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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闲梦 你在桥上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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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明人很风趣幽默,两个人聊母校,聊升旗仪式倒转了的国旗,聊学校让人怨声载道的政策。
“我被抽到高二去值周了,你在什么班?”林晓静放下书包掏出手机来。
“是吗,我在5班,让我留意留意你这小厮长什么猴样。”
“你怎么知道我有猴子的外号?”林晓静惊讶,这是她小学的外号。想起施洋助纣为虐,跟着一群男生嘲笑她,背后一阵发凉。
“只是随便说说的,我也被人说过像猴子(笑cry),因为兜风耳。”
林晓静恨不得穿过屏幕和对方热泪盈眶地握爪,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人懂她了:“我也有一双显眼的兜风耳。”如果他也能懂,大概她也不会耿耿于怀那么多年。
林晓静挺期待值周这件事。即使大家口头上都在讲值周好麻烦啊,走来走去,路这么远,奔波劳碌之类,但心里大概都有隐隐的明亮。大家才会在挑选去哪个班值周这件事上特别热衷。
每一天都能籍着值周的名义,见到你,多好。
这样的事情和期待做早操是一样的心情和性质。林晓静站在操场上,总是能够轻易地不自觉地遥遥看见那人,身高决定存在感,他比别的发育不良的南方男生高出一个头来,在人海中格外出众。
不,这样的叙事顺序并不对。
刚开始高一的林晓静没有这个胆子和心的容量,她站在诺大的操场中央,只是觉得空荡荡的,孤单又狼狈,她并不期待这种集体的千人参与的活动,因为矛盾具有统一性和斗争性,越是热闹欢腾,成双成群,越衬出不合群。
林晓静每次都会朝那个方向不自觉地望去,却又每次嫌弃自己,想要把自己埋起来,把视线收回,像掩耳盗铃那个蠢贼仿佛这样子就施洋就会看不到自己。
林晓静一个磕巴,踉跄了几下,差点就摔了,魂儿都快吓得飞出来,她把垂下的刘海撩到一边,抬头瞧了瞧横梁上贴着的楼层数。
4班5班在高三楼二楼,走廊边上站着许多男生,铃声响了还没走入教室。
林晓静怯怯地站到班门口,芙莹说,高三不用扣分。
他们不扎头发,不穿校服,不做眼操,这是她害怕又憧憬的高三,小时候想打暑期工,但招办方只要18岁以上恰恰是高三。但她怕,怕她高三时做不到该有的成熟与沉稳,怕仍像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too young too simple。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不怕被说老成,只怕幼稚。
走廊外的男生见着她都陆续进了课室。
“美女,没开音响哇。”
“我们不做眼保健操的喔。”
“美女,微信号是什么?”
......
林晓静原本低着头站在两个班之间的走廊外,听到哗声惊了一下,望进幽暗的课室,里面的几个高大的男生朝她笑着说。
听到“美女”那二字时,心颤抖了一下,又被自己强制地按压下去,她自行否定了自己。
怎么说都已经高一了,林晓静已经成长为可以谨慎理智地思考和辨别别人话里成分真假的人,柔软的外表装备了坚硬的盔甲。
初二的时候,有几个找许若卿的男生经过窗子,在窗旁窥望,随意地甩下几句,被耳利的恰好坐在窗边的她听见:“个个女的都长得这么样衰,没个正点的。”
还有,她被喜欢她的人跟踪那一次,正是体育课,跑完800米,林晓静脸色苍白地在曝晒中到树荫下乘凉,气没喘过来,大口大口地喝水,许日晴这些女生八卦兮兮地过来问她:“听说有个初三的男生在追你,是真的吗?”她眨了眨眼。
“没有。”
“别装了,我们都听说了。”林晓静看见了许日晴飞速闪过的鄙夷,以及空气中凝着的咄咄逼人的气势。
“不是初三的,只有一个同级,而且,他也没有对我表示什么做过什么,你怎么能够断定人家就是喜欢我。”林晓静一直低着的头忽然抬起,朝许日晴笑,冰冷又嘲讽的笑。
许日晴怔住,一时语塞。和女生们经过她,只是嬉笑着说:“不知道现在的人什么审美,最近猪扒那么多人追。”
所以,她从来没期待过自己的外表啊皮囊啊这些东西。
感觉到那么多的目光都注视在她身上,就像微波炉的红光聚集了许多的热量,脸上热烘烘的,拿手冻一冻。“我不玩微信。”林晓静对里面的人儿说。
但是声音不知怎么的就弱下去了,那些男生依旧喊着:“微信号是什么?加微信呀!”
