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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路上行人 大概颠簸了 ...

  •   大概颠簸了许久,被阿绶叫醒,下了车来。
      “哎呀,想不到许久没有出来走动,外面的空气都特别新鲜,是不是,阿绶?”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转身看看,原来他正忙着安排仆役们干活。
      好吧,好吧,那只好我这个大闲人随便逛逛了。
      “不要走远。”背后传来他的嘱咐。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一蹦三跳往前继续走。
      额,好吧,我承认有些时候,我还是有些像小孩儿。
      人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安静,但是,仍然在视线范围内。
      我靠着一棵树,坐下来。
      日已西斜,不再像中午时那般暖和,微风夹杂着丝丝凉意吹过来,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此时,我才郑重思索起父亲这些反常举动来。
      水土不服?
      真是再明显不过的狡辩。
      我跟着他,连条件最恶劣的关外蛮荒之地都去过,岂会有什么水土不服。
      若说他是单纯的父亲对女儿独自出门的不放心,倒也不像。
      那老头,就没有将我当做女儿家来养活过。
      跟在父亲身边的魏书,是个武学奇才。别人还没有学会走路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他的教导下练习扎马步了。十几年下来,骨骼要比普通女子粗壮,个头也高。加之身体有力量,走起路来脚下生风。所以,女扮男装从未被人认出过。身上的武艺,自保绰绰有余。
      又因我早慧,刚会说话,便跟在父亲身边读书习字。他处理生意上的事,与外人勾心斗角时,常常将我抱在怀里。耳濡目染,我不仅学会了一些计谋手段,也因与他一起在除去仕途外最为锤炼人心的商界混迹多年,磨练出许多男子也不一定具备的品质。因此,家里掌柜们说我坚韧有谋略,倒也不是奉承我。
      但父亲并没有因此满足。他带我出门,除去他的魏书和我的阿绶,没有任何仆役,更不要提像今天这样大规模的食物粮食。有时赶路不凑巧,落在荒山野岭的时候也多的是。捉几只野味,逮几条鱼烤来吃,饱饱腹,如今对我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没钱就更不用怕,几乎每座城市都有贺莲家的商铺,到时只要报上暗语,他们自然知道我是谁。即便没有暗语,所有人都知道,贺莲家富可敌国,却从不吝惜财物。一些赶路的落魄的人,在贺莲家的酒馆客栈里住上一晚,甚而要些衣物干粮,都是允许的。
      综上,父亲这么兴师动众的十几辆马车真是多余的紧,也多余的蹊跷。
      难道,莫非这老头认为我从前在他手下吃了太多苦,要好好补偿我一番?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就被我掐灭了。
      因为,我与他曾有一次长谈,他令我自己选择生活方式。是成为一个被人呵护的大家小姐,将来把自己一生绑缚丈夫身上。还是,学去他的一身本领,成为生命的强者。虽不一定求得闻达和功名,起码不管将来发生什么变故,可以保全自己,保全贺莲家。
      我思索半日,选择了第二条。
      因为,那时父亲让我学的东西我都很喜欢,我还想继续学下去。
      众人眼中的苦在我看来,都异常精彩和有意思。
      如今,我也算小有成就,更加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
      我不但从没觉得吃苦受累,反而甘之如饴。整日随着他走南闯北,好不快活呢。
      所以,他要补偿我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
      那么,这倒是为了什么呢?
      父亲从来不做多余的事。他的每次行动,甚至眼神都好似有目的,有所图谋。
      那么,这一次,是为什么呢?
      “想通了么?”
      阿绶悄悄走到我身边坐下,想是害怕突然开口,吓到我,便用极其温和的语气跟我说话。
      倒生生吓掉我二两鸡皮疙瘩。
      我摇摇头“能想的都想了,只剩下……”
      我一个激灵,看向他,他也看着我,眼含笑意,并不打扰我思路,鼓励我再想下去。
      只剩下那些奴仆都带有武功这一点,我不曾认真思索过。
      天呐,这些人,都是改装后的,魏书的手下!
