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游》醉渔

6、清欢之地

　　回到客栈，洛晚风一直是坐立不安的，“奇怪，太阳怎么还不下山呢？天为何还不黑？哎，等煞我也！”

　　唐莲衣正在一边看着她的书，却也不忘趁机编排一番。“你就穿成这样去？只怕姑娘们没有一双火眼金睛，看不出您洛寨主的不凡啊！”说完她轻轻掩唇一笑，端的是秀丽雅致。

　　“切，穿什么哪里打紧了，我就算是穿一身破衣烂衫去，但只要我有这个……”她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物，又像变戏法一下唰得在唐莲衣面前展开。

　　“你去哪拿的？你区区一个追风寨究竟是有多阔绰啊！”洛晚风白皙的手掌上正摆着一个黄灿灿的金元宝，一看就知绝非赝品。“何必如此惊讶，这些也不过粪土之物，只要我想要，自然就会有了。”她反手将金元宝收起，和那些在集市上买的小玩意放在了一起。

　　“呀，不知不觉天都黑了大半了，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公子我要去会美人啦！”唐莲衣还想说些什么，但洛晚风的轻功实在太快了，她话音刚落，人就已经飞出窗去，如同一阵风，不知何处来，更不知何所终，谁也留不住。
　　唐莲衣最后见到的只有她回过头来冲她洒然的一笑和那翩然远去的身影。

　　夜晚的到来不仅仅是带来了黑暗，也给清欢楼带来了生气。白天门可罗雀的大门现在是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在迎来送往，悬在门口的两个大红灯笼照得人脸红艳如花，它们在风中摇摆着，光线四晃着，更添了几分欲说还休的风情。

　　洛晚风踏着轻功凌风而行，不一会就到了。“嗯，果然花楼还是这个时候有意思。”她眯眼打量着，嘴边划开一道弧度。

　　突然她眉头一皱，“咦，那人好生熟悉，难道我在哪儿见过？”洛晚风确实没看错，今夜风千月也同至此地，就是那个她无意中撞见的倾国美人。
　　“不过，那美人怎么一身男装？虽然也很潇洒飘逸，但若是女装岂不更佳？”她一边想着一边朝风千月走去。

　　风千月倒不是第一次来这种烟花之地，有哪里会比得上秦楼楚馆，汇集四方情报呢？他孤身一人站在门前，并不马上进去。
　　那些姑娘见他俊秀不凡，都不由心生喜爱，纷纷围了过去。“哟，这么俊俏的公子可真是少见啊，公子可是第一次来我们清欢楼？”

　　风千月看着眼前浓妆艳抹，一身胭脂味的女子，他淡淡一笑，笑意温润可亲，但不知怎地，那女子偏是觉出了一股高华旷远之气，远非她能高攀的。
　　“姑娘，借过了。”风千月略一拱手，从她的身边擦肩而过。那女子追随着他的身影看过去，眼神里满是痴意，“世间竟还有这样的郎君……”

　　洛晚风也跟在风千月的后面走进了清欢楼，姑娘们看着她打扮得古里古怪的，一时间都愣在原地，忘了上去招呼。洛晚风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顺手就给了旁边的姑娘。
　　“小小心意，各位姑娘随意。”她满脸笑意，也不管她们有何反应，见风千月走得远了就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前赶去，“美人你等等我啊！”

　　姑娘们拿着银票，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位小哥如此阔绰，还是个小金主呢，我可不能错过了。”“他找的是哪位美人？不会又是红宵吧！”“就是，现在那些客人都被她个狐狸精迷住了。”……..七嘴八舌的议论猜测又响了起来，毕竟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又无人说呢？

　　风千月听到身后有人追来，又喊着“美人”正要回头去看，一只手便搭在了他的肩上。“呼，可算是赶上了。”洛晚风近距离地打量着风千月，“果真白璧无瑕，自成风流。”她心里暗暗叹道。

　　风千月也偏头注视着她，他眼眸微转，“是你！”他一下子记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个让他琢磨了许久，难辨雌雄的少年吗？“美人，你怎么也来了清欢楼？而且还穿着男装……难不成你是故意女扮男装好方便行事？”洛晚风笑意宛然，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

　　风千月闻言不免诧异，敢情他一直把自己当女的？江湖上虽一直对他有“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这样的说法，但他多年来行走四方，却从没有人会有此误会，自己哪里就像是女子了？

　　风千月一挑眉正要说出事实，但转目看见洛晚风那亮闪闪的眼神，忽然改变了主意，说道：“是啊，不过这是我的秘密，你可不能告诉第二个人了。”
　　“我就知道，”洛晚风盈盈一笑，“美人到这来所为何事呢？”

　　“也没什么，就是近日听说这清欢楼的红牌红宵姑娘美艳动人，不是凡品，所以就想来看看，到底是人云亦云还是名副其实。”
　　“噢，原来如此，巧了，我也是来看那位红宵姑娘的，不如我们一起吧？”洛晚风说着，心里想的却是，“美人嘛，对于相貌难免有好胜之心。”
　　风千月也是一笑，“自然极好了。”同时亦暗暗猜测着，“估计他也是与我一样来打探宋靖一事吧。”二人相视而笑，心里也是一同打着小算盘。

　　清欢楼的老鸨人唤其“秦妈妈”，她扭着腰肢，一手甩着帕子，走到二人面前。“公子，您也该知道，现在红宵啊，可是我们清欢楼的头牌，每日想见她的人那是多了去了，你要想见，而且还是马上见，那……”这话却是对着风千月说的。

　　“这样如何？”风千月从袖中缓缓抽出一沓银票，放在桌面上。老鸨自见到一沓银票的那瞬间眼神就移不动了，“够了够了，当然够了！”她一把把银票揣在怀中，稳稳当当地收好后，又轻咳了一声。“二位稍等片刻，我这就叫红宵出来。”

　　洛晚风看她一步三晃地走出房去，偏头问道：“美人出手可真是大方呢！不知家中作何买卖？”风千月神手端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说道：“一些赔本买卖罢了，小兄弟呢？我看你也是挥金如土嘛。”洛晚风没有想到他已将门口那一幕看入眼中，而且这话明显是在试探。

　　不过她这回倒是无所顾忌，大大方方就说了，“我是祖上留下的财产，不愁花。”风千月微微一笑，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要照你这么花，再多钱只怕也是不够花罢。”他抬手轻叩杯盖，瓷器相击，发出清脆之声，“小兄弟是不像是本地人，打哪来的？”他语调散漫地说着，却带了种让人放松心安的感觉。

　　洛晚风没有接话，她抬起头向门边看去。不知何时门悄然开了，一个淡紫色的身影静立在那。她脸上覆了层面纱，透过面纱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其轮廓。
　　但只是这影影绰绰，不甚分明之间就已让人感受到一股妖娆妩媚之气，她的双眼顾盼间横波流动，欲说还休，似在勾魂，倩然一笑满是风情，洛晚风见了也不免感叹，此种美艳真是世间少有。

　　她手肘碰了碰风千月，“诶，美人，你看人家也不差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