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毒]勿噬吾心》白茔

7、#7 脚下是一片

　　脚下是一片青翠的草色，茎叶上面沾满清透的雨水，地势始终是不平的，有些低洼处则积蓄了上天的甘露，古里撑着一把油纸伞，很自然地赤脚踩过去，水渍飞溅到唐怀竹身上，即使被浸湿到脚踝，他黑色长裤下半截湿的不成样子。

　　唐怀竹穿了厚重的蓑衣、草鞋和斗笠，他觉得蓑衣里透出一种腐坏的霉气，用鼻子仔细捕捉那味道，却时而又有一丝甜腻感，就像腐烂的石榴那样令人不爽。雨水从斗笠的细纹里间或地渗入他的头发里，汇成一道蜿蜒的水痕淌入他脖子里。

　　但幸运的是，这雨来得快也去的快。

　　一路上的安静被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打破，从老远处唐怀竹就看到苗人独有的明晃晃的银饰，是几个苗女，向这他们来的方向走过去。他用一种诡异的眼神打量了古里一下，因为，他从来没在古里身上看到过一块苗银，头上裹着深色的头巾，全身也裹得严严实实，最难以置信的是他身上连一把称手的武器也没有，譬如五毒惯用的笛子？

　　待那苗女们走近了，她们用唐怀竹听不懂的苗语对古里唱了几句山歌，面红耳赤的古里像是有准备的，只不过几乎是在用说话似的方式对了那山歌，路过的苗女们捂了脸，她们的笑声更加热切爽朗。

　　唐怀竹只像块木头杵在一旁，那些苗女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问好，他却没有其他反应，这样很是失礼。其中一个苗女仔细打量了唐怀竹，才对古里说了几句，接着她们便离开了。

　　“她们在说什么？”

　　唐怀竹问。

　　古里羞赧：“……她们在说…在说…”脸烧一样的火辣辣的，他沉默一会儿，“我唱的难听哩。”

　　唐怀竹沉默的脸上有了一丝的裂痕，他第一次这样开心地笑出来，虽然只是短短几秒，但是他嘴角边的弧度让古里一下红到脖子根，古里将视线转移到别处，小声嘟囔着，果然，我还是对山歌没办法……古里的声音像是不定的尘埃，细微从唐怀竹的耳边擦过，他听不清晰。

　　“？”

　　“……没什么，对了。”古里用一种打趣的目光看着唐怀竹，“她们说，阿兰正在找你哩。”
　　古里的眼睛是纯净的黑色，在这时候，那里面盛满了狡黠，唐怀竹正看着古里的眼睛：“阿兰？”

　　“对的。”

　　唐怀竹回答的很干脆：“不认识。”

　　“怎么会。”古里惊奇，他眨了眨眼睛，“是她把你带回来的呀！？”

　　唐怀竹在脑中搜索关于这两个字的信息，却无果，他确实想不起来，他重伤的时候意识不清，但确实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他以为正是眼前的这个人。

　　“这样。”

　　唐怀竹语气冷漠，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毕竟在古里眼中，充满活力又姿色出众的阿兰正是怒放的年纪，阿兰在族里还是特别受年轻人的青睐，不过在这种情况之下，古里觉得，阿兰极有可能在外头强行把人下了蛊给扛回苗疆？

　　古里苦笑，女追男隔层啥来着？

　　他自然很识趣地把话题转移了：“她们还说，你长得很俊俏。”

　　如果更直接一点，那些苗女形容的是“精致漂亮”，虽然大多是用来形容女性的，古里倒觉得十分贴切，他还是把话尽量说得婉转些，毕竟一个男人应该不会希望自己会被这样浮夸的词汇形容。

　　“走吧。”

　　唐怀竹结束了话头。

　　古里不解，因为唐怀竹突然又变得烦躁，即使他任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或许是因为他很聒噪？古里讪讪地摸了一下鼻梁。他突然想到很久以前，也有人嫌弃过他的啰嗦，那又是一个雨天时发生的事。

　　“看路。”

　　古里的后领被人强行拽住，他不自然地瑟缩了一下，鼻尖距离树粗糙的躯干仅仅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在悲剧发生之前，唐怀竹眼疾手快，制止住了。

　　古里心中一惊，他用余光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干巴巴地笑笑：“谢了。”脸上又开始发烫。

　　气氛尴尬到极点。

　　脉搏跳动的声音在此刻显得特别清晰。

　　古里在心中长叹一口气，老天，他根本完全不擅长和人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