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照片 真是太糟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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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一只猫取名叫拉克？”阿德里安放下笔，抬头看我。“你不觉得这样……不大利于它的自我认知吗？”
想起布鲁斯听到这个名字时的古怪脸色（“如果你要养百灵的话是不是要交它凯特？”，我当做没听懂），我心虚地缩了下脖子。但考虑到那张正在规划的离开韦恩家之后的生活蓝图，我不想在阿德里安面前也是这幅蠢模样。
我挺起胸，理直气壮地说：“事实上，她很喜欢这个名字。”
阿德里安一如既往没有进行任何争辩，露出顺从的微笑，继续低头工作。阳光从他背后那面巨大的玻璃窗户里照进来，淡金色的头发在日光下看起来几乎边缘是透明的。如果真的有天使的话，他们也一定比不上阿德里安那么可爱。
我撑着下巴仔细地看着他，他漂亮的淡灰色眼睛，纤长的金色睫毛，鼻子周围的雀斑，还有白白的耳垂。西方人的体味比较重，但我现在的鼻子似乎适应的还不错，
真是太可口了……
两分钟后，医生开始在完全符合人体工程学的昂贵的工作椅上挪动屁股。
五分钟后，桌上的水杯已经见底。
十分钟后，他终于忍不住看向我，手里不停地按着自来水笔。
“弗兰。”
“是的，阿德里安？”我适时地露出绝对得体的微笑。
“……你想来点热巧克力吗？”
我快乐地从沙发上跳下来。
阿德里安真的很忙，他陪我在休息室喝完热巧克力后就立刻回办公室了，临走前还不忘祝贺我得到了一只漂亮的猫。弯腰给我颊吻时，我看到了他眼下淡青色的黑眼圈，突然想起托马斯已经有三天没回家了，然后又灵光乍现般地发现阿德里安今天喝了好几杯浓咖啡。医院里大概出了什么事。
我大概真的给他添了许多麻烦。
想到这点，心里好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阿德里安很好心地接待了我，没有一句指责和抱怨。而我却没有帮他分担什么，这不是朋友应该做的。我不由自主地拉住他的衣袖，阿德里安吃惊地低头看我，额前一小缕头发垂了下来，温柔地摇晃。
“怎么了，弗兰？”
他这样问我，我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觉得现在无论是讲关心的话还是安抚的话都是多余，只好摇一摇他的胳膊，努力收紧毛孔，像个小女孩儿那样撒娇道：“下次还能来找你吗？”
阿德里安露出了今天最灿烂的笑容，坚实的大手抚上我的头顶，轻柔地摩挲。
“当然。我一直想有个像你这样可爱的妹妹。”
回到韦恩家后我有些郁郁寡欢，勉强对着开门的瑞秋挤出个半笑不笑的表情。她翻了个白眼儿，倒是把我真的逗笑了。阿福跟在我后面从门外进来，手上还套着黑色的橡胶手套，上面沾满了些枯叶和泥土。
“小姐，您回来了。”他摘下手套，内外翻转，然后对折。
“阿福。”
“您需要来些茶点吗？”
“不了，谢谢。”
我现在只想回到房间里把自己扔到床上好好睡一觉。
阿福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挑挑眉毛转身去厨房了，他边走边提高音量道：“格雷森太太做了蜜桃汁，十分钟后给您送过来可以吗？”
这不是个问句，阿福用这种句式说话的时候最好不要自投罗网，我见过托马斯在他面前像个不懂事的小男孩儿那样低着头。我大声地说：“好的。”然后转向瑞秋。
“所以，你今天不和他出去玩儿？”
瑞秋摇摇头：“布鲁斯不在家。”
这可真是少见，他俩现在恨不得每分钟都黏在一起，我不由得多问了一句：“上哪儿去了？”
她还是摇摇头，朝我做了个鬼脸跑走了。
经过布鲁斯的房间时，我特意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没有人，门和窗都开着，白色的窗帘被吹得劈啪作响。
机会很难的诶……我都没进过他的房间。
犹豫了一会儿，好奇心把道德感踩在脚下把我推了进去。