她低着头,不吭声,在眼保健操播到第四节的时候,扯下值周卡回课室。
林晓静觉得自己有些变了,在一点点地叛逆自己的本心。你个虚伪的女人!她简直要叉着腰骂自己。
她摸出手机,已经习惯了把感触都分享给小明,仿佛是一个吞噬万物的黑洞,可以温柔地包容她的小心机,她的阴暗,和她的矫情。
因为是陌生人,所以,没人会在乎你是谁,你怎样的。
在成绩榜上除了第一名,看榜的密集的人群里谁在乎你第几,考得有多差。你的人生有多糟糕有多完美,陌生的同学,谁又在乎你的伤春悲秋,风华绝代。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未必在看你。
“我的人生真他妈的失败啊哈哈,懦弱死了,从来不敢说出自己的诉求。”
“就像值周这件小事,大家都围着班长叽叽喳喳地要求去哪个班,我站在一边,耐心地,等他们说完,只剩下高三这几个班选了。”
他的头像亮起。
“为什么不跟班长讲?”
“嘘,谁叫你讲话了。”林晓静不爽地打字。
“不过,没关系,即使要求了结果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我想去的班,在我之前就有十个女生抢得头破血流了。”
想了想,她又补上一句。
“我不喜欢争。”
“我是不是很傻?”她想着笑起来。
“没有,你和我认识的一个女生很像。”
“哪里像?”
“长得像,性格也像,她也不喜欢争,她说,争吧,等他们争完,我再拣剩下的。”
小明还贼兮兮地说:“是个美女哦。”
林晓静笑着回复:“那我们可不像,我长得这么丑。”
“哪里丑,大美女,不像我,大众脸矮穷矬(叹气。”
她忽然想起于是说:“我没见到你,近视眼呢,看谁都一片模糊。”
“我看见你,坐在那个问你要微信号的男生隔壁,其实我们见过。”
林晓静一时摸不着头脑,“诶?”
“是我啦,体育部部长。”
小明=陈明亮=体育部部长!!!
苍天啊,大地啊!!林晓静暗暗憾恨。
你不该毫无戒惕地解下伪装和铠甲的。
第二天做课间操的时候,林晓静就不好意思站在队列前面了。
站在前面的男生们也不大好意思,做起广播体操挺别扭的,林晓静想提醒他们不认真做会显得更加滑稽,还是说不出口,只是在他们扭扭捏捏地做跳跃运动时尽力憋住要爆发的大笑。
这些大男生真可爱。
她朝更广阔的视野看过去,整齐的队列却是密集得分不清哪个班级,她终于找不到他的身影,隐隐有些失落。
许是傍晚时下了雨,车棚的地湿答答的。
林晓静忘了没骑车来,跟着大队伍风尘滚滚地进军车棚。
车棚下面是男厕,味道特别浓。她和几个女孩默契地数:“1,2,3”屏住呼吸哄地向二楼车棚跑去。
林晓静笑着和同学道别,一边搜索着自己的自行车。但都已经扫视过三,四遍了,却没见到自己的车。晃晃脑,才想起下午要拿书箱回来没骑车。一把抓住旁边那个薛晓婷同班同学的衣袖问:
“见到薛晓婷了吗?”
“她今晚没回来上学。”
林晓静心里一阵落寞。
“豆腐,没骑车来么,我搭你啊。”说话的人看着眼熟,半天才想起来是她的初中同学。
“真的吗,不要骗我。”
“是哇,我搭你。”
林晓静还是让他离开,他家离她家十万八千里。
隔壁却有一把男声叫住她,“我载你啊,我们顺路。”
林晓静好笑地看着季成明的山地车,“都没有后座,你怎么载?”
“你坐在座包上,我站着骑。”
夜晚很静,高三楼里还亮着零星的灯,季成明推着自行车和她一起走着。
“这段路可以校骑了,你先走吧。”
“那你怎么办。”
“我想安静地月下漫步,你先走吧。”
“漫步?你开什么国际玩笑,这么晚了,在小路漫步,小心被劫色。”
“你好吵,别打搅我的雅趣,快走快走。”林晓静挥手打发他走。
“我喜欢推车,你管我?”
“也对,我管不着。”
林晓静腼腆地低下头,脸上泛着淡淡的笑意,微风轻轻吹拂她脸庞边的头发。
季成明摸了摸鬓发也嘿嘿地笑了。
“你和许若卿这些女生通常都喜欢怎样的男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