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解云鬼

2、旅程 每一趟旅程

　　  两个人在约定时间碰了面。
　　   顾航还是那副装束，倒扣的鸭舌帽，短风衣背心。
　　   江昊相对的普通多了，一套休闲装。
　　   顾航看上去挺兴奋的，江昊忍不住调侃了几句，“怎么比我还兴奋，你也很喜欢南浔？”
　　    “那不是，”顾航故意顿了顿，一脸颇为感慨的样子，“我只是没试过和一个陌生人一起去旅行，还是情侣团，貌似挺好玩的。”
　　   江昊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这种事我习惯了，有时钱不够只能这样了。”
　　    “经常和男的？”顾航笑得很狡黠。
　　   “女的也有。男的的话只和你比较有感情。”江昊一脸认真。
　　   “为什么？”
　　   “因为我们睡过。
　　   这故意暧昧不清的话竟让顾航无言以对。
　　   江昊看到顾航吃瘪的表情笑得格外开心。
　　   一路上也是聊的很嗨，而且性格很合得来。
　　   江昊一直给他讲各种旅行时见到的奇怪的风俗，顾航就给他扯他在乡下的时候那些好玩的事。
　　   这么一来二去就熟了成朋友了。
　　   站在一家仿古酒馆面前，顾航强烈要求给他来一张合影，也来当一回大侠什么的。
　　   结果被江昊无情地嘲笑了，大哥你当这是穿越剧吗，装x少年穿得正常点再来装x可以吗！
　　   吐槽是这么吐槽最后还是给他照了几张，顾航满意地看着照片说到时记得发给我。
　　   然后看着正在专心查看照片的江昊，“要不哥来给你照几张？技术杠杠的！”
　　   江昊低着头甩给他两个字“不用”显然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顾航扫兴地撇撇嘴，后来趁着江昊不注意偷拍了几张。
　　   两人最后都玩的很开心，顾航一脸意犹未尽，“下次去哪叫上我。”
　　   江昊也很高兴说当然，但又无奈地摊摊手，“手头有点紧，下次可能要过一个月了。”
　　   顾航也不介意，“那行□□联系。”
　　   因为顾航这句话，江昊留了个心眼，在传照片上另一个□□时顺便把聊天用的□□都挂上了。
　　    嘀嘀嘀的声音响个不停，那头已经敲来了几条信息。
　　  『喂喂喂』
　　  『？』
　　  『在不』
　　   江昊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在』
　　   那边近乎神速地秒回。
　　 『我靠终于出现了，找你不容易啊』
　　 『怎么回复那么快，有事可以找我手机啊』
　　  『哥可是行家，手速自然是吊炸天的【叼烟】也没事就无聊找你聊』
　　  『哦，不用上班？』
　　  『自己开店卖电脑和维修，你呢，做摄影师？』
　　  『那是兼职，我也开店』
　　  『你？』对方发了个不屑的表情，江昊被逗乐了。
　　  『卖奶茶』
　　  『哟，我来你请客不？』 
　　  『当然』
　　  『有人买东西，等会』
　　  『嗯』
　　   江昊隐藏掉对话框，又听到那边有人在叫老板，连忙起身过去，“来了来了，要点什么？”
　　  江昊也没什么事干，有空江昊就和顾航聊，扯天扯地的。
　　  陈年往事什么的都拿出来扯，而且顾航特别会套话，一个星期下来江昊的全部情史就被摸得一干而尽。
　　  实在没话了顾航就会给江昊刷图，江昊笑骂你幼不幼稚啊，然后也想回击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图。
　　   两个人的关系噌噌地上升，一脸相见恨晚，熟悉得像多年好友。
　　   江昊想，这就是缘分吧。
　　   有几次顾航还真的坐地铁过来玩了，依然倒扣着鸭舌帽，但是穿着格子长袖有种阳光的味道。
　　   如果忽略那两颗招摇的耳钉真的有几分阳光大男孩的感觉。
　　   一来就大大咧咧地向江昊讨要免费奶茶，江昊站起身来给他弄。
　　   顾航就凑过去到他的电脑上乱摆弄，三两下就开始下载游戏，江昊看见了骂了他几句，顾航得意地扬着嘴角。
　　  然后他就赖在这里玩了一下午电脑。
　　  “你不用看店？”  
　　  “昨天和人打赌，他输了帮我看一下午的店。”
　　   江昊被抢了前台的位置，只得灰溜溜地抱着手机往那些餐桌旁坐。
