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三》花赋雨

2、正文开始 穷苦的天下

　　阮兮干的不是什么正当职业，受雇于人，偷盗烧杀。她身手很好，价钱自然也高，但愿意来求她的人却少之又少，所以穷起来，她连鬼也抓过。

　　潮塘镇中，正在茶楼吃着点心的苏远客忽然听到街上的喧闹声，他自窗口望下去，便看到了短刀烧酒一身褴褛的阮兮。

　　想来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一个端坐高楼目色森冷，另一个却蹲在破旧的青石板路上，和街边裹着破衣的乞丐说一段江湖趣事。

　　阮兮是何等敏锐的感官，面上言笑晏晏，腰上的短刀却忽然出鞘飞掷而去，割了苏远客耳边的几缕发丝，“笃”的一声钉在了他右手边的柱子上。苏远客丝毫不为所动，他看着随后翻窗而入的人，仍是那副疏懒态度，倒是阮兮毫不客气的唤了小二来，点了三坛好酒满桌山珍。

　　“这……”店里的小二老实又胆小，他为难的看着乞丐般的阮兮，阮兮自来熟的拍了拍苏远客的肩，狗仗人势的对那店小二瞪道，“账算在这位大爷身上。”

　　苏远客一点头，那小二便欢天喜地的下楼打酒布菜了。阮兮老大不客气的坐到苏远客对面，悠哉悠哉的续了杯茶。

　　“江湖上排名第三的杀手侠盗竟也会落魄到这般地步么？”

　　苏远客难得开口，他说话时仿佛天生带着点冷漠，与人世都疏离得很，生不得半分亲近。阮兮只好硬生生地顿住了拿糕点的手，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因为我的规矩实在太多了，以至于连我自己都觉得麻烦。”

　　阮兮说着，摸了摸刚从柱子上拔下来的三寸短刀，“但是如果他们知道当今太子爷都放下身段来见我，还不得悔青了肠子。”

　　苏远客闻言也不反驳，仍是静静地看着她，只是此时的目光已不似在打量个物件，而是在看一个饶有趣味的人。

　　“却也有点本事，能够看出我的身份。”

　　“很难吗？”阮兮吊着酒葫芦，和茶而饮，“楼下那个乞丐，一身上好的缎子，虽然破旧肮脏，却明显是刀剑之痕抹了些土灰罢了。我刚刚与他说话那么久，他却看都不看我一眼，平常乞丐早就来抢我的酒葫芦了。”

　　“这茶楼的破绽就更大了，此时正是饭点，楼下也还说得过去，好歹三两成群有些市井嘈杂，但你看看这楼上，”阮兮嫌弃的“啧啧”了两声，很不客气的将苏远客面前的那叠小点拖了过来，“除了你就只隔桌五个人，还都不吃不喝，被这么多人护着，说你是平头百姓鬼都不信。”

　　苏远客见她吃得高兴了，便随手又给她续了杯水，“或许，我只是个官家富商，雇人护财呢？”

　　“发冠。”阮兮白了他一眼，苏远客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束发的玉冠，入手的四爪龙纹让他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还有扇子，衣角，腰坠……破绽太多了，只要是有些经验的江湖人，一眼便能估量出对手的身份。”阮兮忽然起身凑到了苏远客面前，苏远客打开手中折扇挡在两人之间，只留一双深沉的眸子和阮兮对视，“可是从头到尾，这个局就是想让我看破的不是吗？太子殿下好可怕的城府。”

　　苏远客忽然阖了水墨折扇抵在阮兮的下颚上，他稍稍向前探过身子，一字一顿的在阮兮耳边道：“那你可愿做我的入幕之宾呢？”暧昧的气息挠的阮兮有些痒，她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右手的短刀已经下意识地架上了苏远客的脖子。

　　刹那间，小小的茶楼里安静的几乎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阮兮四周刀剑齐出，互成角抵，苏远客目中含笑，悠然自得地看着她，分明一个武功低末的皇家子弟气势却强的很，仿佛这天下也只一个棋盘，随他落子罢了。阮兮苦着脸放下了刀，还狗腿的帮他整了整衣领，苏远客挥手退了左右，阮兮便乖乖地重新坐回了他对面。

　　“我不喜欢惹皇家的事，太脏了。”阮兮无奈地灌下一大口烧酒，“而且辩不得是非对错，动不动斩草除根鸡犬不留，我这个人鸡婆的很，见不得人哭……”

　　“我不会要你帮我杀人。”苏远客忽然出声，他打断了阮兮的话，折扇轻轻地敲在破衣短刀的女子额角，面上虽不见笑意，但目光却比初见时温柔了数倍，“我已经观察了你很久，我不需要你为我杀人，我只是要你保护我。”

　　“如你所言，皇家确实冰冷肮脏，没些手段的不是幼年溺死就是腰斩辕门，单单是想活下去就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

　　苏远客仿佛轻轻地叹了口气，阮兮可以感觉到他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野心，但偏偏那野心正当的很，让人信服的恨不能打下一个江山来交到他的手里。

　　“可以哟，”苏远客也未曾料到阮兮会答应的这般轻易，此时酒菜已上，还冒着热气，阮兮蹲在椅子上撕扯着鸡腿，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苏远客，“一个月饷银十两，包吃包住。”

　　苏远客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便拿纸扇遮了面目，扇上一幅水墨画，绘的是龙游九天，江山万里，他面前忽然伸来一只拿了鸡腿的手，阮兮笑眯眯的冲他努了努嘴，他只好拿手边的碟子接了。

　　这日阳光正好，那蹲在阳光里的姑娘璀璨耀目，而她面前的男子笑的恍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