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时光遇见你》年星若

14、第十四章

　　鸵鸟式安慰着自己，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远帆的电话，冰冷的女声在几声之后响起，“对不起，对方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愣愣地看着远帆的头像从屏幕上消失，她又不死心地拨了一次，得到的还是同样的回答。
　　那个晚上，蓁蓁握着手机在宿舍外的长椅上坐了很久，可是手机却始终没有再亮起来。看着眼前整个宿舍楼整个熄灭的灯光，蓁蓁眼睛里的光好像也忽然全部熄灭了，漆黑的瞳孔里泛着千年的寒冰，凝结着化不开的哀愁。
　　打开□□和微信，最后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头像。蓁蓁恍惚想起，有一次他惹自己生气，自己也是这样静静坐着，看着漆黑的夜空，而那时候他的头像却是一直抖动着，闪动着他发来的道歉。闭了眼，停留了很久的目光终于从那里移开，隔开了他笑得张扬而放肆的模样，手指终于按下了删除键。
　　很久的沉默之后，所有关于他的联系方式都已经从蓁蓁手机上消失，可那些记忆真的就能这么消失吗？手机静静滚落在一边的草丛中，蓁蓁并没有想到去捡，如果那些过去也可以这样扔掉就好了，这样胸中不知从何而来涌动着的疼痛就有了解释的借口。
　　夏天将要逝去，那些残余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唱着歌。是因为生命即将结束，要抓紧时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歌颂最后的终结么？还是因为夏天也将要逝去，他们来送别这盛大的告别吗？可蓁蓁再也听不出那些静谧的味道，也想不起有个人曾经为了博她一笑而去捕蝉的故事，那份将来秋天的寂寥让她只觉得寒意彻骨。
　　原来，最后的最后，那些天长地久，那些地久天长，一切都会变成纪念啊，这无声的告别，无声地在夏夜画上了句号。我知道自己喜欢你，但我不知道自己将来在哪里，因为我知道，无论在哪里，都不会再有你的存在。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蓁蓁照旧去上课，吃饭，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直到几天后，下了晚自习的蓁蓁在宿舍楼下看到那个努力遗忘却依然铭记入骨的身影。自己明明应该不认识他，可是心中无缘无故泛起的阵痛是从何而来呢？
　　转身就走，却被那个身影发现，奋不顾身地扑过来抱住她的气息一如当年，泪水忽然盈满了眼眶，蓁蓁想起那年第一次被他抱住，从他身上传来的，也是这样干净的气息。那些努力想要忘记的东西，在一瞬间破土重生，召唤着她压抑在心底的青春记忆。挣扎的动作小了下来，任由他抱着，远帆的头埋在蓁蓁的颈边，只是不断地对她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后来，蓁蓁还是原谅了他，好像忘记了自己所有的骄傲，放下了自己所有关于爱的洁癖。后来看小时代的时候，在听到顾里哽咽着说，“人都应该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蓁蓁哭得不能自已。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原谅究竟是对是错，虽然好像一切如常，还是那样的甜甜蜜蜜，恩恩爱爱。只是有时候，她会忽然沉默着，也不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她仅仅只是不愿意承认，那次背叛，在他们之间划出了一道深深的隔阂，像马里亚纳海沟一样深不见底，那里终年不见人迹，连最顽强的海洋生物的踪迹也难寻。人们在经过这片海域的时候会凝望这片假装平静的海面，却总会有遥远的声音飘荡，提醒着人们，这是整个世界的最低点，也是世界上最荒芜的地点。
