厉害了。
姐姐又把他抱得更紧了“都是我，都是因为我他才会死的，要是我没有同他定亲，夏侯睿怎么可能会杀他”
“他拼死的送我出宫，我却还是回来了”
“他说过我只要绣好嫁装，他就十里红妆来娶我。”
“他说我的绣工差，只有绣给他的才好看些，要是别人看到我绣的嫁衣，是肯定不能娶我的，所以，他暂且先吃下这个亏”
“他说，我将来是要当长宁候府长媳的人，不能老是哭鼻子，那样会丢他的脸，他最爱面子了，我要哭只能对他哭”
“说我老是娇气，娇生贵养的，等成了亲他就带我去乡下，一个丫鬟也不带，让我去跟那些妇人学织布，然后我就每天给他洗脚，他就每天给我画眉”
“他从不曾说他喜欢我，好不容易盼道他说了，他就再也不能说话了”
“是不是喜欢这个词太过珍贵，所以他就让我孤零零的一个人留在世上用一生来回味”
“那么我宁愿他不曾说过喜欢我，还是像以前那样作弄我”
他看到了憔悴的大哥，还没来得及好好说话，迷迷糊糊的就被送走了。
只听见他说，小弟，我们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
后来再看到他，是在皇宫的城墙上，他浑身赤裸，上面有大大小小的伤痕，百姓说，那是丞相虐杀的。他问太子师什么是虐杀，太子师什么也没说，他浑浊的双眼里有很多水，像是要流出来了一样。城墙的下面是他的二姐，绯阳郡主，她穿着殷红的嫁衣，那嫁衣他见过很多次，那是姐姐一针一线亲手绣的，绣着绣着她就会傻笑一阵，他摸一下她都会紧张好久，生怕他把嫁衣给吃了，她笑着从高高的城墙上飞了下来。
他哭了，他说，怎么他们都要睡，我要把她们带回来。
然后他醒来，底下跪了很多人，他们说，要为主子报仇。
可狠心的大阿玛连亲兄弟都杀，怎么会放过他呢？他中了五花散，活不过二十，大家都陷入了绝望当中。
他一个人去溪边散步，他看到了一个小女孩正在忙碌着，他走过去看，原来有很多鱼在潜水的地方，太阳太大，水又蒸发了，小女孩正把这些鱼运到深水中去，小女孩忙得不亦乐乎，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他也不知觉的去帮忙。
小女孩笑了，她说，谢谢你，小哥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么静静的陪着小女孩做着。
“给”小女孩递过来一个玉佩，“我要回家了，再见”
他看着女孩的背影笑了，他记得他已经许久没有在笑过了。
待太子师看到那块玉佩时，热泪盈眶的说，苍天有眼。
太子师说有一个隐世家族叫梦谷鱼族，每个人都是能卜善卦。得此玉佩这皆可进入地一番奇遇，历代梦谷鱼族出来的女子所嫁之人皆为天子。蛟龙得云雨，非池中之物。
这些他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将要娶一个梦谷鱼族的女子，她将会不夹杂任何别的因素常伴他一生一世。这是他活着的信仰。一个又一个猝然惊醒的夜晚他都会去摸摸玉佩还在不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