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一见钟情的可能性》尤人十二

3、第三章 其实，赵浣

　　赵浣前脚刚刚回到公司，后脚郭芙就紧跟了上来。赵浣瞅了瞅简洁的烫金字的请柬，抬眼瞅了郭芙一眼，尴尬的笑了笑，“他送请柬来干什么？”

　　“许褚先生说三天后是他和王家小姐订婚的日子，希望你赏光。”

　　一字一句的硬邦邦的讲完话，郭芙飞快的捧出一堆文件。赵浣惊觉不好，连忙问道：“怎么还有？”不是应该都被你处理了吗？赵老板后半句话没胆子说出来。

　　“我知道了，肯定是那个臭小子亲自送来请柬，老郭，你受苦了。”赵浣眨巴眨巴眼睛，水汪汪的桃花眼简直像要说话，郭芙非常硬气的弯了弯腰，走了出去。赵浣嬉皮笑脸的神色也收了起来，右手里的签字笔转个花儿，左手撑着脸蛋，笑眯眯的看着郭芙凹凸有致的身影消失在渐渐合起的门缝中。

　　没意思。

　　赵浣侧脸看着落地窗外已经要落下的太阳，巨大的火轮，浓重的暖色调，细碎的磷粉一样的光泽从玻璃之中反复折射终于充满整个室内，赵浣站到落地窗前，伸了伸懒腰，舒服的叹了口气，被夜幕渐渐吞噬的阳光在湖水中充沛。

　　正对着赵浣办公室的前方是一片巨大的人工湖，清澈却又幽暗隐秘。

　　“订婚？婚姻。”赵浣摸了摸下巴，像是个女流氓一样，“他都到可以结婚的年纪了？”赵浣和许褚相遇是在美国，赵浣刚刚修完学分毕业而许褚还是个大一的小屁孩儿，回校拿证书正好碰到从图书馆出来的许褚。

　　他非常认真的看了自己一眼，问了一句让赵浣迄今为止最想吐血的问题，“能结婚吗？”直接二段跳，到了一个非常高的高度。赵浣告诉他，自己还不能结婚，许褚非常失望的看了赵浣一眼，又问：“能做女朋友吗？”赵浣告诉他，自己还不想谈恋爱，许褚沉默了一下，最后问道：“朋友呢？”赵浣告诉他，这个没有问题。

　　而现在许褚要订婚了，王家。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家族。赵浣看着落地窗倒映出来的女人，眯眼笑了笑，影子也对自己笑了笑，同样的妩媚艳丽。

　　沈森摆脱了一群邀请自己去玩的女孩子，留在教室里看书

　　，直到天暗了才收拾收拾书包准备回家。门半开着，教室里的钥匙被放在讲台抽屉里面，沈森收完书，背上包，拿了钥匙，突然刮来的西风猛的砸上了门发出一声巨响。

　　他看了看角落开着的窗户，走上前准备关起来。

　　沈森僵在原地，愣了愣，正对着窗户隔着一条小路，他看见一个女人穿着纯黑色的旗袍，手里挽着白百合。娟秀的背影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江南烟雨朦胧中恍然闯入的油纸伞，上面画着最淡的睡莲以及伞下一抹摄人心魄的身姿。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学校里有人拿着一束白百合是很奇怪的，尤其是这样的季节，紧接着，他看见那个女人轻声说着什么，离得有点远，他没有听清。

　　但并不难猜，那一定是非常令人难过的事情。

　　因为，她毫无表情，连悲伤都做不出来的表情。他害怕着这样的情绪，低着头，匆匆离开，他只是一个学生，这样的事情或者是如同学嘴里的称得上是艳遇的事情不是留给他这样的人的。他首先想到的是，要努力活下去。

　　像是奢侈品一样的女人，自己并不需要。

　　小区里面的卫生做的并不好，秋天掉下来的落叶随处可见，几乎是成堆的叠在一块儿，踩在上面甚至能发出踩入深雪里面一样的声音。幽暗的楼道里面，声控灯已经坏了好几天一直没有人来修，沈森摸索着走上去，扶手上一层灰，回家之后还要洗手，他这样想着。

　　“沈森？沈森？”刚刚把防盗门打开，里面的门就已经被人悄悄开了一条缝。女人清淡的声音像是将死之人的低喘，沈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知道是哭是笑的表情。

　　“妈妈。”他声音很轻，“外面很冷，我扶你进屋。”

　　“沈森，沈森！你爸爸回来了吗？”女人幽幽的声音清脆动人，但却神经质一样的反反复复的问着这个问题。沈森垂下眼睫，他知道眼前的女人问的爸爸不是现在的，而是自己的生父，但是他回答眼前的女人：“他马上就回来了。”

