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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临离别 日头正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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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上,林瑜躲藏在暗处生怕有人发现了,蹲坐在阴暗角落,卸下包袱打开,为了躲避人群他已经饥肠辘辘了。
拿出包裹着碎肉的硕大子叶和包裹着馍馍的油纸,迫不及待的打开子叶,林瑜却失望得快要哭了,在日头上晒着的碎肉渣滓出了水,酸得厉害,只得从油纸里取出馍馍来,吃不进嘴就裹上酸肉渣合着才勉强下了肚。
勉强吃了几口,堵头哈着嘴,吐着舌头,想是将那酸臭合着面粉的味道驱散了。
“你作何呢?”
面前突然出声的人吓得林瑜猛地闭了嘴,这下好,倒是咬到了在外放生的舌,来不及呼扇舌头,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却还是四肢并用着爬了起来,给了面前的人一爪子一个瞪眼儿,跑了。愣得那人反应过来就只剩下面前的包裹,肉渣和馍馍了。
那人也不过总角之年,身着素色华裳,扶上小孩儿抓的红痕倒吸口气,无奈只好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抹上,这才蹲下身子打量起林瑜丢下的包裹和食物。还没凑近细瞧便是一股酸臭扑鼻,愣是让这人拎着鼻子倒退了一步。
“那小孩儿,就吃这个吗?”那人喃喃道。
把肉渣和馍馍包起来丢掉,拎上林瑜的包裹站起身回了客栈。
林瑜从山上带下来的所有东西都在包裹里,仅剩的食物也没拿走,怎么会就这么轻易的离开了,跑到转角就如狼的天性一般慢慢潜伏着观察一切。
看着那人提上了自己的包裹,扔了自己的食物,真是气愤的厉害,垂着眼不去看,头狼爹爹说了,下了山不能随意伤人,不然他早扑过去啃上那人了。既然不能伤人,他也只好躲着了,包裹当然不能丢,于是只好远远的跟上去了。
看着那人进了一个四四方方,顶上尖尖的地方,他想那是不是头狼爹爹说的人类的家。
噢,原来这就是那人的窝。
林瑜绕过正门寻到了后院,正门人流多,他怕的极,只好绕了半圈,嗅着那人的味道从后院翻了进去,小小的身子,行动又快,四肢点地间又不见了。
为了不被人发现,林瑜贴在那人门口拐角的梁上,阴影挡住了他的身子,他稳住呼吸,轻出慢吸,连内力高手都不一定能察觉到。
越闻戟到了客栈闭了门,把包裹放桌上坐着打量了一番之后,忍不住好奇打开了,一些破旧的衣物,如同在暗道里见着小孩儿时一样的大了他一圈儿的衣物,凑近闻了闻,带着一股酸了的生肉气息。
想了想小孩儿的身形,打定主意等会儿去好点儿的丝绸店面定几套放回去,便将包裹里的衣物扔至一旁。
在横梁上盯梢的林瑜更是气急,那衣物可是五叔受了伤衔回来,竟然给他扔了,但大白天的不好动手去拿回来,只好憋了气,等着晚上不仅要将包裹拿出来,还要给他一爪子。
越闻戟不知道被小孩儿盯着,扔了衣物之后继续翻着包裹捣鼓着。包裹里面还有个俩一大一小俩包裹,他先是把那大些的打开,里面都是些拿叶子包着兽皮裹着,捆着的,打开一个才发现是野生的草药便没了兴趣打开其他的了。小包裹一打开,越闻戟惊讶了,竟是包着十几颗金豆子。真是疑惑得很,有金子为何还吃酸臭了的肉呢?