      那些人的面孔自我脑海里一遍遍闪过,我竟然才想到。
      他们经过严格的调教,即便与最精锐的部队较量也不见得会落败。
      因为树大招风,所以我们需要这样的人来守卫家里的安全。
      他们为什么,会被抽调来护送我们。
      难道仅仅因为几十辆马车太招眼不成?可如果是这个原因,父亲为何费劲的为我备下这些呢,他明知道我根本不需要。
      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嘛!
      父亲不止一次说过,这些人是我们贺莲家命脉所在,有他们才能护我们真正周全。
      父亲如今的做法实在太过有悖常理。
      我心中不安,思绪也堵塞起来,忍不住出声。
      “贺莲家经过这么些年的经营,与各地官场都有往来。即便是绿林上的朋友,也因贺莲家的慷慨大义都能给几分薄面。因此,但凡有贺莲家标志的车队上路,十之有九不会出现差错。更何况,如今世道清明,即便是普通商家上路,抢劫钱财这种事也是少之又少。阿爹,到底为何要多此一举?不,不对,阿爹做事从不会没有缘由,即便我是他的亲人也不会例外。一定有原因,可是,那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我不自觉咬住手指,苦苦思索,好像要抓到些什么,却又模模糊糊什么也抓不住。
      我霍地站起身来,将阿绶吓了一跳,忙问我怎么了。
      我咬着指头,又沉吟片刻,眼中疑云散去,笑着说:“管他呢,到时候就知道了。”
      阿绶瞪我一眼,颇嫌弃的说:“你怎么还是改不掉想事情就要吃手指的毛病。”
      我嘻嘻笑着,将手指伸过去,问道:“怎么,你也要吃吗?”
      阿绶被我迫的后退了两步,一甩袖子,抬步而去。
      “厨子说,路上会越走越暖和,那几尾鱼怕再带着会不新鲜,就将它们清蒸、红烧、炖汤做了全鱼宴,你再晚一些过来,我可给你留不住了。”
      我赶紧跳着赶上去,缠着他,又拽又拉。
      “阿绶,阿绶,你背我好不好,我们很久没有玩过了。”
      他本来紧绷着脸,后来受不住我撒娇缠他,笑出声来。蹲下将我背起。
      我搂住他的脖颈,趴他耳边说:“阿绶,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阿绶顿了顿,说:“劳驾您帮我捂一捂耳朵,我还想多活两年。”
      “嘻嘻,阿绶,别这么说嘛,挽挽这些日子教我,我已经大有进步啦。”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
      “哎呀,阿绶,你,你……”
      “找你那如琢如磨的君子玩去吧,我不陪了。”
      这真是岂有此理,我这哪里还有一丝少东家的威严。揉着摔疼的屁股,站起来大喝一声:“站住!”
      阿绶脚步一顿,撇我一眼,眼神竟然令我一震。
      于是,我立刻颠颠跑过去,扯住他衣袖,晃一晃:“阿绶,虽然我不知你为什么生气,但你莫要生我气,好不好?你看我第一次离开阿爹,心里很难过,身边就只有你,你若再与我生气,那教我怎么办呐?”说着说着,竟有些哽咽。
      我暗叹自己演技真是越来越好。
      阿绶身子一软,一只手抚上我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嘴里却不饶我:“是谁温润如玉,有修养,有学问,嗯?”
      我赶紧回道:“是你,是你。世间除了我的阿绶,还有谁当得起这只歌啊。”
      阿绶微微皱了皱眉,叹道:“明明知道你诓我,心里却还是很受用。”
      废话,没听说过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么。马屁这个好东西,我自3岁起就能运用的恰到好处了,你毕竟比我晚来家里两年嘛。
      “没骗你,没骗你。我的话比真金还真,不信你拿去烧。”
      阿绶一副拿我没有办法的无奈,侧身替我摘掉身上的杂草,又给我缕一缕头发,问我:“还疼不疼?”