　　蓁蓁一直想要真正的释怀，可心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沟壑依然还存在着，终日吹着凛冽的寒风，即使栽种了很多的植被，最终还是挡不住暴雨之下的水土流失。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不会回来，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蓁蓁携着瑾萱的手，晚风习习，两人竟不知不觉走到了H大有名的情人湖边。这里一向是H大情侣聚集的地方，不过几步，两人就看见数对情侣亲亲蜜蜜互诉衷肠的样子。瑾萱心觉不好，转头看了看蓁蓁，瞬间笼罩的哀伤气息让瑾萱心中一痛，一边说着些不相干的话题，一边不着痕迹地便要转变方向，却被蓁蓁拉住，清浅的笑意仿若寒气笼罩，“没事的，走吧。”
　　在心里叹了口气，瑾萱侧过身子，最大限度地挡住湖边三三两两闲坐的人们，一边说着最近发生的趣事，尽力逗着蓁蓁开心。
　　拉着瑾萱在湖边长椅上坐下，蓁蓁寂寥的目光幽远彷徨，不知道在凝视着哪一点。瑾萱不敢说话，只是默默握着她的手，忽然，蓁蓁整个人都靠进了她的怀里，抽泣着伏在她的肩膀上，瑾萱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抱住怀中颤抖的娇躯。很快，她就感受到颈窝处传来湿润的凉意。又叹了口气，瑾萱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紧了她，一只手揽着她的纤纤细腰，一只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已经入夜了，夜空中却没有半点月光，只有几颗星星寂寥地闪着光。夹杂着哽咽的哭腔从颈边传来，“瑾萱，瑾萱，我和他，分手了，再也没有可能了。”
　　瑾萱闻言又是一惊，这么多年，他们两人分分合合也不是没有过，但每次都是有惊无险，很快就相亲如初。心里还存着几分不信，柔声安慰着怀中哭成泪人的蓁蓁，“蓁蓁，哭多了会伤着眼睛，别伤心了好不好。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去帮你揍他。”
　　摇摇头，压抑的声音透着无限的苍凉，“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他说过永远，他明明说过的永远，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啊。” 从蓁蓁断断续续的声音中，瑾萱听出了事情的原委。
　　也许是因为寂寞，也许是因为距离，也许只是因为不够爱了。上次的事情的确让远帆得到了教训，回去以后很是消停了很久，也规规矩矩地收起了心做一个标准的模范男友，和那个女人也断得干干净净，再无往来。
　　但，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一帆风顺呢？童话故事里总说着王子和公主恩爱和谐，爱得死去活来，从此幸福生活在一起，什么时候说过还会有人来打扰他们的生活呢？但童话也只不过是童话罢了，生活远比电视剧还精彩得多。就算是童话，也只写到王子把公主娶进家门，后来的事情却是只字未提，谁知道看似平静的生活下会不会埋藏着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呢？
　　那些对你微笑着的生活啊，就像披着人皮的妖精，随时可能脱下自己美艳的皮囊再恢复成硕大无朋的妖怪，还会从自己美丽无双的人皮下，轻轻地拿出一颗沉睡着的核弹，只等待某一天，她们的手指轻轻一动，于是你平静无澜的世界，就会瞬间boom，，变成千疮百孔的碎片，四散纷飞。
　　于是蓁蓁就体会到了，也真实地领悟到，有些事情不能原谅，因为，人的劣根性决定，有了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等在路上了。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爱得死去活来奋不顾身的女生，以泪洗面了好多天之后终于用温柔攻势让这个男生再次沦陷。其实听起来这是多么美好的爱情故事啊，女追男隔层纱真实体现得淋漓尽致，如果那个男主角不是罗敷有妇的话。
　　这段轰轰烈烈的地下情进行了很久，久到只瞒着蓁蓁一个人。后来想起，很多痕迹早已在阴暗中渐渐显露出来，只是被人刻意隐藏了而已。于是终有一天，那些见不得光的黑暗被人掀开，于是残酷的真相就这样被曝晒在阳光之下，痛得刺眼。
　　远帆接电话时寝室里怪异的笑声和调侃声，压低声音温柔地说自己在上课时隐约传来的鸣笛声，说自己与朋友在外面玩的时候模糊的催促声，越来越公式化的晚安道别，透着些许敷衍着的“恩，我知道了”，越来越长久的尴尬沉默，其实自己早就该知道了不是吗？四年前的那一杯酒，已经被饮下，醉了四年，如今也是该清醒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