叫了小二,填了点儿肚子,休息了一番准备出去给那小孩儿定衣裳,想了想,决定还是带上小孩儿的包裹,万一在路上遇着了呢,也正好量量身形,再把包裹给他,告知他明儿去取衣裳。
哪知道一路上小孩儿都跟着,却就是不出面罢了。
拣了些好料子,跟掌柜的约了些款式,再买了些小玩意儿和小吃,这残阳也快落下去了,才提溜着东西回了客栈。
到了客栈也快天黑了,吩咐了店家准备晩飧,自个儿上楼整理整理买回来的小玩意儿和小吃,手工的布老虎,油纸包着的吹的糖人儿,一份儿打包的煎白肠,一些零碎的小糖和零嘴儿,还有一个素样的银镯子,一并给塞了小孩儿的包裹里。
林瑜不知道那人给自己包裹塞了什么,想着反正在自个儿包袱里便是自个儿的了,等夜色降临,夺回包袱后再细细琢磨。
越闻戟之前吩咐的晩飧已备好,逐一端上来,各类菜式,色香俱全,也不过是十来岁的孩子,果然还是肉类居多。
越闻戟吃的喷香,倒是苦了横梁外的林瑜,将馋嘴儿演绎得淋漓尽致,眼睛的仁儿都不带骨碌的,脑子转悠着眼神打量着,想着要不直接上去抢了跑掉。
包袱?反正夺回来也不差这次。还没再多想就看着越闻戟杵着俩细棍子就戳上林瑜最喜爱的兔肉了,那兔肉看起来油水儿充足,倒比生兔肉看起来更有食欲。
林瑜看着看着,不自觉地眼神越凑越近,津液滴答,下一秒越闻戟手中的细木棒就打上的林瑜,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林瑜,吓得从横梁上掉了下来,身体下意识的保护头部做好落下的准备,没想到一落地,惯性就使得林瑜骨碌骨碌滚向屋内。
等林瑜停下伸展身子,一打开手看见的便是低头看他越闻戟的脸时,吓得猛地往后退去,一路退还一路不停地把神色抛向越闻戟背后的晚飱。
越闻戟倚在桌边好笑的看着小孩儿,蹲下身子,像是逗着犬类般吆喝他过来,一边像小孩儿勾着手,一边指指桌上的食物,还做出吃的模样,果然小孩儿露出疑惑的样子,脑袋四处张望着,却没有再往外退去。
看着小孩儿的动作,越闻戟心里好笑却不能表现出来,放下手上的动作把眼神移向别处不再看他。果然小孩儿一阵风一般的掠了进来,大吃特吃起来。
越闻戟再反过身看,不禁抽了嘴,小孩儿双脚踏在桌上,双手并用着不停歇的往嘴里塞进食物,越闻戟还生怕噎着了他,勺了水来放在桌上,不料却收获了一脸的呲牙。
林瑜早就饿的饥肠辘辘了,日头正上都没果腹,还不说那是酸肉渣和馍馍了,这下眼前全是大餐,顾不得生熟一股脑的咽着。
等着林瑜风卷残云般吃完后,便是腆着肚子仰面躺在地上的模样。
“小孩儿,你真像只狼崽儿。”越闻戟笑着打趣道。
没想到,林瑜什么话都听不懂,正巧就被头狼爹爹补习过这‘狼’字儿,皱着小眉一骨碌爬起来,瞪眼瞧着越闻戟,举步维艰的向越闻戟而去,凑到他面前,依着头狼爹爹的话使劲的摇头,再伸手拉出镶了字的白玉在越闻戟眼前一个劲儿晃,等着他伸手拿去瞧。
果然越闻戟就伸了手,接着喃喃道:“林…瑜…?”
林瑜使了劲儿点点头。
就此林瑜便也知道了自己的姓名。
至此,越闻戟只要叫上林瑜的名字,林瑜便会踩着双脚到他面前一个劲儿点脑袋,真是屡试不爽。玩的不亦乐乎,乐此不疲。
就在越闻戟怀疑小孩儿是说不来话,还是不能说话时,小孩儿竟然在朦胧月色下,对上老天‘嗷唔…’一声,简直冲破云霄,逼得自己赶忙捂住小孩儿的嘴巴,林瑜到没事儿,腆着肚子又躺下了。
“林瑜,人,不,嚎叫。”越闻戟边说还边做着动作,食指和中指舞动,做着人的模样。可真是苦了他了,毕竟林瑜没有丝毫的语言功底。
看着小孩儿吃饱餍足,腆着肚子对着月亮的模样,越闻戟觉得好笑。
再瞧着小孩儿发丝散乱到身后,漏出脏兮兮的小脸儿来,精致的五官却只让他变得煞是可人,越闻戟按耐不住双手,捏捏他的小脸蛋儿,揉弄着他杂草般的发丝。
“小孩儿,同我去濯发,洒身可好?”因着自己揉弄他的头而转过身来,越闻戟就趁着对上他的眼睛说道。
明知道小孩儿说不来话,问出来也只是过个形式,敷衍敷衍。
果然,不等小孩儿做出表情,拎着他那肥硕的深衣走向浴桶,林瑜就在他手下荡着晃着,没有反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想到,还没等越闻戟褪下林瑜的衣服,小孩儿便‘哇’的一声吐出来了,吐了又吐,小孩儿的唇都变得苍白苍白的,他自己却丝毫没有让别人担心到了的自觉,索性一抹嘴就躺在地上,蜷缩起身子便不动了。
越闻戟吓了一跳,放下手中的衣服,蹲下看小孩儿瞪得明亮的双眼,轻点他的鼻尖,看他轻轻皱了鼻头,也不管一身污秽连忙抱起小孩儿。
越闻戟想起初时生的酸肉沫,难道小孩儿没吃过熟食吗?
