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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悅 番外 不能戳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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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慕容樂出嫁,慕容暘也自願跟隨他的將軍大人掃蕩邊外逆賊。
想離開這個傷心地才是真的吧?
每一次帶兵衝出玉門關,回來時他是遙望那斑駁的大字。
春風嗎?他的春風留在了繁華無憂的京城,慕容暘自嘲。
他的袍澤們或多或少察覺他的失落,不例外的逗他。
只有他的將軍老是朝他翻白眼。
那一晚宮宴大醉,據說他吐了三皇子一身,被氣惱的將軍提溜回家,灌下三碗醒酒湯仍不醒。
慕容暘清楚,他實在是不想醒來。
現實什麼的,去死吧!
儘管淒苦,儘管痛楚繚繞不去,慕容暘還是按耐不住的拆開慕容樂的親筆信。
在關兩年,慕容樂似是放不下他,每個月都派人捎一封家書過來。
不意外的是數落他,既然說是哥哥,那麼也該成親了吧?!
慕容暘苦笑著,眼前彷彿出現她的倩影,笑語晏晏,巧笑嫣然。
不過看見下一句明顯喜悅的筆跡,他僵住了。
慕容暘痛苦的抱住那紙張,用力的整個人顫抖,輕柔的不敢破壞珍貴的家書。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認清,慕容樂不再是他的了…
她說,她懷孕了。
老天,為什麼要讓我愛上她?
慕容暘嘴邊溢出苦澀,輕柔疊好家書,放進匣子裡收好。
想了想,他提劍出門。
大半夜的,睡不著在軍營裡晃本不是應該的。
偏偏慕容暘與多數士兵交好,身為貴族子弟卻不歧視大多寒門出身的士兵。
守著關口的士兵只是訝異看著他走出,沒有阻攔。
軍伍近四載,他們早就不恐懼那雙澤澤紅瞳。
反而,當慕容暘開朗笑著的時候,連他們都不禁迷醉那惑人的魅力。
戰事頻繁,本來存在的外城早就消弭於戰馬的鐵蹄下,慕容暘淡然掃過這片荒涼。
他不同情誰,早在初始,他就只是為了守護重要的人來的。
他害怕待在那裡,他會崩潰,不顧一切告白。
那非他的本意。
思緒停頓,他發現百尺外奇怪的動靜。
數道殘虐的氣息傳達,明顯鎖定他。
慕容暘沉著的立定不動,一手搭在劍柄上…
為什麼,這裡會有一群餓狼?慕容暘不解,卻不影響他的戰意。
「嗷~嗚~」穿透力極強的獸吼聲破空傳來,慕容暘心下一緊,這很明顯是狼王的號召聲。
他突然想起慕容樂常常罵得一句話,嘴角牽起笑容。
…「幹你娘的,這時候還胡思亂想。」他自嘲,沒有把握能活著。
樂兒…要是我死了…妳會怎麼辦?
陰暗的想法閃過,他突然覺得死了也沒關係。
孰料,那群狼沒有動靜,只是那餓極產生的殺氣仍然沖天。
交流般的低吼停停頓頓的。
最終,三狼朝他而來,慕容暘不無緊張的提前抽劍出鞘,三寸劍光映月瑩瑩。
會死嗎?他消極的想,手上的顫抖完全不是那回事。
奇異的是,那三隻狼只有一隻走過來,另外兩隻似乎遠遠守護。
瘦骨粼粼的母狼輕緩步入他的視線,牠叼著一個布包,兇狠的眼盯著他半晌後放下離去。
就這樣?慕容暘不敢放鬆警惕的看著狼群遠去。
他小心挑開布包,迎面只見一雙碧色的眼…竟然和剛才的狼相似。
慕容暘一怔,隨即明瞭。
狼群不忍心吃這個孩子,但是在餓極了的狼群隨時可能被下手。
乾脆把他送了出來。
無怪乎母狼盯著他的眼後立決。
慕容暘滿心複雜,腦中閃過的是慕容樂催促他娶親的片段。
…也好,就用這個孩子堵住她的嘴吧!
「七七。」慕容暘心思靈活,當下就定下小名,他抱起孩子軟軟的身體,往回走。
鬱結的心緒不覺散去大半。
鎮守邊疆是苦差,慕容樂卻沒想再見面會是這樣的情形。
戴孝的女孩站在院子裡,梨花紛飛,飄落如當年。
「七姑母。」女孩沉著,像慕容暘多一點。
「阿暘…他…」慕容樂被趙灝扶著,下人秉退三尺外。
女孩一雙碧色雙眼淺淺浮上傷悲,像是碎冰。
「爹爹他回來了。」她跪下,手上捧著精緻的白瓷罐,慕容樂悲泣一聲,不敢置信的摀住嘴巴。
慕容暘在最後一場戰事裡,因為三支偷襲的箭喪生了。
多麼荒謬的理由啊!這卻是事實…
叫人怎麼接受?!
