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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周凌 “哦?我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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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宁下意识地握紧了腕间的玉镯,却连一声“阿姨”都叫不出口。
那位妇人倒也不介意丁宁的失礼,随意地瞥了眼丁宁的手腕,依旧笑得十分柔和:“谢谢你来参加周凌的婚礼,最近还好吗?”
“好……”
“好就好。那边还有很多客人等着我招呼,就先走了。”
那妇人作势要走,丁宁追了两步问道:“阿姨!这只玉镯子是周家的传家宝吗?”
她又瞥了眼丁宁的手腕,笑容未变,语气中却透出几丝凉意:“当然不是。我们周家的传家宝自然是传给周家媳妇的。
“阿姨,我……”
丁宁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她淡淡打破:“请帖是我寄给你的。不管怎么说,谢谢那段时间你对周凌的照顾,但我还是想请求你,别再出现在周凌的世界里了。”
听了这话,丁宁的心口紧了一紧,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听不到她的回答,那位妇人也没强求,只冷冷道:“那好,你自便。”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一个人留在原地,回味着周凌妈妈的话,丁宁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但真像却又似隐藏在重重迷雾里,叫人看不分明。
不知怎的,她的脑海里出现了她和周凌分手那天的情形,那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那一天,丁宁陪周凌去进行随访检查,那时距离他骨髓移植成功已经5年了,5年是一道坎,迈过去了,复发的几率就低了,也就是说基本上可以诊断为治愈了。不得不说,周凌真的很幸运,他成功跨过了这道坎。
那天,丁宁原本真的很开心,她以为,他们可以天长地久,可以幸福相守了,但是,周凌却对她说了那样的话,他说:“我们分手吧,你身上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仿佛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我那段恐怖的日子,我努力了,但是没办法攻克,我讨厌那种感觉……”
这样伤人的话,哪怕是隔了将近7年,回忆起来依然令人心如刀绞。明明,自己才是受伤的那个人,为什么周凌妈妈的话里却透露出隐隐的责备,仿佛是她的错一般,那她又错在哪里呢?难不成错在身上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丁宁冷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去回忆那段不堪。
“丁宁……”耳边突然传来的一声呼唤,好似一道闪电,劈亮了她回忆里一个隐秘而又细微的角落。
听完周凌说要分手的那段话,丁宁连愤怒都没了力气,她没有质问,没有挽留,只是立刻跑开,仿佛只要跑得够远、够快,就能离那伤心远远的,那时也是冬天,耳边寒风凌冽如刀,割的她生疼,恍惚之中,她好像听到过一声呼唤,一声缱绻痛苦的“丁宁……”。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幻觉……
而现在的那声“丁宁。”却真实到她不敢回头。只是下一刻,他就出现在了她面前,没错,他,就是周凌,他们确实做过单纯的高中同学,也曾朝夕相伴,而今却只称得上四个字,物是人非。
他神色淡然,面带微笑,缓缓开口:“好久不见。”
丁宁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颤抖:“是啊,很久了……”
“刚刚你和成丰茂一起进来,没能好好打个招呼,你,最近还好吗?”
“好……”
“好,真好。谢谢你来参加我的婚礼。”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来。”鬼使神差的,她说了这样的话。
“那为什么来?”周凌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淡定。
丁宁抬头直视周凌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熟悉,却也没有任何异样的情绪。只倒映出一个略显不堪的自己,她自嘲着笑道:“想来看看,你幸不幸福。”
周凌坦然地回望着她,微笑不减:“那,你看到想看的了吗?”
“没有。”丁宁再也无法忍受那淡漠的目光,微微偏过了头。
“哦?我看起来不幸福?”
“不,刚好相反。”
听了她的回答,周凌没有接话,场面默了一会儿,丁宁听到一声几不可查的叹息,仿佛包含着无奈和同情。她明白,从此以后,在周凌面前,再无尊严。
“周凌,不要同情我。”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儿,“还有,祝你幸福。”
这些话仿佛夺走了丁宁所有的力气,她再一次逃离了现场,头也不回地躲进了恰好打开的电梯,按下了关门键。电
梯里倒是没人,只是它是上行的,径直到了8楼,上来一位衣着明媚靓丽的少女,她一进电梯便开始举着镜子涂抹双唇,嘴角微微翘起,看起来心情很好,不知是见了什么人,还是要去见什么人。那样美好的年华,那种美妙的心情,于丁宁而言,早已不可复得了。
电梯到三楼的时候又大开了,丁宁不由主地往外看了看,早已不见周凌的身影,她狠狠掐了掐自己,疼的似要流下泪来。这时上来两个男人,他们往丁宁和那少女身上各扫了一眼,全部选择站到了少女身边,是啊,谁不喜欢追寻灿烂美好的事物呢?