　　吧嗒。

　　他把屋子里的灯给打开，女人慢悠悠的坐到沙发上，长长的黑发柔软蓬松显然是刚刚洗过了头，她伸手抓了抓脸，无神的双眼愣愣的看着厨房的方向。沈森注意到了她的神色，于是走到厨房门口，果然看见了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煤气炉前面，傻傻的看着一个褐色的砂锅，那是今天的药。

　　“爸爸。”沈森清清浅浅的喊了一声，“药快糊了。”

　　中年男人突然惊醒，手忙脚乱的掀了盖子，就要用手去抓，结果差点把锅给打翻，沈森忙上前帮忙。厨房乱七八糟的乒乒乓乓的一阵乱响。女人依旧毫无反应的抱着沙发上的枕头，轻悠悠的哼着歌，没有调子可言。

　　“沈冉，可以喝药了。”中年男人的声音没有引起眼前女人的注意。沈森面无表情的僵站着，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男人把药碗递给沈森，点点头。

　　沈森捧着药碗，低着头看着沙发上不知人事的母亲，“妈妈，吃药吧。”

　　没有反应，她就像听不见所有人的话一样，她疯了，没有人比沈森更清楚这件事。他亲眼看见母亲疯了，站在天台上笑无知无觉，却浑身青紫，好奇的看着楼下指指点点的人群。

　　被一群陌生男人拖进家里楼下的小巷子的母亲在出门买菜前心情很好的跟自己说爸爸要来了。她非常高兴，煮完饭，站在楼下一直一直一直的等，等到半夜，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有汽车发动的声音，他揉了揉眼睛却悚然一惊，楼下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沈森拼命的敲着隔壁、楼上的住户的防盗门，没有人应声，以往那些神色亲善友好的邻居好像一夜之间全部蒸发。幽暗的夜里，只有自己在家里一遍又一遍的拨打着110。他们来了，而自己跪在楼下冰凉的水泥地上，看着一脸呆滞的母亲静静的躺在地上。

　　理智的自己，告诉自己该如何求救，然而自己却永远无法原谅自己那一刻的恐惧与退缩。

　　“宋彦，宋彦，咯咯，宋彦。”沈冉伸手在空气里抓了抓，神色恍然却又充满幸福，视眼前神色痛苦的中年男人为无物。她在喊自己的生父，她的初恋情人，而自己喊的爸爸是在这样的事件后来到这个家庭的男人，同样是大学的好友有爱而不敢言。

　　“我会好好照顾你妈妈的。”他认认真真的承诺同样的换来了自己认认真真的一声爸爸。

　　沈森想，自己要努力的活下去，努力的赚钱，要治好母亲，所有目标的实现就是要认认真真的学习。

　　他要好好学习，要出人头地。

　　和郭芙一起从公司出来，皮包被郭芙拎着，赵浣一身轻松的走在前面。今天晚上的天气不错，月色疏朗，薄纱一样清浅的甜美奶色，树影斑驳落拓下的白色光点惹眼，赵浣踩着形状并不规则光点，一路快走。

　　咯噔的皮革鞋的响声由远及近。

　　赵浣慢慢停下了脚步，神色平静的看着不远处神色同样平静的男人，“许褚？”赵浣出声，向前走了几步。

　　许褚没有答话，双手插着西装裤口袋，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赵浣转头向郭芙摆摆手，示意她先离开，又看向一旁的奔驰车里的司机，“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要去湖边走走吗？”赵浣眨了眨眼，笑着问。

　　男人想了想，回忆起来她的办公楼正对着市区唯一的一片人工湖，没有吭声算是默认的意思。赵浣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大方方的笑了笑，又学着许褚先前宴会上显得非常绅士的耸肩，反而越像是个女流氓。

　　许褚被她逗的缓了过来，他跟着赵浣往湖边走，而车子里的司机小哥却警觉的缓缓开动了汽车，尾随着这两个分明有些暧昧的男女，尤其是那个男的，不怀好意。

　　那个大少爷就是真正的流氓，司机小哥还没有意识到赵浣是个流氓的问题，就轻率的下了定义。

　　“恭喜你啊，要订婚了。”赵浣抱肩斜着身子，潇洒的靠在树身上，笑眯眯的看着许褚。英俊的男人倒是没有因为赵浣略带挑衅的话而发怒什么的，毕竟是涵养深厚养尊处优的少爷，只是神色更平静的诡异。

　　许褚慢悠悠的开口说：“能结婚吗？”赵浣的笑意没了，神情有些尴尬，“抱歉，我不能结婚。”许褚沉默了许久，久到赵浣以为他不会再开口问下一个问题的时候，他抢了赵浣一句白，“我知道你不想谈恋爱。”

　　赵浣心里有点酸，她不是没心没肺的人，任她因为过早的经历了很多别人无法想象的事情，所以她对感情其实非常看的开，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

　　“我知道了，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了吗？”许褚较劲似得看着赵浣，黝黑的瞳孔里满满的映出赵浣的面容以及身后深深地夜色。

　　赵浣恍惚了一下，脑海里转过一个身影，她张开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