      我眨巴着眼睛连连点头,撅着嘴,控诉道:“走路会更疼呐。”
      阿绶弯下腰,我正要爬到他背上。却只觉一阵天昏地转,被他像麻袋一样扛到肩上了。
      这让我的老脸往哪搁啊,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别动,否则我再将你丢下去一次。”
      我立刻觉得脸面其实也不是很重要了。
      经过一番折腾,已经入夜,吃饱喝足,觉得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叫上挽挽,静静还有其他几个相熟的仆役们围坐一圈,点上篝火,玩游戏。
      游戏是这么玩的,每个人说一个食物的名称,但这项食物必须是白色的,不分荤素,别人说过的不能再说,而且不能间断,轮到你时必须立刻说出来。如果没能说出来,就算输。输了,要为大家唱歌助兴。
      这本是我定的规矩,但大家都不同意,只好又变成耍一段拳脚助兴。但静静与挽挽可以唱歌。
      他们这不是存心挤兑我嘛。
      但为了大家能一块儿愉快的玩耍,我只好舍去小我成全大我。
      “豆腐”
      “鱼肉”
      “米饭”
      “……”
      第一个是挽挽,她为我们唱了一首她们家乡的小调,很好听。大家一阵喝彩,叫好声。
      “莲藕”
      “莲子”
      “馒头”
      ……
      后来又有几个人输了,练拳唱歌自不在话下。
      到得后来,次数越多,也越难玩。
      “蒜头”
      “冬瓜”
      “百合”我赶紧说出来。
      “额……”
      “5,4,3,2,1”
      我兴奋的几乎要跳起来。
      这一次输的竟然是阿绶。
      阿绶什么时候输过?
      若要等他下次再输,恐怕得等我孙子去为我上坟时烧给我了。
      我使了个眼色,挽挽立刻会意,小跑从车里取来佩剑,双手奉上。
      阿绶本来盘腿坐着,瞧了我一眼。
      绽开一个笑容:“你想看?”
      我把头点的像小鸡啄米。
      “好。”
      想来,长大后,我正式接管一些家里生意,他一直在旁边帮我,整日忙的脚不沾地,还真是许久没有正经观赏过对方舞剑了。
      这在我们还要更加年少的时候,是经常做的事。
      想着想着,我竟正襟危坐起来。
      阿绶提着剑,剑尖划过地面,迎着月光,背对着篝火,一位颀长少年的身姿在无边的暮色中遗世独立,洁净的衣衫莹白如玉。
      他盈盈起落,每一招剑式都干净利落而恰到好处,其实并不华美,却没有人不惊叹。
      惊叹却没有声音,因为大家忘记了声音。
      我们已被他磊落练达的风骨迷住。
      被他潇洒恣意的风情迷住。
      这是一个具有大胸怀,大气魄的男子。
      这个男子竟然是阿绶。
      阿绶长大了。
      长成这样一位翩翩美少年。
      而我竟浑然不知。
      一声剑鸣,归剑入鞘。
      半晌,才有掌声阵阵响起。
      阿绶以后怕再也没有人愿意弄武,况且夜深了。
      于是,大家都散了。
      我也起身,跟他们道晚安。
      我回头望了一眼正忙碌着操心的阿绶,他也恰好回头看我。
      这么恰好。
      我思绪一动,红了脸颊,幸好暮色将我的羞赧遮去。
      我们相视一笑,我转身进了帐篷。
      躺在榻上却辗转不能入眠。
      哎呀,该死,我竟然以为阿绶那家伙其实时时刻刻都在留意我的举动。
      可是,即便他时刻留意我,那也是他分内的事,我做什么要心跳加快呢。
      美色当前,我竟然如此把持不住,况且这美色还是我日常见惯的。
      “睡了吗?”
      帐篷外清郎的声音,熟悉的身影立刻揪起我的小心脏。
      我赶紧答道:“我睡着了。”
      说完才发觉,睡着了怎么还会说话。
      我都能想到此时阿绶玩味的,了然的神情。
      哎呀,我这是怎么了。
      我怎么能在已经有了梦中情人的前提下,对另外的男子起这种不明不白的心思。
      这太没有节操了,太不庄重了。
      想着想着,有点焦躁不安起来。
      这时候,一抹厚重安抚人心的埙音轻轻飘来。
      好听的很。
      不过一会儿,便沉沉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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