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彼岸花开时》箫安柚

13、第三章：柔柳摇摇，坠轻絮无影 02吾家有

　　第三章：柔柳摇摇，坠轻絮无影

　　02吾家有女初长成
　　京都城南街头有一户靠卖豆腐为生的普通夫妻，这一年，正值春暖花开、草长莺飞之际，妻子怀孕了，丈夫欣喜非常，每日起早贪黑卖豆腐，只为了多赚些钱给妻子和幼子好一些的生活。
　　终于，年尾的那一天，雪花一片片如同扯絮般飘落，很快四处一片莹白，深夜时分，妻子在床上疼的直打滚，冷汗直流，丈夫一看便知要临盆了。赶紧披上外衣，打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实的雪地上去请产婆。
　　在产婆的帮助下，妻子努力生了一夜直到天微微亮时一个漂亮的女婴“哇哇”出世，可是没想到接连又生出了一个女婴。丈夫这才知道原来妻子怀的是双胞胎。
　　两个孩子刚出世，丈夫在门外正享受初为人父的喜悦时，只听产婆在里面大声喊着：“不好啦！不好啦！血崩啦。”
　　丈夫这么一听直接冲进门内，屋内一片狼藉，妻子满脸刷白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白白的被褥早已被艳红的鲜血浸染，红的刺目惊心。
　　丈夫抓着产婆哀求道：“快救救她，快救救她！”
　　产婆满手皆是血，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来不及了啊。”
　　气息已经微弱的妻子在临走前挣扎着对丈夫说：“好好......养育这两个孩子。”
　　丈夫握着妻子冰冷的手哭泣着点了点头。
　　就这样，妻子几乎还未来得及看到孩子一面，便一命呜呼了。
　　妻子离世后，产婆悄悄将其中一个孩子抱到丈夫面前，将她的软乎乎的小手掰开，小声说：“小君啊，你小女儿是断掌啊，命硬，这不，刚出生就把亲娘克死了。”
　　丈夫满脸泪珠，轻轻掰开了婴儿的手，果然是断掌。想到妻子的惨死，丈夫对这个孩子莫名的便没有好感。可是毕竟是亲生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再说妻子的临终的遗言他还历历在目，无论如何都不能不要她。
　　他给两个孩子大的那个取名君柔柳，小的那个取名君轻絮。

　　虽然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可是君父却独爱大女儿，总是冷落小女儿，出去卖完豆腐后也总会带些小玩意回家给大女儿。
　　每次轻絮都会拉着父亲的手可怜兮兮的问：“爹爹，为什么我没有？”
　　君父看着小女儿圆溜溜地小眼睛，心中总会有一丝不惹，便安慰小女儿说：“轻絮，下次爹爹就给你带。”
　　轻絮等了无数个下次却最终还是没有等到，最后她终于绝望地明白，爹爹偏心姐姐，却不爱她。
　　柔柳从七岁开始便开始跟着爹爹一起卖豆腐养家，每天天蒙蒙亮时就要起床磨豆子，然后再跟君父一起去集市上卖。
　　而轻絮每天早晨都是躲在房间的窗户后偷偷看着父亲和姐姐忙碌的身影，每次当她前去帮忙的时候，爹总会说：“轻絮，你快走开，别帮了倒忙。有你姐姐就行了。”
　　从那之后，她再也不去帮忙，每天早晨，姐姐和爹起床忙碌后，她依旧在床上睡大觉，只是从没有知道，她躲在被窝里总是在小声的哭泣着。

　　韶华似梦，岁月匆匆流逝，就这样过了十年，君家姐妹这一年都已经十七岁了。越发出落地漂亮标致，只是两姐妹的性格却截然不同。
　　姐姐性格温柔，会操持家务，是街头有名的豆腐西施。而妹妹却粗鲁霸道，长期混迹于街头闹市区，打起架来一把好手。
　　两姐妹都到了说亲的年纪，君家的门槛这些日子都快被踏平了，然而所有前来说亲的人都是冲着柔柳而来。一提到轻絮，媒婆都撇着嘴说：“那个丫头谁敢要啊，断掌就算了，娶回家可不就是娶了个母老虎。”
　　虽说说亲的人中也有不少达官贵人，可是每当君父问起女儿的意见，柔柳总会羞怯一笑说：“爹，女儿还小，还不想这么早嫁人，再说，女儿就算要嫁人也一定是自己选的人。”
　　君父总会宠溺地道：“柔柳，女孩子家就要好好为自己打算，你可不能像你妹妹那样。”
　　每每说到这儿，躺在藤椅上的轻絮总会不满地道：“君老头，你可别说什么都赖在我身上。”
　　君父一看到轻絮玩世不恭地样子，总会怒骂道：“你自己看看你全身上下还有没有女孩子的样子，你就是个小混混，我的老脸都被你丢尽了。你说你就不能学学你姐姐啊。”
　　轻絮睨了她爹一眼说：“混混怎么了？我乐意！”说完拍拍屁股便出了门。