那两个男人低声交谈着什么,丁宁本不在意,却在听到“周凌”两个字后集中了注意力。
“……今天的新娘不是那个女医生啊?”棕色外套的男人问道。
“什么女医生?”说话那人神色瞬间慌张了起来,“你乱讲什么!”
棕外套白了那人一眼道:“你也别蒙我了,周凌生病那点事儿看起来是瞒的密不透风的,知道的人还真不少!不过,他在医院那段风流史倒真没几个人知道,就是知道的也不过是些皮毛,可你不一样啊!你不周凌发小么,这几年也是你陪着他在国外,你一定清楚吧?”
之间那人的神色由慌张转为安然:“什么发小啊,周凌住院那会儿我是真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机会去探望他一次,都是后来才慢慢知道的。至于那段孽缘,不提也罢!”
棕外套却是不依不饶的:“什么叫不提也罢,这不吊着人难受么,再说了,现在周凌都结婚了,结婚了意味着什么你知道不?那就是过去的情啊,爱啊,都成了过眼云烟,你还在这儿纠结着,算是怎么回事儿?”
那人被棕色外套逼得不行,撇了撇嘴道:“罢了,多的我也不知道,只据说是因为那女方爸爸不同意,周凌才忍痛提的分手。”
“不同意?就周凌家那条件,还有不同意的?”棕色外套诧异道。
“你当人人都跟你似得掉钱眼儿里啊?女方家里逼格高着呢,据说是杏林世家,父母都是名医加大学教授来的,像周家这样的,在他们看来就是暴发户。暴发户是什么,那就是没底蕴啊!自然是看不上眼了,再说,周凌那时又得了那样的病。”
“你这都是哪听来的?别是你自己脑洞大开的吧?”棕外套仍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得!我告诉你得了!我也是无意中知道的,在加拿大的时候,有一次周凌喝高了自己说的。说实话,我和周凌认识这么多年,没见他那样崩溃过,抱着马桶又哭又笑又喊又吐的,看着着实心疼……”
那两人的交谈声渐渐模糊,直到周围一片安静,丁宁回过神,发现竟已跟着他们走出了酒店,而那两人也已不见踪影。
一片晶莹的雪花落在她的脸颊,由内而外一片冰凉。下雪了,真好,丁宁恍恍惚惚地在雪里走着,寒风夹着白雪肆意钻进她的衣领,惹人阵阵战栗,她却甘之如饴。仿佛只有那刺骨的冷才能克制住那样椎心的痛。
她就这样盲目的走着,不知道要走到哪里,手机铃一次又一次的响起,在这安静的雪夜里显得异常突兀。终于在不知第几次断了又契而不舍的响起后,丁宁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漠然划通了接听键。
“喂,宁宁!?”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显得那样急切。
“爸。”丁宁淡淡回复。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那语气又变回了一贯的严厉。
那语气,深入骨髓般熟悉。
“宁宁,你长大后一定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
“宁宁,知道为什么给你取名一个宁字?宁静致远,才能成为一名好医生。”
“宁宁,又去哪里疯了?这样子怎么能当好医生?”
……
就是那一声又一声的“宁宁”,造就了现在的丁宁,而这样的丁宁显然是这段“孽缘”的始作俑者。
“爸,从小到大,我都按着您说的做,您满意么?”
“怎么突然这么问?听着好像从小到大我都逼着你做不喜欢的事似的,你可没说不喜欢啊!”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是,我没有不喜欢。”丁宁的话,到这里就完了,但她心里却还有着一半的话没说,“但也没有喜欢,您否定了我所有喜欢的事物,但我却从没想过要挽留。这是我活到现在最大的悲哀。”
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我女儿自然是优秀的!不过你也没事事都依着我,当年不是硬要进血液科,不然你一定会成为优秀的外科医生。”
丁宁默了默,道:“您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进血液科吧。”
电话那头顿时没了声音,她接着道:“我刚刚去参加周凌的婚礼了。”
丁宁说完后,过了很久才听得那头开口:“周凌……他的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丁宁的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苍凉。
“好,宁宁,你要知道,爸爸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早点回家休息,注意安全。”
“恩,我知道。”她知道他总是为她好的,所以她只怪自己。
挂了电话,丁宁停下了盲目的脚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湿润一片,只是雪水,没有泪。抬头,前面十字路口的路灯下,站着一对年轻的情侣,男生撑着伞温柔的将女友圈在怀里,不时在她头顶落下几个吻,那个幸福的女孩儿微仰着头,一只手伸出伞外。
她说:“我想在下雪天结婚,因为婚纱和雪花都是象征着纯洁美丽!”
他说:“好啊!你穿婚纱的样子一定很美!”
……
很久以前,
她说:“我从小就希望能在下雪天举行婚礼。爱情如果有颜色的话,最美的一种应该是白色,纯洁无暇!”
他说:“爱情什么颜色最美我不知道,但你穿白色最美!”
她莞尔:“我每天都穿着白色的。”
他在她头顶落下一吻:“所以,在我眼里,你每天都是最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