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画师之芙蕖香》宿念

9、生与死的距离

　　金汐丧期，董谚一身素服，满面哀痛，对着她的灵在人前做着最后的戏，是的，他从未将她放在心里一刻过，一切都只是她情愿，一切都只是水到渠成的利用。

　　金汐的命运是悲哀的，但荷如又何曾幸运过。若说唯一幸运的，也正是她此生背负的最痛苦的，就是她遇上并爱上了董谚。

　　仍在丧期时，荷如渐渐伤愈。谁也不知道她是怎样伤的，又是怎么好的，这就如同金汐的猝死一样，是董谚府上的一个迷。但是八卦是小众居民所热爱的，这几年每逢茶余饭后大家都对董谚荷如的关系猜测臆想一番，尤其眼下金汐过逝，大家不免探讨起董大人会不会续弦的问题，不过这个问题并没有讨论多久，宫中就来人了。

　　不知是经过怎样的取证，大家发现时，宫中宦官已经断定金汐之死乃是荷如所为，并立即上了枷锁，要立刻押赴大牢，当年的董谚未替她做任何辩解，荷如本人竟然也供认不讳，以此事情竟然最快成为定局。

　　可是稍微长点心的人都能想到，荷如自己当时都已是危在旦夕，命不久矣，又哪来的机会去杀害金汐呢？想来想去，可能性并不会超过两种，一，荷如恨极金汐，中毒为掩人耳目，实则买凶杀人，二，杀人者另有其人。

　　“我的直觉告诉我，第二种的可能性更大些。”我思考后下定结论。

　　雨淙对我的结论提出质问：“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有时候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

　　“她有特别多的机会可以不动声色的结果金汐，可是我从未在她的过往中看出她有任何杀意。”与之相比，我更加好奇，他似乎对女人的嫉妒心颇为忌惮。“而从她承认时那份从容来看，这个别人也不会是别人，只能是董谚，对吧？”

　　他默默一笑，眼神幽暗，这笑意很是令人费解莫测。似乎是想告诉我，我知道的太多了。

　　我有些茫然。他才说：“你当画师可惜了，应该当一个小说家。”

　　“你是想说我会推理剧情吗？不，照这个逻辑我应该去当一个师爷探子或者包打听什么的，你说是不是？”

　　他一笑，置之不语。

　　“出于很多种原因，董谚对金汐忍无可忍，所以选了一个良辰吉日，杀了她。没错吧？”

　　他点头，又摇头。

　　我问：“什么意思？”

　　“原因并没有很多种，其实只有一个。”

　　“你不要告诉我，他只是因为荷如中毒，他这么做只是因为他……”我被自己的猜测恍到，我也实在不相信，他因为爱她，会杀掉一个公主。

　　“为什么不是呢？你看，你对别人这么有成见，怎么能够好好的当一个画师。”

　　我摇头：“对别人或许不，董谚，他一直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我不相信，他会冲动的为了一个女人去杀掉另一个利用价值更高些的女人。或许在他心底也有荷如的位置吧，但是这与他的权位相比，太显得微不足道。”

　　他没有与我争辩，显见得是懒得与我争。只是告诉我之后的事情。

　　之后，荷如没有因此被处死，反而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后，恢复成了当年的明艳美焕，然后，相继沉沦楚尹两国，迷得两国国主倾心倾城，后面便是都知道的，被唾弃，被遗弃，失踪，下落不明，到现在的生死未测。

　　“你想为董谚洗白吗？你这么说，是想为他辩解，他是为了留下她的性命才这么做的。”

　　“不是。咱们能不能不要为了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那时的事或许是他的错，也或许有别的阴谋参于其中，但都不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了，故事现在已经完结，那么你能不能断到她的生死？这对重言来说，很重要。”

　　雨淙是一个极明白的人，不管事实真相如何，我都没有能力去改变，去追究，而复活荷如，是我答应好董谚的事情，言出必行，不能找任何理由。我点了点头，示意可以。

　　我没有先为她画像，因为在未测到她的生死前，先费神作出像来，实在有耗精力。先以敛魂梭
　　敛聚魂息，几转之后，玉白的梭子回到我手上，没有敛出任何魂息来。“她还活着。”我说。

　　雨淙似乎并不意外 ，刚想问我什么，便被突然闯入的人打断。是董谚，他听到荷如尚在人世，再无法安定了。

　　“她在哪？”他紧张的问我。

　　我下意识的看了看雨淙，考虑要不要告诉他。然而聪明如董谚，在我犹豫的那一刹，他便以猜道我已找出她的下落。

　　“宿练姑娘，找到她，我立刻放你离开。”

　　这真是一个诱人的条件。我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道：“那就马上出发。”雨淙目光一闪，仿佛是对我突然的痛快感到不适，我想，在对待自己人身自由的问题上，谁想有片刻的耽误？

　　依照敛魂梭指引的位置，我们来到上韩宫中。果然是金麟将她藏了起来。

　　临入宫前我开口问了董谚一个一直想问他的问题：“我能看出你心里是有她的，可你为什么不留她在身边？难道她的价值对你来说就只能是利用？”

　　他苍冷的眼神直直望着那座王城，我支耳等着他的回答。良久他才说：“别人曾说，我与她，如果太近，是生与死的距离，荷如，宜辅不宜娶。”

　　我猜了猜，这个别人，大约是个相师或者算命的之类的，雨淙表示：“没错，这人是个相师，曾为董谚出谋划策多年，立功良多。”

　　看来，荷如的爱情不是输给命运，而是败给了这位相师先生，她成也相师，败也相师，我了解大众们都喜将算命先生当作敬仰一类，用以难时求助，可是若将人生大事寄托于这种人，实在是愚钝。等我解决了这件事情，一定要会一会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