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枫又吹周门来》画末点点

5、孩子的父亲

　　周勤甩开了陈梓枫，独自一人到了陈府，陈府大门紧闭，门口落叶纷飞，寥落了满地，倾覆了厚厚一层，抬头望，只见牌匾上陈府二字犹自龙飞凤舞，衬着满眼的枯叶，竟有说不出的冷清和寂寥。
　　“咯吱”
　　朱红色的大门在周勤面前被打开，沉重的发出吱吱的几声钝钝的声音，透露出几分沧桑，像是生了锈的铁索的碰击，在清冷的早晨尤为刺耳。
　　一个梳着双髫，身着粉红套衫的小丫头出来了，只见她眯着眼睛，打着呵欠，胡乱的挥舞着手中的扫把。
　　周勤走近了她，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话开口，竟把小丫头吓了一跳“呀！周大人，大清早的您杵这儿做什么呀，也不出声儿的，要吓死人的！”
　　“呵，本大人是来查案子的，难道来的不对吗？”周勤像是想起了自己的官架子，此时摆了个十足十“倒是你这个丫头，玩忽职守啊，小心我告诉你们管家去！”
　　周勤装模作样的样子还真的唬住了小丫头，瞬间红了眼眶，这眼泪说来就下了。
　　“小怡，周大人是逗你玩儿呢，你还是认真扫地去吧！”
　　温柔的声音，清脆的好似颗颗珍珠落了玉盘，啧啧，美人就是美人，声音都美的让人陶醉！
　　“是，舒姨娘”
　　小丫头的眼泪瞬间就止住了，擦了擦眼角，福了福身子，就走了，回过头来还有红红的眼睛，狠狠的瞪了周勤一眼。
　　莫名的拉了一个仇恨，周勤摸了摸鼻子，无语了。
　　“周大人，舒儿有一事一直想找机会禀报大人，不知大人可否移步听我一言？”
　　周勤看着眼前的美人，美人脸上细小的绒毛在晨光下飞扬，像是镀了一层金边，闪闪发着亮光，配上嫣红的唇，小巧的鼻，唇畔若隐若现的梨涡，美不胜收。最出彩处莫过于巴掌大的脸上镶嵌着的一对顾盼生辉的眼睛，纤纤弱质，楚楚动人，美人儿抚着并不显怀的肚子，脸上挂着慈母般怜爱的笑意，别有一股风流。周勤看着看着竟有些呆了，眼里心里只剩下眼前这个披着晨光款款而来的女子。
　　“周大人？”清脆的嗓音自女子嫣红的唇中吐露，周大人，周勤觉着这世上最好听的三个字莫过于此了。
　　“周大人，周大人？”
　　“是关于大少爷的事儿......”舒姨娘见周勤站着不为所动，咬紧了下唇，泫然欲泣。
　　“恩？”周勤恍过神来，表情犹有些怔怔的，心中惊疑不定，方才自己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听闻大人与大少爷早些年便已相识......”
　　周勤闭目暗自沉思，好一会儿方叹道“烦请姨娘带路吧！”
　　转眼二人来到南苑的五步亭外，五步亭四面临水，唯有一条蜿蜒曲折的连廊直通亭内。
　　周勤站在连廊的尽头，心里不由一阵喟叹，这女子好细致的心思，四面临水的亭子既不失款客的诚意，若被有心人看到又显得大方不扭捏，且不怕被人听去谈话的内容。
　　“大人，里面请！”舒姨娘款款而走，婷婷袅袅，每一步都有种步步生莲的美感，竟使人忍不住盯着她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皆有媚人之惑。
　　周勤迫使自己移开目光，拱手赞道：“姨娘好深的功夫，昔日楚人以走路姿态之美而闻名天下，今日姨娘的姿态却更胜楚人一筹。”
　　舒姨娘只掩嘴吃吃的笑，道：“大人谬赞了，舒儿东施效颦罢了！”
　　至此，揭过不提，只是周勤暗自留了心思。
　　到得亭内，相对坐了，舒儿却与周勤谈起风花雪月，诗词歌赋，周勤在这些方面的修养只是勘勘，并不精透。然而，对面的姨娘不急，自己自有大把的时间陪她耗着，端起身前的茶杯，学着古时文雅之士，拂开了茶叶，轻吹一口气，方才抿了。
　　“大人以为这茶如何？”
　　“入口清冽，回味无穷。”
　　“看来这茶中名品雪顶含翠没有辜负大人的期望啊。”
　　“各花入各眼，谈不上辜不辜负。”周勤就是个俗人，这茶好不好他还真品不出来，就算是陈年的旧茶，他也就这八字箴言，还是当年从方之舟那儿学来的，后来无论什么场合无论什么茶，他都是这八个字，若是再深入品谈，他就不够看了。
　　“呵呵，”舒姨娘掩口笑道“是这个道理，倒是舒儿的拘泥了。”
　　“姨娘乃是妙人，这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周勤道，却不看着舒儿，只盯着杯中的茶叶，这女子好深厉害，这苗疆的媚术竟也习得，原先只以为是个弱质芊芊的女流，自己竟一直小看了她。
　　听得周勤此言，舒姨娘却红了脸，手里紧紧地拽着帕子，道：“大人不看舒儿，竟是这个原因吗？”声音轻轻地，犹如情人耳边的呢喃，像是害羞，像是欣喜，还有着无尽的向往和期待。
　　又来了，周勤心中一凛，扯起面皮，笑道：“姨娘真爱说笑，我周勤向来爱花惜花，只是这家花可采，野花可摘，却有一种花是万万碰不得的。”
　　“哦，是什么花？”
　　“食人花！”说着，周勤抬头，盯着舒姨娘的脸“特别是你这种会媚术算计人的食人花！”
　　“你！”
　　“怎么？”周勤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喝茶还是大口大口喝的才解渴，小口抿能尝出什么味儿来呀？”说完，还砸吧砸吧了几下嘴。
　　没想到方才还怒不可遏的舒姨娘竟扬起了笑容，站起身来对着周勤福身，道：“大人是真正的君子，恕舒儿方才冒犯了！”
　　“实不相瞒，舒儿是有求与大人，可又怕大人并非真心相帮，故而一试。”
　　“哦？”周勤挑了挑眉毛，并不接话。
　　“大人，周大人，我想请您帮帮我和肚里的孩子，大少爷和您是故交，他说只要跟您讲明原委，您定会护住我们母子。”说着，舒姨娘就跪了下来，声泪俱下。
　　周勤上前扶起舒姨娘，皱着眉头道：“我一个外人，能帮你什么，更何况，你就在这府里好好安胎，也没人会难为你呀！”
　　“不，大夫人，大夫人定会伤害我肚里的孩儿的！”舒姨娘掩面哭道。
　　周勤惊疑道：“她不是疯了吗？”
　　“她没疯。”
　　“你确定？可有证据？”
　　“确定，但我并没有证据。”舒姨娘答道。
　　“她为何害你？你肚子里的孩子可是陈老爷的，生出来后也是要叫她一声母亲的。”
　　“因为，因为......”舒姨娘哭的梨花带雨，此时擦尽了眼泪，脸上却升起了两团红云，她咬了咬唇，支支吾吾道：“因为孩子并不是老爷的。”
　　不是陈老爷的，那就是陈二少爷的，周勤心里想着，也不出声儿，只等着舒儿自个儿说出来。
　　“这孩子，是大少爷陈梓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