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之徒》浅海1990

5、第五节

　　学生科科长陈老师走上讲台，拿板擦磕了磕讲桌，”还吵，还吵！”他皱着眉不耐烦的喊了一声，”那谁，还吃呢，你们闻闻，这教室屋里一股子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食品加工厂呢。”

　　他从前排找了一个空椅子，”这位子逃课的是谁，班长一会记下来告诉你们班主任。”边说边把椅子搬上讲台，坐定把手放在兜里，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

　　“就属你们班最闹了，也属你们班违反纪律的最多，你们看看，从一楼到四楼，从宿舍楼到厕所，罚的全是你们三班的人在打扫卫生，你们知道要脸不？你们的父母把你们送到学校里来，是希望你们能学得一技之长，将来能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看你们现在这样子我已经不指望你们治病救人了，我只是求你们以后看病死人以后，嘴下留情别把咱们学校说出来一起丢人。”

　　有些同学还是残留一点自尊心的，此时埋下了头，教室里果然安静了不少。陈老师又继续说：”这节课呢，本来该是英语课，但英语老师要晚半个小时来，所以我专门挑这个时间来跟你们说一件事：关于这个在学校里谈恋爱的事情，最近有很多老师向我提起。老师并不是不赞同你们谈恋爱，毕竟咱们有的同学已经年纪不小了，但是！！你们可不可以低调一些，有那么些个同学，当着老师的面就勾肩搭背，亲嘴摸脸的，你好歹找个没人的地方……

　　“还有些个同学，为了向对方表达情意，天天往教室里端茶送饭，简直把教室搞成了食堂，在教室里吃饭的坏毛病主要就是由这些谈恋爱的同学引起的。你们有钱的话去请对方上酒店下馆子，别把教室搞成家居生活。

　　“我听说呐，有些同学来上咱们这个学校本来就别有居心，就是冲着咱们学校护士班的女生多，专门来咱们学校找女朋友的，有些个，甚至是家长授意的……你当这是你家后宫啊，你怎么不去修道院和尼姑庵，你直接去女澡堂算了。”

　　说到这里有人笑了，气氛缓和了些，有同学斗胆反击道：”陈老师，我们班就五个女生，源头又不在我们班。”

　　“就是，老师你应该去护士班训话，都是她们的问题。”

　　陈老师站起来，掏出手来指着那同学说：”我看你就是源头。我为什么到你们班来训话，因为属你们班男生最多，你们想想看，甭管它是五百个女生，还是五千个女生，只要你们这五十个男生坐住了，她们去找谁谈恋爱，她们找校外的人谈恋爱我不管，但是……”

　　说到这里他激动起来：”如果两个都是在校生，出了问题学校就要负责，去年还是前年来着，就有一个女生流产差点死了，家长来我们学校说理。这是我们知道的，我相信不知道的还有很多很多，大家一定要引以为戒。”

　　“最后我再说一句！”他伏案俯视，”过几天就考试了，全都不许带小抄，查到的直接出去，罚款十块，然后明年开学补考。”他终于讲完，甩手而去，临出门时不忘嘱咐：”那谁，把椅子搬回去。”

　　陈老师的这一番慷慨演讲，陈词厉害，非但没有在众男生心中起到丝毫的警示作用，偏偏相反，却唤醒了很多人朦胧的客观认知以及青春躁动之心——原来我们竟然有主动权，原来有这学校里有这么多女生，原来这日夜想逃离的学校竟是如此美好，原来我们的征途依然还是星辰大海。

　　第二节课结束的时候，韩明达伏在窗户上向下看，他看到很多女孩正往晾衣绳上晒被子。

　　这群丫头真是无法无天，韩明达想。她们不仅把每个窗户都挂满五颜六色的订单被褥，还在花圃和车棚拉上绳子晾被子，现在连篮球架也被她们占领了。

　　韩明达虽然不打篮球，但他多么想这个唯一的操场能保留一点校园般的青涩样子，而不是这样披红挂绿的，像是谁家的后院。

　　如果来场大雨就好了，他邪恶的想。

　　这时候一张蓝底黄花的被子坠了下去，被子后面是一个满头是汗，扶腰无奈的女孩。她正往上抬头，一眼看到韩明达正看她，愁恼的表情一下子散了，笑着喊：”看什么呢，下来帮帮忙啊。”

　　“恩啊，你等我马上下来。”韩明达恨不能从二楼跳下去，眨间跑到楼下，接过黄梓辛手中的被子。

　　这被子真柔软真香，他的眼告诉他的大脑，他的大脑传达给他的手这种感觉。

　　他轻轻松松地便把被子甩上两米高的支架，又纠正了一下角度，以便让它得到最大的太阳光。”最近天很冷啊，多晒晒被子暖和。”他说。

　　黄梓辛边拢头发边说：”是啊，宿舍又不供暖，还不让用电褥子，真冻死了，唉对了，你也晒晒吧，这儿还有空呢。”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我不怕冷。”韩明达忙推辞。

　　“这有什么可麻烦的，劳动这一会，舒服一晚上。这位置多难得啊，你不晒一会就被别人给抢了，你快去拿，我在这儿帮你看着。”

　　韩明达都感动了，但实在是觉得晒被子这种行为有辱他男子汉的本色，婉拒道：”算了，还是留给需要的同志吧。”

　　“哎呀……”黄梓辛嘟嘴打了他肩膀一下，笑着说：”我的意思是，你晒这么高，到时候我拿不下来，一起晒到时一起拿嘛。”

　　韩明达为自己的不解风情深深惭愧，慌忙答是，跑回宿舍拿被子，他的宿舍远在四楼之颠，一路小跑上去很是费劲。

　　到了宿舍里，他刚要抱起被子往外跑的时候，发现被子上有个丑陋的烟洞，这等败絮岂能为外人所见，又翻看铺盖，发现更脏，实在是拿不出门去。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把上铺龙龙的被子扯来代替。便宜这小子了，洒家出力挖坑让这厮坐等拉屎，韩明达忿忿不平的想，直接把龙龙的被子从四楼窗户丢了下去。

　　当他回到教室再从窗户往下看时，那些五彩斑斓的床单被罩把操场装点的如此温馨，他甚至用手机在自己晒被子的地方照了张相。

　　龙龙晚上得知了韩明达的善行，感动的简直要哭出来，他的心情比中彩票犹胜，买彩票还要自己花钱还有期待，而这份礼物完全在意料之外。他把一颗‘南京’递给韩明达，由衷的说：”在这世界上除了我妈还没有第二个人帮我干过这事。”

　　韩明达任由龙龙把烟点着，轻轻一挥手道：”我也就是顺手，晒我这份的时候顺带把你的拿下去了。”

　　一边的于新，齐铭，老王和阎闯四个为此纷纷不平：”你怎么不顺带把我们的拿下去，一个宿舍的还分远近么。”

　　“我又不是千手观音，哪有那么多手可顺。再说……齐铭你不看看就你那被子，天天在上面画地图，你好意思拿出去给公众浏览吗？”

　　“你妹的，你才尿床的。”

　　“谁说你尿床了，我说的是小地图。”

　　韩明达很得意自己说了这样一个内涵段子，可让他失望的是，宿舍里竟然没一个人能够秒懂，过了几分钟，齐铭才小声骂了句，竟尴尬的没有过多的还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