勺来水给小孩儿润润肠,越闻戟感觉到小孩儿的身子是紧绷的,警惕性未曾放下,他还是抱着林瑜拍了拍背部,算是安慰。
待到小孩儿脸色稍好些了,这才遣人换了温水,洗涤了污秽,褪了衣物,抱着小孩儿洗浴。
林瑜其实是吓坏了,胃里不停的在翻腾,泡在温水里,在越闻戟的安抚下,恶心感才渐渐平复下来,但还是难受得极。他一边休息一边子想虽然这人拿了他的包裹,但是让自己果了腹,还在自己身子不适时安抚自己,于是他安心的环住了越闻戟的脖子,整个挂在他身上。
这浴桶深了小孩儿不止一点儿,越闻戟看他挂着自己,怕他累着,只好一手抬着小孩儿的屁股墩儿,一手给小孩儿洗净。
直到林瑜全身被蒸的绯红,越闻戟才把他洗了个干净,这下,小脸蛋儿漏出来,红扑扑白嫩嫩的,可人得极。
越闻戟轻笑,“你这小孩儿原来这般可人。”像是自言自语般说完,‘吧唧’一口亲在小孩儿脸上,把他亲得小脸儿一歪,转过头来对着越闻戟呲牙咧嘴。
“果然像只小狼崽儿啊。”
一说完,林瑜就开始摇头,满嘴嚷嚷着“瑜,瑜…”
越闻戟捏捏他的脸,“行,小鱼鱼。”
“小鱼,”越闻戟叫他,让他的眼睛看着自己,“哥,叫我哥。”
越闻戟边说边指着自己。
“锅…锅?”林瑜看着他糯糯的开口。
“是,哥。”
“锅…勾……”林瑜顿了顿,“哥…?”
“哎!对了!”越闻戟捏着他的脸,开心着。
越闻戟想,小孩儿不会说话可不行,包裹里有金豆子也不会用,也不能让他在吃生肉沫了,只得留上几天,交小孩儿一些常识,还得把胃给调整过来。
洗浴完,越闻戟拿来干净的里衣给小孩儿换上,这才将黏在身上昏昏欲睡的小孩儿抱去床上,给他掖好被子,自己睡在床外边儿,免得他三更天的落在地上。
后几天,越闻戟都带着林瑜学买东西,教他习字儿,等将一切都安排的妥当了,越闻戟也该离去了。
这几天他看得出林瑜对他的警戒放下了,很是黏他,可惜不能带他同去,只能竭尽全力的教他怎么活下去,林瑜有狼的本能,既快又狠,足以保身,最主要的,还是融入人类。
可是,每次看见林瑜睁着大大的眼睛,糯糯地叫着哥哥,越闻戟就舍不得说出自己要离去的话,然而,时间慢慢逼近,他不得不上山去拜师求学。
“小鱼,”越闻戟摸着林瑜的脑袋,“抱一下哥。”
林瑜听话的搂着他的脖子。
“哥得走了,去毗云山寻师,等哥求学有成就来寻你,这几天哥教你的,别忘了……”越闻戟顿住了,因为他感觉到肩头一阵微湿,他意识到小孩儿哭了。
“你...走,走哪儿去?”耳畔传来抽噎中的问句。
“毗云山,拜师学艺。”
“壁..云山?”
