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精灵》峙一

6、深渊 瑟兰迪尔愣

　　【第二章第二幕】

　　{深渊}

　　挤在暗影桥两端的兽人帮蠢蠢欲动，但看起来并不急着冲过来。人群还在慢慢聚集增多，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狂热而嗜血的表情，随时准备着撕咬开被围困在中间的两个精灵的喉咙。

　　他们无路可退。

　　瑟兰迪尔在兽人帮中发现了几个黑骑士，他们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戒灵，这些穿着黑色长斗篷的可怕生物对索伦忠心耿耿。他们周围环绕着黑色的恐惧光环，兜帽遮住了面孔，让人不确定那黑色斗篷下面是不是真的隐藏着躯体。

　　瑟兰迪尔能感觉到那些兜帽下的阴影中射出的可怖红光。

　　事态开始向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

　　这下换做莱格拉斯缓慢走上前来，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眼下的处境是多么糟糕。瑟兰迪尔忽然有些恍惚，他又想起了两人以前还是搭档的时候，似乎曾不止一次面临过类似糟糕的情况，所幸最终都化险为夷，不然他们现在也没命站在这儿。然而这一次，瑟兰迪尔没有把握再有那么好的运气了，莱格拉斯也不会再听他的了。

　　瑟兰迪尔突然很想向莱格拉斯解释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莱格拉斯或许不想听，或者根本不会相信。而且眼下也没有多少时间给他们两个叙旧。

　　瑟兰迪尔退到桥边，他刚才已经看过了，高大的桥身下悬挂着无数蟒蛇般的铰链和绳索，再往下就是漆黑冰冷的海水，深不见底。他把一只手搭上栏杆，看着慢慢围拢的人群。

　　不远处，索伦的幽冥号灯光点点，有几艘小船从巨大的船身上放下，朝着码头飞速前进。遥远的海平面深处，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中翻滚，卷起骇人的波浪与水花。

　　没有退路了。

　　瑟兰迪尔撑着栏杆的手一用力，轻巧地翻身爬了上去。呼啸的海风卷起他银色的及膝长袍和黑色的斗篷，像一只黑夜里展翅的鹰，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定定看着脚下的海面。

　　“你给我下来，瑟兰迪尔。”莱格拉斯的语气里似乎有一丝慌乱。他也站到了栏杆边，长弓背在身后，两只手垂在身侧，紧紧握着拳头。

　　瑟兰迪尔没有动，腥咸的海风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淡金色的长发随风舞动着，如同一面耀眼的旗帜。

　　“瑟兰，下来。”莱格拉斯叹了口气。

　　瑟兰迪尔愣了一下。似乎很久都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

　　莱格拉斯不安地盯着那个雕塑般的身影，就看见他向前迈了一大步。

　　下一刻，四周突然变得安静了，兽人们刺耳的叫喊声和莱格拉斯的惊呼声都逐渐远去，只剩下耳边呼呼的风声和眼前无尽的黑暗。

　　眼前变得一片模糊，所有的景物都在飞快上升。暗影桥似乎高耸入云。

　　突然眼前闪过一条锁链，瑟兰迪尔迅速伸出手。他紧紧握住冰冷的铁链，用力控制住自己下落的身躯，在又下滑了几英尺后，终于停在了半空中。手上握着铁链的部分被摩擦得发烫，就像要燃烧起来，所幸精灵的恢复能力很好，若是换作人类，恐怕早都没了力气而跌进脚下的深渊中了。

　　瑟兰迪尔稳住身体，抬眼观察着周围的情形：面前横亘着许多粗重的钢缆，连接着海面上耸立的塔楼和铁血码头，有大大小小的滑轮咬在钢缆的衔接处，吊着一个个板条箱或者藤条篮子，把鱼虾和货物来回运输。

　　一个大约半人高的板条箱正悬挂在滑轮上朝瑟兰迪尔晃晃悠悠地荡过来，链条和齿轮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瑟兰迪尔眸色一亮，两只手调整了抓握的角度，准备把自己荡过去。箱子已经滑过来了，然而在他看清箱子里的东西后，一抹不加掩饰的厌恶就浮上了眼眸——满满一箱子，湿滑黏腻、恶臭难闻的海怪内脏，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瑟兰迪尔瞥了瞥自己绣着暗纹的长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猛地松开手，径直落进了箱子里，冰冷黏稠的液体瞬间包裹住了他黑色的长靴，瑟兰迪尔稳住身体，竭力不让自己吐出来。

　　然而几乎就在他刚刚站稳的时候，从头顶的桥上传来了轰鸣的枪声，子弹乱飞，有几颗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悬挂着箱子的锁链上。

　　生锈的锁链发出缓慢的吱呀声，终于支撑不住，断裂开来。

　　板条箱爆发出轰隆的巨响，顺着断开的缆绳飞速滑落。在箱子摔到地面的前一秒，瑟兰迪尔一跃而起，就势在地上翻滚了一圈，缓冲了坠落的力道。

　　像是一颗炸弹炸开，箱子砰地摔在一旁的地面上，腥臭的内脏散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