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山有鱼》毛多多

1、说书先生 无

　　一夜东风，不见柳梢残雪。红粉佳人，彩丝摇曳，闻道燕子呢喃：且住，且住，正是人间三月。

　　碧箫甫一到尚书巷口，便听得那明月楼里的喧哗声，想是那破落说书先生又被喝了倒彩，不禁心头一喜：这厮一来，自家公子十有八九也是在的！踩着平整的青石板路，碧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眼前这座披红挂绿高大得十分突兀的酒楼前，闪闪发光三个鎏金大字正是明月楼无疑。碧箫撇了撇嘴角“狗屁明月楼，还不如叫翠红楼来得实在”，未待门口小厮把笑堆在脸上，人已然心急火燎地冲了进去。

　　那说书先生依旧一身干干净净蓝布衣衫，细长身量，面白无须，声音洪亮，若不是一双精光四射的小圆眼，便是一副十足十的中年读书人样貌。“春盘宜剪三生菜，春燕斜簪七宝钗。春风春酿透人怀。春燕排，各位爷，小的给您唱段喜春来……”“咦！”四面八方一阵起哄，“要听喜春来我们去怡红院听”“再说段狐狸精破庙会书生”，说书的也不恼，笑着环顾一下四周，不慌不忙开口道：“逗个乐子图您一笑，今天咱就来说一说那昆仑仙山……”

　　碧箫今天可没空听书，直奔楼上雅座，待见到转角第二个桌前那端坐着的白衣人时才长吁了一口气，道：“公子！碧箫把您好找！”白衣人正凝神看着楼下说书，闻言侧过半边脸来，笑道：“不急，坐下陪我听书！”，碧箫哪里肯依，忙道：“公子！您还有心情听书！明日便是惊蛰，仙……书院的帖子可是不能再拖了，朱弦姐姐已经急得……”碧箫还要说下去，那白衣公子已然转过头来，皱着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碧箫的话就硬生生被打断了，张着嘴发不出一个音节来。外人眼见这白衣公子长发披肩，眉目狭长如画，虽蹙眉却有不尽温婉风流之态，再看旁边站着的青衣少女不过二八年华，身量高挑，生得浓眉大眼，很是英气，此刻却泛红着脸说不出话来，不禁暗笑，这丫头对着自家公子犯花痴呢，不过这公子如此谪仙风姿，也难怪……碧箫斜睨了一眼看过来的众人，气哼哼地坐在公子对面，对着茶壶嘴就是一阵猛喝，心里大骂：姑奶奶对着这张脸已有三百余年，犯你爷爷的花痴，姑奶奶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楼上的小插曲半点不曾打扰到说书人，此刻正渐入佳境，“自造物之道化形而逝，阴阳初判，三界始成。上者为天，天帝公孙氏治下，为仙人居所，掌风雨雷电，人间祸福；下者为幽冥，太昊大帝治之，下有十殿阎君并三千神尊，掌三界恩怨果报，生死轮回；中为人界，平岗沃野多人，大泽深山多妖。青丘之山有九尾狐，以涂山氏为尊，发鸠之山有鸟，奉精卫为祖，以姜姓为尊，南淮山多草木之精，有木名曰淮南木，燃之而得魂珠，可解百毒……”

　　碧箫听得发困，暗道没劲，这些东西就连刚入道门的小童都知之甚详，真不知这些凡人为何听得如此入神。白衣公子此刻也颇为不耐，一双修长匀称的手摆弄起折扇来，碧箫暗喜，公子这是坐不住了。

　　“要说起仙山，列位恐怕知之甚少，世人常说姑射、空桑并太阿为仙山之首，殊不知这三者只能算仙君的人间道场，山中无非修道之人，或有小成，然距长生不死、修成仙身着实远矣。要说世上仙山，唯有昆仑山一座，乃是上通九重天，下达阎罗殿，不归天帝管，不受冥王辖的所在。凡初登仙籍的仙尊、初入神籍的神君皆入昆仑，学礼仪术法，度天人之劫，受昆仑分封，然后回诸各界，各司其职。除司教职，更有避世神仙隐于昆仑，镇守三界。是故，三界神仙，多有同门之谊，共尊昆仑，以此可保三界永世之安泰矣。”

　　“咦”“这说书先生尽是胡诌八扯”“就是就是，那昆仑山积年冰雪，鸟影都没有，哪来的神仙”，又是一番喝倒彩，说书先生却微笑摇头，这厢白衣公子深觉今日之讲索然无味，轻叹一声，起身离座，翩然而出，碧箫紧随其后。一白一青两道身影赚足了酒楼众人的眼光。说书先生却似见怪不怪，一拍醒木，道：“四海八荒，自有神仙做主；米面钱粮，还望诸君恩赏。”言罢，收起折扇一应物件，挨桌讨起赏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