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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瀛洲旧话 东海孤岛说 ...

  •   七月的瀛都,正是一年中最为闷热的时节。
      《诗》云:“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可它说的是中原,与我们这瀛洲并没什么关系。
      我们这瀛洲地处东海之中,与中原隔海相望。
      话虽如此,但是从来没听说有人望到过中原,毕竟相差十万八千里,这凡胎俗子的,又岂能极目千里呢?
      据说那中原有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各不相同;我们这瀛洲也有一年四季,但却是四季如夏,这里的天气嘛,自然也只有热和更热的区别。

      我立在平康桥头,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摇着折扇,望着河道里络绎不绝的船只和两岸摩肩接踵的人流,脑海中不觉冒出太史公的一句话: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可我不是为了利,却是为了解闷儿。
      那桥西头儿的平康里,可是京师最好玩儿的地方。

      记得我之前读过唐人裴思谦的一首诗,名曰《及第后宿平康里》:

      银缸斜背解鸣珰,小语偷声贺玉郎。
      从此不知兰麝贵,夜来新染桂枝香。

      这平康里本是唐代长安城里一个街坊名,也是长安城中最有名的风月之地,这诗写的便是裴思谦高中状元后去平康里寻欢的风流韵事。
      不过裴状元寻欢的那个平康里在距此千里之外的中原,我们这儿的平康里貌似比他们那儿的好玩儿的多,因为据说这里不仅有秦楼楚馆,还有瓦舍勾栏。
      所谓勾栏瓦舍,便是听戏、赏剧、看杂耍的场所。

      我兜兜转转一路走过,皮影戏、莲花落、霸王鞭,沿街两道的各式表演看得人目不暇接,远近传来的各式戏腔及叫卖声、叫好声不绝于耳,真真是好不热闹!
      “诸位看官,诸位看官,小老儿我姓海名六儿,祖上原是那中原长安城里人,世代以说书为业。小老儿先人里有个叫海客的,李太白都曾听他说过书。怎么?诸位不信?”我听到如此有趣的开场白,忙从人群中挤过去围观。
      只见那说书的老头儿撸了下花白的胡子,目光炯炯,折扇一摇道:“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我家自祖辈开始便演说这瀛洲故事,到了小老儿这一代已经是第一十八代。今天,小老儿便要来给大家说一说我朝世祖皇帝开国的故事。这第一回,我们先来说,崖山下蛮兵追幼主,东海中神鼋救贵人。”
      “啪!”醒木一拍,便切入了正题~~~~~~
      这个故事我听过的,在哪个茶楼听的呢?一时还想不起来。
      这一分神,已然漏听了大半段,再听时,已说到尾声了:“其时蛮兵合围,大破宋军之一字舟阵。宋军舟上樯旗尽倒,死尸成堆。陆相秀夫眼见大势将去,遂背起那八岁幼主投海殉国。恰在此时,一只硕大神鼋拨浪而来,驮起这君臣二人便向东急游而去。”
      “啪!”又是一响,“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我随着众人给了那说书老儿几文钱便继续向前行走,边走边想着这个故事的下回。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后面的故事是说那神龟驮他二人由中原飘到了这瀛洲,世祖在陆相的辅弼下励精图治,最终取代了前朝的司马长宜,成为一国之君。世祖霸业既成,仍以在中原之时的宋为国号,定都于岛心,名之曰瀛都。
      故事大概就是这样,但其中最令我记忆深刻的不是世祖皇帝如何文韬武略,而是他对自己的发妻——前朝的淑孝公主司马氏用情极其专一,纵使位极九五,也不纳三宫六院,终其一生只娶了司马皇后一个女人。
      唉,要是我未来的夫君也能这般对我,我就算折寿三十年也甘愿!

      “公子,来嘛!进来转转啊!”正在凝思的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老鸨拉进了烟花之地。
      等等,她叫我什么?公子?
      哦对了,我都差点忘了,此时此刻,自己是个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

      既来之,则安之,我也不能辜负人家的一番美意嘛。
      进入雅间儿,点了个叫行云的姑娘来给我弹曲儿。
      那行云玉指轻拢,朱唇微启,唱起了周邦彦的《兰陵王》:

      柳阴直,烟里丝丝弄碧。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客?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过千尺。
      闲寻旧踪迹,又酒趁哀弦,灯照离席。梨花榆火催寒食。愁一箭风快,半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驿,望人在天北。
      凄恻,恨堆积!渐别浦萦回,津堠岑寂,斜阳冉冉春无极。念月榭携手,露桥闻笛。沉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

      她莺喉婉转地哼了个尾音,按住了琵琶弦,秀眉微蹙,似仍在回味曲中的意境。
      我亦觉余音绕梁,折扇一挥,拍手笑道:“姐姐人叫行云,琴如流水,行云流水,真真妙哉!”
      “是吗?那公子也为奴家写一首词可好?”她将半张俏脸藏在琵琶后面,乌溜溜的眼珠上下打量着我。
      “姐姐说笑,小生哪里会写什么词?”我讪笑着,虽说自己写过词吧,但也不是艳词啊,那种词我可真做不来。
      她放下琵琶,坐到我身边,拿着手绢掩面一笑,道:“妾观公子俊秀儒雅,定是个读书人不假,怎么,就做不得词呢?莫不是嫌妾容貌丑陋?”
      这一诘令我更加无所适从,心下暗恼自己荒唐,只想速速抽身离去,遂收起折扇,起身一揖道:“小生陋笔拙句的,哪有本朝清真居士那般文采,怕辱了姐姐这般月貌花容。今日家中还有些事,这便告辞了。”说罢便从钱袋里拿出十两银子递给她。

      她不接银子,背身呜咽道:“公子这是嫌弃奴家嘛?”
      我是最见不得人在我面前哭的,只好将银子放在桌子上,温声道:“姐姐莫要误会,今天实在是,实在是~~~~~~”正语塞间,窗外的一声哀乐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今天窗外这声音,听着实在是煞风景啊!所以咱们还是改日再叙吧。”
      她听罢推开窗户查看,我则在一旁趁机欲走,却听她道:“是齐家。”
      这一句话令原本已经挪到门边的我定在了原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瀛洲旧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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