　　连绵几日的小雨下个不停，柔柳卖了几日的豆腐也淋了雨生了场大病。君父看着躺在床上发着烧的女儿心疼不已。
　　可即便是在高烧中，柔柳只要有了一点意识，都絮叨着说：“爹，我没事，我还要去卖豆腐呢。”
　　君父心里一酸，握着女儿纤细柔软的手，说：“柔柳啊，好好养病，等会让轻絮帮你去。”
　　柔柳说：“这怎么行，妹妹又没卖过。”
　　君父心一横：“怎么不行，那孩子就是被娇惯了，我们不能什么事都帮着她做。”
　　柔柳这才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君父照顾好大女儿后又去了小女儿的房间，此时轻絮正呼呼睡的正沉。君父气势汹汹地一把掀开她的被子，吼道：“你个死丫头，还不快起来！”
　　轻絮眯着眼睛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天气，阴沉沉地，一丝阳光都没有，不耐烦地道：“君老头，你干什么啊，这种天气就适合在家睡觉！”
　　君父气愤道：“睡，你就会睡！赶紧地给我起来！你姐生病了，你帮她去卖豆腐去！”
　　“我不去！爹，你也是知道我的，我没做过啊。”
　　君父道：“少废话！赶紧去！今儿卖不完你就别回来！”
　　轻絮无奈只能起床推着豆腐小车往集市上去。
　　正值早市，集市上乌泱泱地都是赶早集的人，到处一片叫卖声。
　　君家豆腐摊就在街头那颗历史悠久的老柳树下，三月的杨柳落着如雪般的柳絮，仿佛置身于片片雪花中，整个心都舒适了起来。

　　轻絮坐在柳树下打盹。豆腐摊上放着一个白瓷小碗，前面挂着一个木制小牌，上面写着：“需豆腐者自取，钱饭小碗内。”
　　过了许久，轻絮听到有人在叫她：“小姐，小姐。”
　　声音仿佛是那水滴置地般清亮分明，轻絮轻轻睁开眼睛，站在她的摊前的是位公子。
　　他一袭素色白袍，衣料普通，一看并不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脸色略微有些发白，不过却眉目疏朗、神情俊逸，是个难得的翩翩公子。
　　轻絮一时间失了语，只是痴痴地看着他。
　　直到那位公子又道：“小姐，我叫苏卿，是从泸州前来京都赶考的书生，可是路遇歹人偷了钱袋。”苏卿说着发白的脸上突然变得晕红，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不瞒小姐，我已经好几日未曾吃东西了，所以希望小姐能借我些银两，来日我必定会加倍奉还。”
　　轻絮听完后隐藏了往日的粗鲁，柔柔地一笑说：“苏公子，出门在外也不易，我能帮必定会帮。不知公子需要多少银两呢？”
　　苏卿指了指眼前的小碗，又不敢多说，只说：“十个铜板即可。”
　　轻絮将碗递给他说：“公子，你且都拿去吧，虽然不多，不过应该也够你这些日子吃喝。”
　　苏卿勉强接过里面的银两道：“不知小姐芳名，日后我也好还小姐的钱。”
　　轻絮红着脸甩着手道：“不用不用，你拿去吧。”
　　苏卿道：“所谓无功受禄，小姐如果这样的话我必定是不能要的。”
　　轻絮眼珠一转，突然想起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看了看身旁的不停地落着花的柳树道：“苏公子，小女子的名字便是这柳絮。”
　　苏卿笑道：“感谢小姐告知，小生已知，小姐放心，我必不会辜负小姐的恩情。”

　　那天当苏公子走后，轻絮又在树下坐了好一会，知道中午时分，感觉到了肚子饿才推着豆腐车回了家。
　　君父看着小女儿满脸笑意地回了家，问：“豆腐都卖完了？”
　　轻絮笑说：“都卖完啦！”
　　“那钱呢？”
　　轻絮这才想起来钱的事情，便骗父亲道：“都.....都用掉了。”
　　君父一听拿起院子里的扫帚一边追着她打一边骂道：“死丫头，都用完了！你说你让你去卖豆腐，钱都用完了，你到底是用什么了啊！”
　　轻絮嘟囔着：“肚子饿，买东西吃了呗。”
　　君父吼道：“你是买座山吃了吗？”
　　轻絮道：“爹，豆腐哪能买到座山啊！”
　　君父：“好啊，你还强词夺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不孝的女儿，早知如此，你一生下的时候我就该把你掐死，你看看你姐，再看看你，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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