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山有鱼》毛多多

10、红尘心 日出昆山坳

　　日出昆山坳，晨钟惊猫猫。

　　羡鱼早上只喝了几口果子露便匆匆赶赴术法殿，她迫不及待想要见一见那教化三界的先天之神。时候尚早，殿中并无他人，羡鱼挑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坐下，她想离上神近一点，好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是不是也和他们这些小神小仙一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还要仔仔细细听清楚上神所讲，她要努力修行，才能不被人欺负。

　　晨光渐明，透过镂花的薰木窗映在地上，显出一片斑驳的影。羡鱼眯起眼睛深深嗅了嗅，熏木的香气让人心安，她突然觉得这里的日光很温柔，在这样的晨曦之中她好像是一株幼嫩的草，时时刻刻受着光的照拂，光的滋养，羡鱼想，就这样在这里三百年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想什么呢？”

　　清朗的一道男声响起，吓了羡鱼一跳，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了的俊脸：眉毛很浓，瞳仁很黑，嗯，毛孔略显粗大……啊！羡鱼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向玄昊的脑门：“有病啊！”

　　玄昊捂着额头在羡鱼身旁坐下，呲牙咧嘴道：“小蛮！女人要温柔一点懂不懂，你这样粗鲁会嫁不出去的！”

　　羡鱼斜了他一眼：“关你甚事！还有，什么女人不女人的，真是低俗，小爷我是个姑娘！”

　　玄昊来了兴致，问她：“恕在下孤陋寡闻，不知这‘女人’和‘姑娘’区别于何处，还望姑娘不吝赐教！”

　　羡鱼略一思索便道：“你一说起‘女人’我便想起东邻的大婶，脸上搽着胭脂，手里拿着扫帚，叉着腰骂‘打死你个贼猫，再敢来偷鱼老娘打折你的腿’！你一说起‘姑娘’我便想起西邻的阿姐，总是穿着浅色的罗裙唤我‘咪咪’，前者让人生厌，后者令人欢喜，我想这便是二者的区别吧！”

　　原来羡鱼年方五百出头，在神仙之中堪算幼龄，她出身桃源，那里与世隔绝，民风淳朴，并无烟花柳巷之地，也少浪荡风流之人，加之生身之母乃是一只早亡的凡猫，几百年来并无人教导她世俗人情，人间游历一番也是常在吃睡之间，故而对那男女之事尚是懵懂，只晓得男女有别，其他并不深知。

　　玄昊忍笑，心想这丫头真是傻得可爱，却见羡鱼眨着大眼睛问他：“我也来问问你，你说这‘男人’和‘公子’区别于何处呢？”

　　“……小蛮啊，你今日为何来得这般早？”

　　“你不也是嘛！”

　　“我和你可不一样！少离上神乃是小王我最最景仰之人，我此番入昆仑进学便是要拜上神为师，学得那天地之间最高妙的术法，而后驰骋三界，怀抱三千佳丽，荡平世间不公！”

　　“……玄昊，昨日我听虚舟师兄提起，上神乃是先天之神，所谓‘先天之神’可否就是神与神所生之子？”

　　玄昊白了她一眼道：“胡说！神生之子乃是天生神胎，小王便是，而冥界其余众神大多是肉身亡故、魂魄入冥界后历经多年修行方才成神。先天之神却大大不同，据说初时天地混沌如鸡子，中有一造化玉碟并一离火之精，因缘际会之下玉碟开启灵智，一分为二，一为造化大神，一为陆吾上神。”

　　“那造化大神和陆吾上神可也在昆仑之中？”

　　“嗬！亏你问得出来！造化造化，造天地化三界者也，三界初现之日，便是大神殒身之时！”说话的是那明黄衣裳俊眼修眉的姜慕云，涂山兄妹、赵青阳等人陆续入殿。

　　“啊！”羡鱼讶然望向玄昊，玄昊点头道正是如此。

　　又道：“彼时天地初开，三界之间经年混战，生灵涂炭，怨气聚集，于是便生出了那上古魔灵，他虽自称悯生尊者，却凶顽残忍，屠戮众生，欲要灭世！洪荒一战，各界损伤惨重，虽有陆吾上神携天族、冥族、人界修士以及大妖涂山氏和姜氏等苦苦抵抗，也是不敌。幸好那时离火之精于虚天之上化形成神，便是少离上神。上神谋断过人，杀伐果决，于洪荒混战中修成无上之法，最终于魂砀山大败悯生，自此魔灵消亡，三界得以休养生息。”

　　羡鱼想起昨日阮阆仙上所幻古战场之形状，想必就是魂砀山下，那般烟尘滚滚，龙马嘶鸣之间该是何等旷古绝今的一场大战，羡鱼不禁热血沸腾。

　　“那之后上神又是为何入昆仑授课呢？”说话之人乃是君厚，众人也都有此问，皆看向玄昊。

　　玄昊摸摸下巴，笑道：“此中因由，我最是清楚。魂砀山一战之后，家父与公孙大帝本欲尊少离上神为天地共主，上神却道悯生虽死，却随时可能复生，只要众生恩怨情仇不绝，魔便永远不灭，广传慈悲教化方是长久镇魔之道。彼时各界修行之术良莠不齐，不乏倚强凌弱吞噬他人内丹的旁门左道，更有杀生证道、血祭、魂祭等大邪之术。于是陆吾上神化形昆仑，少离上神自此便入山授业，如此已有八万余年。可见上神受三界顶礼，实非先天之神的身份。”

　　玄昊言语间一副向往、骄傲之色，好像说的是他自己，众人闻言肃然起敬。羡鱼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绪，这种情绪让她的心有些乱。她的脑子里一会是披着金色甲胄威风凛凛的上古战神，一会又是阮阆那样笑容温和的授业仙尊，传音钟悠悠远远响起，羡鱼的心跳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