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生系列》荣歌

2、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白雾从地缝

　　白雾从地缝中涌出，弥漫，渐渐地笼罩了一整个森林。日光穿过层层树叶到达地面本就稀薄，被白雾包裹着，只能徒留一些光影，让人看不清前方的路。
　　“啊，这下可不好了。”锦生抓抓脑袋，说：“没带灯笼蜡烛什么的过来啊。”
　　被他抱在怀里的黑猫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伸出爪子虚空一抓，白雾被破开数十米：“谁让你趟这趟浑水的。”
　　锦生摸摸黑猫的脑袋，继续向前走：“话说这也算是妖怪吗，是怨灵吧？”
　　黑猫说：“只能呆在同一个地方的，是妖怪。”
　　“就像背背狐只能呆在杏山一样吗？”
　　“嗯。”
　　“那你怎么能跟着我走这么远？”
　　黑猫抬头看了一眼，低声咕哝说了一句什么，锦生也不介意，猫嘛，总是喜欢收收藏藏的，比如把小鱼干埋在树下，比如把便便藏在沙子里。
　　白雾尽头是一个山洞，洞口高约三丈，却很窄，只够一人侧身而过。锦生把黑猫放在地上，拍拍它脑袋：“在这里等我出来。”
　　黑猫甩了甩脑袋，说：“要滚快滚。”
　　锦生侧身而入山洞，很艰难地要一步一步缓缓移动。越走山洞半径越大，身体慢慢能正向前方直走，脚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也因为空旷度增加而越来越大，幸好洞内每隔几米有一个灯笼亮着，不然太诡异了。
　　突然脚下一阵痛。
　　“唔……”锦生扶墙弯腰抬脚一看，一支银针穿过草鞋直插脚板，借由灯笼的烛光才看到反光的针身，锦生蹩眉，：“拔下来会更痛吗？”
　　“你在问我问题吗，嘻嘻？”洞内深处传出回音一般的杂乱嘻笑声。
　　锦生不理对方，忍痛把针从脚上拔下来。
　　洞内深处的人也不管锦生在做什么，径直威胁说：“进来了就要回答问题哦呵呵，不然就别想出去了！”
　　锦生轻轻跺跺受伤的脚，确定没事了，才回：“可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吧。”
　　“嗯？”
　　“你刚才不是知道我问你拔下来会更痛吗这个问题吗？”
　　“可是你已经拔下来了，就不用回答了！”
　　“哦(-ω-`)，所以被问的问题已经被实现了就不用回答的意思吗？”锦生点点头。
　　“你不要转移话题！”洞内的人似乎很聪明地察觉了锦生的意图：“接下来我问的问题，如果你回答的过程中说谎了……”
　　“就要吞一千根针，是吧？”锦生笑。
　　“是的！咦？你怎么知道的？呵，第一个问题：你的名字？”
　　“锦生。”
　　“家里有几个人？”
　　“猫也算的话，两个。”
　　“你爸妈还在世吗？”
　　“不在。”
　　“你爸妈因什么去世？”
　　“活腻了，自杀的。”
　　“……”
　　锦生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勺，说：“我也没办法，他们两个当初要自杀，拉都拉不住。”毕竟选择在天界养老，空气要清新得多。
　　“……咳咳咳咳，好吧，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我漂亮吗？”
　　“漂亮。”锦生话音刚落，千万根银针如海浪席卷而来，包围住他的身体。
　　针墙后面是逐步走近的女声，逐字说道：“你！说！谎！”
　　“你怎么判断的？”锦生问。
　　“哼，你都没见过我，你怎么知道我的相貌？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可是……我是真的觉得你漂亮啊。”锦生无奈地说。眼前的银针又逼近几分，他的身体动弹不得。
　　针墙空出一个口，一只手伸了进来：“你还狡辩，我就让你无话可……咦咦咦？”抚上锦生心口的手不相信地再探了几遍。
　　锦生没好气地笑：“喂，你再摸，我就告你非礼哦(-ω-`)。”我家的猫占有欲很强的哦小姑娘，小心她挠你。
　　“怎么会……”
　　针墙慢慢散去，锦生的面前站着一个到他肩膀高度一脸茫然的黄衣姑娘。
　　锦生笑：“外面的树林你有在照顾吧，它们告诉我的，说你是个美丽又勤劳的好姑娘。”还让我手下留情，不要揍你呢。╮（╯＿╰）╭