趙灝滿眼複雜,他當年無意間知道了慕容暘對慕容樂的心思,曾想過該怎麼隔開慕容樂和慕容暘。
不料他稍作修整後立即上表自願外放邊疆。
趙灝很感激他,而且佩服。
他絕對辦不到這種事,要他離開樂兒,一刀了結他還比較好。
『樂兒,謝謝你』
『樂兒,我希望我的字由你取。』
『樂兒…樂兒…樂兒…』
慕容樂崩潰的哭了,軟下的身體全靠趙灝支撐。
「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明明知道…」零碎的囈語讓人不解,只有她自己明白。
她,上輩子後天失聰。
她看得懂唇語。
那天上轎,慕容暘摀住她的耳朵,她卻透過紅豔霞匹看見他的心意。
她很殘忍。
「七姑母。」女孩目光閃了閃,說不上怨或者恨。
只是些微的不甘心。
她那個笨蛋爹爹每夜反覆看著積累不少的家書,滿眼的溫柔眷戀。
是個人都知道他心之所向。
「我不是爹爹的親生女兒,我來自關外,是狼群把我送到爹爹面前的。」慕容暘雖然再三囑咐她不可以自曝身份,憑著她是他女兒的身份估計在京城橫著走都沒問題。
「我在軍營長大,並沒有打算和一般女兒家一樣。」她雖然會羨慕那些女子,卻不願意過那樣的日子。
「慕容安…那麼,你今後打算如何?」趙灝代替悲傷的妻子問道,他覺得虧欠,語調不禁放軟。
「我不是要說那個,未來的事我自有打算。」慕容安眼色沉澱,慕容樂抬頭望她。
「七姑母,他愛你,比任何人都還要深刻的愛著。」所以選擇退讓,所以避不見面,所以不娶任何女子。
所以收養了她。
慕容暘把痛苦留給自己,成全了其他人。
慕容安不止一次半夜看見他難耐不眠的在外面舞劍。
劍中的蒼殤之意明顯,噴薄漫出。
慕容樂臉色慘白,搖搖欲墜。
趙灝沉下臉色,單手拔劍直指慕容安,後者卻挑起嘴邊一抹笑。
「七姑母,我不會再踏足這裡了,邊疆才是我的歸屬。」慕容安一禮,眸中跳動的是火焰。
她不是養尊處優的女孩,慕容暘從小就放任她在軍營裡混,甚至把一身絕活都交給了她。
她早就是千人將了,是他們軍營裡的驕傲。
慕容安拜別慕容樂,豁然轉身往真正的慕容府馳騁而去。
身後的三百騎兵帶起一片沙塵,鐵蹄震動大地。
這些都是自願送慕容暘歸鄉的兵士,最低官銜三百人將起跳。
慕容暘早就不是當年被恐懼的紅眼妖怪,十幾年邊疆,功勳積攢,他接替致仕的老將軍。
是為鎮遠將軍。
慕容安不客氣的指揮身邊的叔叔伯伯輩分的將士,命他們撞開大門。
穿行而過,看著那些恐懼敬畏的眼,她不禁暗暗發笑。
她從南風口中得知了不少趣聞,自然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裡。
她除了是他的女兒,也是一起上戰場的袍澤。
無視任何人,她撞開慕容府宗祠的門,帶來的人很自覺的湧入,進不來就在門外列隊,像當年慕容暘訓他們的時候。
「爹,回家了。」她看著那新制的牌子,難以制止的悲愴瀰漫上幽亮的眼。
沒有人說話,連呼吸都壓抑的很,所有人只是死死看著他們將軍的牌位。
「將士們!」慕容安大喝一聲,身後、還有外面的他們立即立正,甲冑敲擊的聲音如鳴金,肅殺之氣令林子裡的飛鳥驚飛。
「拜別將軍!」所有人整齊劃一的彎腰行禮,一絲不苟。
沒有哭嚎,沒有淚水,但其中的滄桑只有伴他長久的人才明瞭。
皇朝天才絕艷的鎮遠將軍,慕容暘,死時三十四歲。
一代良將亡矣,周邊列國立即進兵侵犯。
兵臨西邊門戶,玉門關下。
朝廷慌亂,邊疆卻傳出捷報,千人將慕容安軟禁新任將軍,奪兵權,出關迎敵。
以三萬大軍抗敵五萬,大勝而歸。
皇上嘆了口氣,說道這孩子跟她爹很像。
一樣的手法,一樣的快狠準。
慕容安十九歲那年,皇上親封她驃騎將軍,統五萬兵馬,鎮守玉門關。
隔年,皇上病逝,三皇子趙灝順應皇上遺命繼位,三王妃冊立為后。
同年御封驃騎將軍為長安郡主,賜婚二皇子。
驃騎將軍上奏拒婚,言明她命帶煞星,克夫。
此時天下人方知揚名天下的驃騎將軍實為女兒身。
『不遇一心人,終身不嫁。』她在奏折上以朱砂騰上淒厲的紅字。
有的人欽慕她,有的人暗罵她不識好歹。
皇后聽聞後就病倒了,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再過兩年,她已經二十一,平息的輿論再度囂張。
也不知道誰傳到了驃騎將軍所在的玉門關。
天下人再度見識她的雷厲風行,驃騎將軍放出話。
『本將軍深愛百姓,忠於國家,兒女私情誤事,本將軍在此言明,終身不嫁!』
放話過後,驃騎將軍出關迎擊騷擾的敵軍,斬將領於馬前。
赫赫戰功,鐵血手段,既是郡主又是將軍的慕容安和其父一樣。
以傳奇身姿榮登歷史,不可磨滅。
愛情是磨人的東西,磨心又磨身。
星輝燦爛,月夜深沉,光有多亮暗就多深。
她已經習慣每夜練劍了,似在劍尖跳耀的銀光尋找那人的朦朧影子。
都說有其父必有其女。
他懷抱不倫的戀心,她也是。
每次看著他溫柔繾綣的笑,她心底的抽疼又有誰明瞭
如今他身亡已久,她還是不能忘懷。
他的一切都屬於那位後宮至尊的人,連她反覆咀嚼的名字都是出自那人的手筆。
她不忌妒,只是瘋狂的思念逝者。
「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