　　   前台的顾航打着游戏看也不看江昊提高声音问了句，“我们什么时候再组团去浪啊？”
　　   江昊也很有默契地头也不回，“稿费过几天到，这几天生意挺好的，我看看再积蓄两三个星期就大概ok了。”
　　   顾航嘴角扬了扬，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高兴。
　　   角落里的女生的眼神突然就频频往他俩身上飘，江昊有点纳闷。
　　   第二天店里突然多了好些个女生，一脸兴奋地偷偷看着他。
　　   然后有个女生鼓着勇气凑上来问，“昨天那个男的呢？”
　　    “他回去了，他只是来这里玩玩。”
　　   女生失落地坐了回去，江昊很郁闷。
　　  两个人的交流越来越多，江昊也经常去顾航家串，他自己的圈子本来就不大，像顾航这么密切往来的屈指可数。
　　   一个半月后两个人去了峨眉山，雪刚下了一层，此时还不是最冷的时候。
　　   各点了碗麻辣小面，很无聊地比赛谁先撑不住，两人都特地提醒了老板娘不用加太多辣椒，老板娘心领神会，没想一上桌，依旧一片红。
　　   四川人所理解的一点辣和我们的一点辣似乎大相径庭？
　　   回来后又开始讨论下一次的目的地，然后继续努力赚钱。
　　   或许是同住一间房一起旅行，感情升温的总比较快。
　　   他们认识也不过一个半月却已经很熟了。
　　   江昊发现顾航过来客串的次数越来越多，不过都是在比较晚收店的时候，坐地铁过来，然后在江昊这里住一晚第二天早上再回去。
　　   而且他发现店里的女孩子越来越多，而且总是问他顾航什么时候来。
　　   难道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这个型的？
　　   后来他才知道有种生物叫做腐女。
　　   为了存钱去旅游他死皮赖脸地从编辑那里要到了校对的工作，没客人的时候就看。
　　   顾航又敲他，他可没有顾航一边修东西或者玩游戏然后一边又聊天的神奇功能。
　　   于是乎就开了视屏对话只管说，实在看烦了脸就关掉。
　　    顾航找他总是都是一些废话啊笑话段子或者图片什么的，开了视屏话就没那么多了。
　　    两个人就沉默着各做各的事，时不时掐上两句，就像在身边一样。
　　    有一次顾航在家里好像喝了酒，扯着嗓子在电话那头唱歌，江昊哭笑不得，就听着，那头突然没声了，对方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江昊你在吗。
　　    江昊嗯了声，那头就低低地笑出来了，“真好，有人陪着我。”
　　    江昊心一抖，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起一些不好的东西了。”
　　   “哦。看电脑。”
　　   顾航按了几次才点开对话框，此时正一闪一闪的。
　　   江昊给他发了视频邀请。
　　   顾航犹豫了下，点了接受。那张喝得醉醺醺脸顿时出现在江昊的视线里。
　　   沉默了许久，他听见江昊轻轻地说。
　　  “多大点事。”
　　  顾航瞪大了眼，“你知道？”
　　  “不知道。”
　　  “那你瞎逼逼什么。”顾航翻了个白眼，却多了些江昊看不懂的情绪。
　　  “你说给我听我不就知道了，说吧。”
　　  “……其实也没啥，就是喝了点小酒想起我前任男友有点寂寞而已，你懂的。”
　　   江昊正拿着奶茶在吸椰果，这句话差点没让他噎死，他脸涨红咳了好几声才缓住，那边关心地问，
　　    “哥们你怎么了又不是你失恋激动个毛球。”
　　   江昊瞪着眼睛，看着视频里趴在键盘上醉着一张脸的顾航，一字一顿地说，
　　   “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男朋友，不是女朋友吗。”
　　   “哎呀。”那边的醉鬼故作惊呼，“这都被你发现了，酒后吐真言啊酒真不是好东西。”
　　   江昊无语。
　　   顾航瞅着江昊依然瞪着他，悻悻地摊了摊手，“这不是怕吓到你嘛，我知道你不介意的。”
　　   江昊的确不介意，他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东西没见过，思想也很开放，只是觉得莫名的烦躁。
