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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昨日像那东流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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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在Ｘ市第十四中学的大门旁，我缩了缩脖子。大雁南飞的季节，空气里虽是说不出的凉爽，可突然吹来一阵寒风，还是让怕冷惯了的我很是哆嗦了一下。
记忆里四周高高的梧桐树已被新近修建好的商业世界替代，那曾在冬日里踩着落叶上学的时光一去不返。现在还记得，当焦黄的叶子层层叠叠地铺展在地上，连冬日的大地也跟着遮上了暖色，我特别喜欢听着自己在上面奔跑时，脚下发出的沙沙声响。
我将MP3关掉，轻呼出一口气，当年的破旧小楼前两年因着翻修，漂亮了不少，连同校门口的招牌也似重新打造了一翻，没有了以前白板黑字的寒酸。
果然是佛要金装，我看着金光闪闪的大字，感到时间磨成的大刀将我与过去切离，校园不是曾经的校园，我也不是曾经的我了。
抛开内心那股陌生与踌躇，我松散地踱步进了校门。不知道是性格使然还是打扮的关系，在不少严肃的场合，即使我感觉自己如何拘谨或紧张，别人也老是觉得我太过放松和散漫。我似乎生来与刻板严谨无缘，脸上的表情据说也总是懒懒的，情绪的起伏就像平缓的小坡，永远少了那点大起大落，火暴激烈，歇斯底里。
校园虽说新修，可大体的布局却并没有改变，走着走着，就觉得以往的熟悉感又上来了。听着稀稀朗朗的读书声，我将双手插进裤兜里，看着十多米远外的铁制秋千，放任思绪在回忆里翻滚。
没想到这么多东西都在变，它却留了下来。
“杨光！”
身后传来一声叫喊，中气十足。
我回过头来，看见不远处一张熟悉的面孔，却怎么也想不起名字。
无论如何，笑脸相迎总归是没错的，我轻提嘴角，很熟捻地打起了招呼：“嗨！”应该是中学同学，名字……算了，记不起的东西不重要。
他穿着一身休闲的运动装束，脸上带着欢喜和热情朝我大步走来：“怎么一个人呆在这里？赶紧上去，人都来得差不多了。”
“这里变化挺大的。”我慢悠悠朝他晃过去，感觉同龄的我们，他还在青春里挥洒汗水，我已经迈入老年，什么都提不起劲了。
他却等不得我的慢性子，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就往教学楼里走，我只得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脑海里终于浮现出某个相似的稚嫩面孔。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还是这么没神经的一个人呀，我不自觉轻笑了起来，发现虽然人物已经对号入座，名字却还是没想起来。
任由他拉着我上了三楼，推开音乐室的大门，立即响起了热闹的欢迎声。
热烈的欢迎声没有持续太久，但着实将我吓了一跳，这次的人到的如此整齐，确实始料未及。
我原本以为这样的聚会，大不了只会来上一小撮关系较为要好的老同学而已。
人来得太齐整的另一个坏处就是，大部分多年不曾联系的人，已经连名字都说不出来了。好比说刚才为我领路的热情男。
和眼前这位正瞅着手里的单子核对名单无误后，才舒展笑容，对我开口的某位温和的小伙子：“杨光，好久不见。”
既然对方能对一个名字都没办法记清楚的同学表现如此温和得犹如老熟人寒暄，我自然也不落人后。纵使想不起对方的名字，我还是眼睛笑得都眯成了一条缝：“好久不见，最近如何？”
乘着这段功夫，我环视一圈，心里忽然没了底。这大半个教室的人，有近三分之二的我都……想不起名字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我和这些许久不曾联系过的老同学们打招呼。这间音乐教室并不十分宽敞，老同学们几乎将能坐的板凳都占据掉了。我只得寻了张桌子，倾着身子靠上，双手插兜里，一边听着他们热切的聊着彼此的近况，一边悠哉地欣赏着窗外不时飘下的落叶。
再次让我回过神来的，是再次响起的掌声。不过这次的掌声热烈程度，却是将正在分神的我吓了一大跳。
然后我转过头去，看到了一张和热烈氛围显得格格不入的冰冷面孔。他此刻的脸色，让我感觉这间教室里，一定潜伏着他的杀父仇人。但转眼间，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了。因为他越来越阴沉的双眼，盯着的对象仿佛、应该、可能、如果没意外的话……是我。
我在脑海里略一搜索，便跳出了和其长相酷似的一位男性同学曾经的模样。再稍微回想，竟是毫不费力地知道了他的名字。
但我左思右想，却没有想起自己是对其敲诈过钱财，还是摧毁过他的家庭。
沉吟半响，我认为这可能是由于自己没能够和同学们一起及时鼓掌欢迎他的到来，导致其怀恨在心。于是，我展露出标准的露八齿微笑，极其热烈地鼓起掌来。
掌声在稍稍减弱的欢迎声中显得格外突兀，于是对方的脸色更黑了。
我为自己一向慢半拍的动作表示哀悼，扯了扯嘴角，颇显尴尬地套起了近乎：“周云寒，好久不见，最近好么?”
一片沉默。
这同学多不团结集体啊，看看，他一来，所有人刚才的热络劲都没了。我一边腹诽，一边保持着逐渐变得僵硬的微笑。
可惜对方仍然没有接收到我传达的友善的信息，因为他在短暂的沉默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我可以感受到他离去后，各位同学们朝我投来的怪异目光。我想在这个八卦横行的年代，他们一定在脑海里补完了各种爱恨情仇、恩怨纠缠。
在这件事发生两天后，我在一起无聊的喝闷酒中，无聊地计算了下自己的芳龄，无聊地回想了下这次的聚会，并无聊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距离上次的离别，我们的再次相遇，整整隔了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