“毗”
“毗...云山”
“嗯...”,越闻戟轻抚他的小脑袋。
其实林瑜好多都没听明,只知道这几天对他好的人就要离开了,要去毗云山了,那种咸涩的水就一涌而出,无力感只能让他紧紧环着越闻戟。
“小鱼,带上这个,我会来寻你的。”越闻戟拍拍林瑜的背,将他拉开,把打小戴在身上的平安扣取下,戴在林瑜小脖子上,贴身藏进里衣。
平安扣是镂空的双面儿麒麟,水头很足,养得也温润不已,上面儿还有越闻戟的气息,林瑜将它抓出来仔细嗅嗅,再贴身仔细放好,满满都是珍惜。
越闻戟最后怎么离开的,离开时说了什么,眼里的不舍有多浓,林瑜都不知道,只是在梦里喃喃的,全是他……
后来啊,据说那客栈闹了鬼,说是拐角翘天房檐的上尖有黑影时串,吓晕了个贵夫人,半途醒来掐着手指道,鬼魅,在一瞪,翻了个白眼,又晕了过去。
那黑影便是林瑜,至打越闻戟离去后,小孩儿便一直蜗居于此,嗅着越闻戟留下的衣裳上,仅存的干净皂角味儿,日日便是如此睡眠。
饿了就凭着身姿轻快头点儿零嘴儿剩菜,时则忍不住想吃新鲜,便偷食后丢下小粒金豆,没想竟然引来纷乱离奇之事,吓得店家急忙请来法师做法,这自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又舍不得那余留的皂角味儿,便裹了褥单,仔细攥了攥里衣的平安扣,收拾了越闻戟嘱咐的东西后,这才趁着夜色朦胧离开了。
林瑜很饿,虽说这几日来,在越闻戟的教导下,把日常用语温习了个遍,但他仍然惧怕与人交谈。
紧攥在手里的玉珠子在指间滚了好几圈了,硬是不敢接近当铺,更何况那玉珠是越闻戟怕小孩儿拿出金豆子遭人截去而塞的,毕竟不成串儿的玉珠不太值钱,然而林瑜一点儿也不想用去越闻戟给他留下的任何东西。
浑浑噩噩地走在街巷的阴暗处,他想不明了为何狼爹爹要让他下山。
迎着阳光,脚下的速度快的出奇,眼神却东张西望,喉咙不时滚动着咽下的唾液,没想到脚下一个徂例……下意识回头对着那东西呲牙咧嘴,下一秒,嘴里竟被那东西塞了个大饼子,一顿,这才看清是个人,嘴下却不停,嚼着那人塞的葱油饼子咔吧咔吧就瞪人不动了。
安临长乐了,想,这小孩儿还挺烈,像个小狼崽儿。蓐了把林瑜的头发就准备转身离开。
林瑜看着前边儿的人抬脚离去,有点儿捉急,这可是下山以来第二个给他吃的的人,想了想还是撵上他的屁股跟了去。
安临长看他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几次运起轻功想摆脱他,竟没想到这小儿从未跟丢过,他无奈扶额,转身,对着躲在拐角的林瑜招了招手,眼见着小孩儿伸出的小脑袋神色一顿,扭捏着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像学步的奶娃一般豆着小脚,慢慢移过来。
眼见着天也快黑了,看着小孩儿磨蹭的样子,安临长气笑了,一把将他拎在手里,提溜着往客栈而去。
“你这小儿好不识抬举,吃了葱油饼还撵上人了!”要了间上房安顿下来,安临长才将林瑜放下来,故作凶恶,面对小孩儿训斥着。
果然,林瑜被着面目凶恶的训斥吓了一跳,缩着脖子看他。
安临长看小孩儿缩着脖子,除了先前被吓了一跳后就没了恐惧表情,安临长笑了,放下故作严肃的表情。
“小狼崽儿,你作何名?”
“鱼,鱼鱼鱼……”好似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林瑜。”
“林瑜?可是美玉那个‘瑜’?好名字!双木作林伴玉,可养人唷,人如其名,你这小孩儿也长得可人,可否愿意跟着老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