　　   顾航的脸在他眼里突然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他板着一张脸，对着那边的人说，“滚你丫的不介意，洗洗睡吧小朋友。”
　　   语毕关掉视频通话，退了□□往床上奔。隔了一会手机突然叫了起来，江昊从被窝里伸出手拿过手机看了几眼。
　　   叹了口气，飞快地编辑了一条信息发出去。
　　 『没介意，麻利地睡吧明天你不是要过来吗』
　　   江昊没有把手机放回去，等了几十秒，手机再次响起来。
　　 『得令！』
　　   资金不足显然是个大问题，没有旅游的时候江昊偶尔会抽一两个工作日到郊外走走拍照取素材——工作日客流比较少。
　　  他最近又开始接新的兼职，帮一些时尚杂志拍模特，收入不是很多因为他不是专业的。
　　  顾航这几个星期也很忙，几次聊天都是匆匆下线，江昊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也没有去问。
　　  有一次视频，顾航的两只熊猫眼吓到了江昊，前者不以为然，反而颇得意展现自己的战果。
　　  江昊接收了名为机密的word文档，有些无言地打开，心里却莫名有点雀跃，这种“机密”也随便给他看，是不是说明两人的关系已经很熟了呢。
　　  半秒后他却被里面复杂至极像天书一样的计算公式和程序语言震撼了。
　　   那边的顾航得意得嘴角都快翘上天了，自顾自地开始叙述他的宏伟蓝图。
　　   “我准备做一个软件，这里只是一点点，做完这个东西可能要好几个月，先做出来看看响应如何，不错的话就继续搞个2.0什么的，说不定还能赚钱。”
　　  “这几天你就在忙这个？”江昊又翻了翻那个文档，还是看不懂。
　　  “不然呢。”顾航在那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显然是几天没睡好了。
　　   “这是什么软件？”
　　  “嗯……就是一个关于旅行找驴友的平台，还有很多有用的功能，例如订票啊介绍路线啊，共享推荐一些好去处什么的。”
　　   顾航的眼睛亮亮的，江昊也噙着笑容看他，问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
　　   顾航乐了，说，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你帮忙的，就等你这句呢。把你一些拍得比较好的照片发给我吧。
　　   江昊也没问用来做什么，很爽快地答应了，“行，到时候我整理下给你。”
　　   末了又问了下顾航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想去的地方？嗯……”顾航摸了摸下巴，慢慢笑了起来，意味不明，“内蒙古吧。”
　　    “内蒙古？”江昊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可以考虑，得，就攒钱去内蒙古吧。”
　　    顾航咂舌，“喂喂我只是随便说说啊。”
　　     那边江昊却早就把视频关掉了，顾航只看见江昊的头像动了动，发来一条信息。
　　   『晚安』
　　    顾航呆了一会，又看了一遍那条信息。
　　    突然莫名其妙地傻笑起来，然后又立刻摆正脸色，淡定地回了一行字。
　　   『晚安』
　　   顾航只是随口一说，江昊却真的很认真地去找资料了。
　　   他是个说做就做的人。
　　   坐火车去虽然比较慢但比较省钱，但和朋友的话看看沿途的风景拌拌嘴也是不错的。
　　   时间定在了店铺的淡季，他这次计划一去就去一个星期，所以这次的准备时间需要更长些。
　　   而且顾航现在正一头扎在夜以继日的研软件开发中，根本没什么心情去旅行。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会出去。
　　   现在顾航上网的时间越来越少，后来甚至屈指可数。
　　   江昊偶尔翻一下两人的聊天记录，对比了下顾航的回复速度，简直天差地别。他也知道顾航最近忙，就不去打扰他了。
　　   只是少了个人陪自己聊天，莫名感觉怪寂寞的，明明以前都是一个人的。
　　   深秋了，大街感觉比以前静了很多，午后来杯奶茶听听歌也是蛮惬意的，那些小女生等了几次没等到顾航慢慢也没来了，江昊不知怎的突然有点想顾航了。
　　   不知道是想念毛爷爷还是想念顾航这个人。