　　“真的吗？那些树……它们……我在它们眼里，真的是漂亮的吗？”姑娘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锦生。
　　“对啊，语气太诚恳了，我才会相信的啊。”锦生伸手摸摸姑娘的头，说：“的确很可爱呢。”
　　“哇！”姑娘扑倒在锦生怀里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抹他一身：“真的有人觉得我漂亮吗？”
　　锦生高举双手以视清白，说：“当然啊。如果树不算人的话，我也是人吧。”
　　黄衣姑娘叫啊贞，出生在一个封建古老的小渔村里，家里算上她的话，有八个小孩子，准确地说是八个女孩子，她排行第五，不上不下的排号。由于父亲觉得只有男孩才能传宗接代，所以母亲就一直生生生，可是他们家家境并没有很好，甚至说的上穷苦，要养活十口人，实在是困难重重。屋逢夜雨偏漏雨，母亲怀上了第九胎，村口半仙说这个一定是男孩，虽然他前八胎都是这么预言的，但父亲还是相信了。
　　有一晚，所有人都睡了，啊贞突然梦醒了要去厕所，去的途中路过父母房间，灯还亮着，父母在谈话。鬼使神差的，啊贞偷偷地走到房门口，听到母亲说：“这样不好吧，毕竟是我们的骨肉。”
　　父亲说：“不好又有什么办法，只能这样做了。”
　　‘嗝啦’房门突然发出声响，房内两人对视一眼，父亲起身走到房门前，猛地打开房门，门外空无一人：“大概是风吹吧。”
　　第二日，父亲带着老大出海捕鱼，夜晚回来的时候只剩下父亲一个人。“遇到了大海浪，被卷走了。”父亲这样解释说。可是，那天明明天晴，他们家还晒了被子。
　　过了一个星期，父亲带着老二出海捕鱼，夜晚回来的时候又只剩下父亲一个人。“又遇到了大海浪，拉都拉不住。”父亲叹气着说。啊贞看着桌上的加菜，心想有大海浪还能去到隔壁镇买烧鸭吗，哪里来的钱？
　　接二连三的发生‘大海浪事件’，家里的女孩们惶惶不可终日，即使再傻，她们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直到了第五个星期，父亲又要出海了，父亲却没有让啊贞去，而是挑了六妹。当然，六妹那晚也没有回来。
　　“为什么不挑我呢？”啊贞心想。
　　‘大海浪事件’在八妹也失踪后终于停止了，这时妈妈生了，终于是一个男孩。父亲从接生婆那里抱过婴儿的时候，刚好看到正在抬热水进房间的啊贞，眼神一暗，然而忙前忙后的啊贞并没有看到这一幕。又一个早上，父亲说带啊贞上山采药材给母亲补身子，啊贞跟去了，然后在山洞里被父亲掐死了。父亲说：“怪就只能怪你长的丑，本来可以像其他女儿一样把你卖个好价钱的，可是你长这么丑，妓院收打杂都不要！我只要儿子就可以了，你去死吧！”
　　忘了说，啊贞在村里有个花名叫丑八怪。
　　“其实，我知道我要死了，所以那天我才穿了这身衣服，平常只在喝喜酒的时候才有机会穿的呢。”啊贞红着脸，掐着衣角说。
　　其实哪个女孩不爱漂亮，所以才对父亲的话耿耿于怀吧。
　　“啧，见你这么可怜，我就大方地原谅你刚才抱我家锦生吧。”黑猫在锦生怀里蹭来蹭去，意图把他身上啊贞的味道遮掉。
　　锦生一只手抱着猫，另一只手把手腕压在啊贞耳朵上：“你听我的脉搏，以下的话我都没有说谎哦，你的姐姐们啊，都过得很好，被卖去妓院后很快就有很好的家庭买了她们做家人，至于你的父母亲……”
　　“这样就够了。”啊贞摇摇头，打断了锦生的话：“知道姐姐们很好就够了。”至于父母亲，恶有恶报，她还是知道的。
　　“既然心结解开了，不打算成佛吗？”锦生问，不忘手上安抚着正在小气又要装大方的黑猫。
　　啊贞一脸轻松，看向四周的树：“我在这里和它们相处很愉快呢。”
　　“那好吧，我们先走咯。”觉得完成任务的锦生转身下山，毕竟天色很晚了。
　　“谢谢你。”啊贞向锦生的背影弯下腰鞠躬。
　　“喂，她最后问了你什么？”黑猫问。
　　“她漂亮吗这个问题。”
　　“你回答什么？”
　　“漂亮啊。”
　　居然在我面前夸其他女生漂亮！
　　黑猫生闷气地爬上锦生肩膀，刚好看到直起身来的啊贞，啊贞望着黑猫，歪头一笑，明明是不好看的相貌，黑猫却觉得这时的啊贞背后好像开了一大片的海棠花，只能心悦诚服：“嗯，是挺漂亮的。”难怪那么多树精偷偷喜欢上她，倒是不知哪个可以先修炼成型抢先表白呢？
　　“其实我听到了。”锦生说。
　　“听到什么？”话题转的太快，黑猫不解。
　　锦生却答非所问，指着已经入夜的天空说：“嘿，你看，有星星。”
　　听到你说离不开我啊。虽然很小声，还是听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