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小火君_QM

4、久 夜风在她飘

　　夜风在她飘动的长发间穿行，若梦盯着怀里斜斜靠着的浮生，突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记得自己好像是喝了许多酒，要瘫倒的一刻,一双手扶住了她，她感觉自己实在是醒不过来，但是她记得这个男人的双臂，敏锐的直觉使她无需怀疑。九年前，是这双手伸向她，渡她逃离，而现在这双手在滴血，黏稠而鲜活的液体从伤口上涌出来，一直涌。她突然俯下身去，狠狠地吸着那个伤口，像一头发狂的母狮，残酷而温情。
　　她听到他在疼痛中轻轻地说，我找你好久了。
　　久？上一次相见是在那个南方的村落，她带着一身的伤口不住地奔跑，没有穿鞋的脚感受到土地冰冷的刺痛，她被影子追踪着，一路奔跑穿过飓风中自己的身体，五脏六腑都不再属于自己，只有一双脚机械地飞跑，那已经不是属于她的速度，而是一种超于物态的静力的逃亡。伤口不断地有血液涌出，她想她终于可以为体内奔腾的激流寻找一个出口，这让她感到一种释放的喜悦和恐惧。
　　她跑着，一直跑，超越的是黑暗，等待在前方的也是黑暗，她就这样从一个黑暗逃亡到另一个黑暗当中去。她想我为什么看不到太阳呢？她的足迹延伸到一条河边，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条河流，河水在完全的黑暗中散发出一种幽蓝的清冷光泽，她看到河边有一叶小舟，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晃动。然后她回头看到渐渐逼近的火光和举着火炬的人们眼里射出炙热的火焰。她捂着血流如注的伤口在岸边踯躇，浓密的长发在烈风中飘舞，她终于颓然地坐下来，十六岁的她心中的天边就是这条河。她越不过去。
　　然后她听见水花溅起的声音，她睁开眼，看到一个男人模糊而明朗的脸，他说，把手给我，我渡你。
　　她直视了他，像极了那一夜梦里的男人。她的心里亮起一把火，欲望被火光从每个毛孔挤出来，她把手放在他的手里。是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知道在自己和他之间，存在着一种叫做缘分的东西，一种命中注定无法躲避的东西。
　　久？也不是太久，九年。她想，为什么觉得好像是一千年以前的事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