　　   只是总感觉有点奇怪。
　　   江昊其实挺肉疼的，曾经有一张毛爷爷在他面前，他却不懂得珍惜，如果时光倒流，他一定要多叫顾航过来，因为毛爷爷不是来找他的。
　　   没有毛爷爷就表示没有内蒙古，江昊有点忧郁。
　　   说起内蒙古，去内蒙古的前个月江昊才把这件事和顾航说了，因为两人一起去过大大小小的旅行，手续这方面全是交给江昊处理的，顾航的资料他全都有备份。
　　   总是找不上顾航就没把这事和他说，直接帮他抱了名，毕竟有时间限制。
　　   放在以前江昊一定会先询问顾航的意向，但现在他觉得他们之间关系已经好到可以不用说的地步了，更何况这地方是顾航提出来的。
　　   江昊把这事一说，没想到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快速敲击键盘的哒哒声突然慢了下来。
　　   “那时候我的软件应该在挺关键的时期。”顾航开口，语气不自觉的带了点焦躁和不耐。此时正工作得正专注，突然有人来打搅他，就像强行把熟睡的人叫起来一样令人烦闷。
　　   他没有说什么拒绝也没有说赞同，江昊心里明白着，这言下之意就是不行。
　　   他感觉心有点冷，像把一颗冒着热通红气的东西突然扔进冰水里，呲呲地冒气。
　　   “哦，没事，是我多心了，我去跟人商量下换个人。”
　　    江昊尽量使自己用最自然的语气和心态去说话，可是语速却无法控制的越变越快，就像心底那越发攒动的焦躁。
　　   明明是件很普通根本不用动火的小事，他不知怎的就觉有股火隐隐烧着。
　　    他匆匆地对那边说了句  “嗯好没事了，你继续工作吧再见。”就立刻挂了电话。
　　   顾航这头只听见嘟嘟声。
　　   他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江昊最后那几句冰冷敷衍的话在他脑袋里像复读机反反复复地响起。
　　   每个字都一针一针地刺着他的神经。
　　   他的脑袋好像变得不灵光了，他乱了，后悔了，他慌张迫切地想听到对方的声音。
　　   靠！他为什么说出那样的混账话。
　　   立马按下回拨，此时那等待的时间何等漫长，让他想摔手机。
　　   他受不了江昊对他用这样冷漠的态度与语气去对待他。
　　   他受不了江昊的身边有别的和自己有相同地位的人。
　　   无法忍受有人像他一样去陪江昊旅行，住同一个房间，背靠背挤一张床。他害怕他的位置就会这样被轻而易举的取代。
　　   他喜欢他，所以他无法忍受江昊的眼里没有他。
　　   那边终于被接听，是一声极其平静听不出声音的“怎么了”
　　   顾航在听到那声音的那一刹，几乎失去理智，脱口而出，“别跟别人去，我没说不跟你去。”
　　   那边呆了几秒。
　　   “啥？”
　　   那一声要多逗有多逗，顾航却硬是从里面听出了喜悦与笑意，别问他怎么听出来的。
　　   不过江昊的心情的确好了很多，冷哼了一声，说这还差不多。
　　   顾航赔着笑脸说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刚这不是忙着么巴拉巴拉的，顾航都没多少这么低声下气过。
　　   和江昊通完电话后，顾航往后倒在床上，脑袋开始回放他们通话的对白。
　　  很奇怪，很多细节他竟然都能记得。
　　  他的每一个习惯性的断句，抑扬顿挫，每一个轻轻的呼吸，笑起来有点喷麦的声音，他全都无意识去记住。
　　   那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潜伏已久，在这个时刻突然一波又一波地袭来。
　　   他无处可逃。
　　   顾航轻叹一声。  
　　  在床上翻了个身，脑袋里浮现的依旧是那个人的面容，挥之不去。
　　  他不是喜欢把话堆积在心里的人，要找个时间把话说清楚，只是这好朋友的身份让他有些舍不得。
　　  越堆越久，感情越深，根就越难拔，不如快刀斩乱麻，这个道理他懂，所以他不能眷恋。
　　  可还是再等一等吧，等这次旅行过后，他就把一切说清楚。
　　  但他掐着指头算了算，突然又觉得这一个月怎么这么短，心中有个声音一直叫嚣着不够，不够。想要呆在他身边更久些，和他做更多的事，一起看更多的风景，只是不甘心以朋友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