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大哥，你拦我干嘛？” “有点不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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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成与厉荔莉苦练几日后，体测特意挑了个晴朗的日子来了。
厉荔莉先是做完仰卧起坐与立定跳远的测试，都是擦线及格。操场上的人熙熙攘攘，她踮着脚四处张望，在800米的起点处发现了被冬天太阳晒得睁不开眼睛的季晴良。
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地从季晴良面前走过。也有认识他的旁人惊叹：“他怎么在这里，他应该不用体测吧。”
温雪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去800米的起点核验身份，厉荔莉路过他面前时，季晴良伸手示意她将装着杂物的背包递给他，厉荔莉一边和温雪说着自己忐忑不安的心情，还作势抚上自己的胸口，一边径直从他面前路过。
完全无视了季晴良的存在。
季晴良黑着脸混在下一批准备起跑的人中，听见老师一声令下，面前的女生们便跑了起来。厉荔莉的步子又大又急，呼哧带喘地冲到了第一集团。前五十米，她甚至能感觉到风从耳边刮过去，余光里两侧的人影在后退，可这风只吹了不到半圈。
跑道似乎突然变长了。第一个弯道还没拐完，那股子蛮劲儿就开始往下掉。
就在这时，她看见林成了。他从操场另一边起跑，正好在这一段并上来。
“还行吗？”他问。
厉荔莉说不出话，只来得及摇了摇头。
林成没再说什么，一只手掌抵住她的后背，用力推着她往前跑。她的脚步勉强又快了几步，可心肺像被拧干的抹布，再也挤不出一点力气。十几米后，她抬手摆了摆，示意林成先走。
林成犹豫了一瞬，还是松了手，加速跑远了。
她彻底泄了气。右手死死撑住右腹部，要把那股岔气的疼按回去，嘴巴张到最大，努力地喘息。跑已经跑不动了，步子慢下来，变成小跑几步夹杂着快走，最后干脆在跑道上快走起来。
前面的人越来越远，身后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还困在这场才跑了两百米的比赛里。季晴良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从起步到林成推着她跑的几十米，再到现在在跑道上快步地走了起来。目光随着她走了两百米，正看着厉荔莉快步走进了第二个弯道，从内场窜出一个高大的人影在厉荔莉旁边慢跑了起来，时而转身退着步子一边拍手一边引导着厉荔莉。
厉荔莉则精疲力竭地调节步姿慢慢地跟上了他的节奏。
正当季晴良看得出神时，林成从他面前跑过。把刚脱下来的外套扔给他，季晴良没有接住，只是砸在了身上，又落在地上。
厉荔莉看见他的第一反应，是烦。怎么又是他，阴魂不散。
她别过脸去，步子更乱了，右手死死压着侧腹，装作没看见他。程海峰倒也不急，就在她身侧慢悠悠地跟着，既不靠太近，也不落太远。他跑得很轻松，步频不快，步幅不大。他退着跑了两步，面朝她，轻轻拍着手掌。
“呼吸。”他说，“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厉荔莉不理他。她的呼吸又急又浅，嘴巴张了又合，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程海峰也不恼，把节奏又放慢了一点，几乎是原地小碎步了。“步子小一点，步频提起来。”
烦不烦。厉荔莉在心里骂了一句。她越想越气，脚下的节奏就越乱。本来还能小跑几步，这下又跌回了快走。
程海峰一直絮絮叨叨地跑在她侧前方两步远的位置，保持着节奏。
厉荔莉忽然发现她跟着他的步子跑，好像没那么累了。
她试着自己调整了一下步子，把步幅收小了一点，步频稍微加快了一点。侧腹的岔气还在，但没有那么疼了。呼吸也好像顺了一些，不再是乱七八糟地往外倒，而是慢慢找到了一个规律——两步，吸，两步，呼。
等她经过季晴良的身旁时，他一只手用力握着拐杖手柄，另一只拐杖也被右手的两根手指勾着，整个人以歪歪扭扭的姿势悬在半空，努力去够地上林成刚刚掉在地上的外套。
厉荔莉喘着粗气停了下来，替他拾起地上的外套。季晴良准备接过外套，腰板直起来时，重心没稳住，左腿在草皮上蹭了一小段距离，拖着虚点在地上的右腿也跟着晃动。晃动的这两下把厉荔莉吓得心惊肉跳。松开本来按压在腹部的手，腹部的抽痛瞬间又涌上来，像被人拧了一把，可她顾不上，两只手扶住了季晴良为了找平衡而微微张开的左臂。
季晴良被她一扶，晃动的重心稳住了，他偏过头看她一眼，嘴唇动了动。
厉荔莉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喘着气，等他站稳了，才慢慢松开手，右手重新按回自己侧腹上。跑道的草地上零散站着几个等待下一批起跑的同学，其中一个女生正用那种“这俩人怎么回事”的眼神打量他们。
前方不远处，程海峰叉着腰站着，歪着脑袋看向这边。见厉荔莉没有跑起来的打算，在跑到她旁边大步走着，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重新踏上了跑道。
老师在忙着给另一组起跑的男生检录，并没有看他们。季晴良看着她被程海峰拉住手腕，看着她踉跄了一下又被拽着重新踩上跑道。她的背影歪歪斜斜的，右手还按在侧腹上。
周围那个女生还在打量他，季晴良转过脸去看了她一眼，那女生就把目光收了回去，假装在看跑道另一边的检录。
厉荔莉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最后那几步她几乎全是凭着惯性在往前倒，左脚绊了一下跑道边凸起的塑胶颗粒，整个人往前栽过去。
季晴良一直站在终点线旁边两步远的地方。他看着她冲线，看着她脚步散掉，看着她整个人往前倒下去。他往跑道挪动了两步，想用身体挡住要掉下去的厉荔莉，肩膀递过去，手臂张开，等着那个重量落进他怀里。
程海峰比他快了半拍，从旁边窜出来，一只手兜住厉荔莉的右臂肘弯，另一只手拦在她腰腹前，把她整个人接住了。
厉荔莉被程海峰扶着，弯着腰大口喘气，汗珠子往下滴，嘴唇发白。季晴良站在两步开外的草地上，安静地看着她。
“大哥，你拦我干嘛？”厉荔莉嘶哈嘶哈地喘着粗气，特别费解地看着季晴良。她嘴巴一瘪，声音还带着喘不上来的断续：“没、没及格，跑了五分钟。”
程海峰叉着腰站在她旁边，确认她不会倒了之后终于收回了手，脸上浮出好整以暇的表情，嘴角微微往下一撇。“你要是刚才不管那闲事，那半分钟省下来，肯定及格。”
厉荔莉瞪了他一眼。可瞪完之后她抿紧了嘴，因为他说得对。
季晴良抬头看了一眼厉荔莉，她正低着头，睫毛垂着。
他又看了一眼程海峰。程海峰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脸上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没有变过，可他的目光和季晴良对上的一瞬间，嘴角那点弧度收了一下。
“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看着地上那个坑，像在看一个他既没有办法填平，也没有办法绕过去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大哥，你拦我干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