布鲁斯的房间看起来比我的又生气多了，书桌上乱七八糟的草稿和手工艺品，墙上贴着漫画海报——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阿福的——和一些计划表，还有茶几上的飞机模型和骑兵。床头和五斗橱上摆着他和玛莎、托马斯的合照，还有一些单人相。从他穿着婴儿服的到进入小学穿着校服，五官逐渐朝着托马斯的方向走，气质倒是越来越像玛莎。我好奇地按顺序一张张看过去，笑得手抖，走到书架旁边突然一愣。
那张照片里有我，还有拉克，那是我们从玛丽安那儿出来时她给我们照的。照片上托马斯一手搂着玛莎的腰，一手放在布鲁斯的肩膀上，哈哈大笑；布鲁斯双手插袋歪着脑袋装酷，鼻孔朝天的模样；玛莎双手放在我的两肩，表情温柔；我怀里抱着拉克，和托马斯一起大笑。
我的心情一下子糟糕透顶。首先，照片上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比刚到这儿时长的更像从前的我了。再次，这张照片看起来很和谐。太和谐了！
事情变得越来越麻烦。
我并不想和韦恩家这么亲密，也不想和从前的世界再有什么联系——如果我不能回去的话，而一切都开始超愈发艰难的方向发展。
“嘿。”
布鲁斯突然出现在门口，我想得入神，这声把我吓得丢掉了里的相框。布鲁斯神色一变，朝我冲过来，我急忙往后退了两步，直到他面色不善地捡起地上的相框，才发现压相片的玻璃裂开了。他抚摸着那道裂缝，低头不语，嘴巴紧紧地闭着，眉头深蹙。我本想开口道歉，但话到嘴边就鬼使神差的变成了抱怨。
“你总是这样。”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突然出现，一声不吭。”……上帝啊，谁来让我闭嘴！
“所以这倒是我的错了？”
布鲁斯气得脸都红了，手里死死地攥着相框，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索性破罐破摔。
“当然。”
“……我可没有偷偷进别人的房间，还到处乱翻！”布鲁斯大吼。
他说的很在理，我无言以对。
大概是看我不出声了，他也冷静下来，一言不发地拿着破掉的相框走到书桌旁，用手帕包着手指，打开相框取出照片，锁进了书桌的抽屉里。他把钥匙揣进兜里，回头看我，表情突然变得很茫然，手足无措地挠着头。
“你……你别哭啊，我又没生气。”
哭？我伸手摸摸脸，才发现指尖冰凉，脸却像发烧一般滚烫，泪水像热油一样划过手指。这是为什么？我明明一点都不伤心，也不着急，心里非常平静。使劲揉了揉眼睛，眼泪却越揉越多，完全不受我控制。
布鲁斯急了一阵，莫名其妙地跑出去了。我坐在他的沙发上，仰起头想把眼泪逼回去，未果，又使劲掐自己的脸和耳朵，还是没用。
我彻底拿它没办法了，只能仰着半躺在沙发上，等它结束。布鲁斯房里的天花板很好看，上面有一层淡金色的枝状花纹，我躺在那儿静静地数着树枝间有几只鸟，眼泪不断从眼角涌出，不一会儿我就觉得耳朵边的头发湿了。
过了片刻布鲁斯抱着拉克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他把拉克放在我的腿上，然后坐在我旁边，小心翼翼地帮我擦去眼泪。和我一样，他对这些毫无办法，只好一遍遍用食指和拇指把它们抚掉。
布鲁斯的手并不软，动作有些粗鲁，不一会儿我就觉得眼角有些痛了。可我没有让他走开，我开始觉得有些眼泪真的是从心里流出来的。
拉克粉色的小舌头不断舔舐我的手指，我抱着它，靠在了布鲁斯的肩膀上，他好像我真的哥哥那样用手轻柔地拍着我的头。
我知道阿德里安绝对不可能把我当做一个异性那样去喜欢，或者被现在的我吸引，他没有恋童癖。我也不能告诉他，嘿，其实我已经不小了，我想和你做的事很多，我想和你像情侣那样相爱。我甚至没有资格让自己为此烦恼，在生计面前，一切都变得如此遥远。
真是太糟糕了，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却在这么不合适的时间。
“瑞秋说你不在。”
“刚刚确实不在。”
“布鲁斯。”
“……好吧，瑞秋最近变得有些烦人。”
“你跟在她屁股后头跑的时候她可没嫌你烦人。”
“情侣间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
“真恶心，别装托马斯说话。”
“别老装大人，我才是大的那个。”
我靠在布鲁斯的肩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