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纪年》白薇

3、第三章

　　王二少到底借王太太爱戏的名义邀了金燕飞一众女宾。王先生出差在外是顾不得，王太太有戏可看也就默许了。

　　自从王少堂说要请戏班来家里堂会后，王瑛瑛便开始心神不宁，这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害怕。王太太看到她坐立不安的样子总是笑“小囡长大了晓得惦记人”，母女俩又到店里做了两身旗袍，都是时下最时髦的款式。王瑛瑛却明白金家老五是顶瞧不上女孩子打扮的花枝招展，她记得某次一行人坐车路过贝满女中，金四爷指着走出校门的女孩子对王二少说：“女孩子这样打扮才好，清爽又利落。”那之后她就把家里那些衣服全换成素色的，连出席舞会都多穿白色。

　　八月初八那天，从清晨到晌午，院子里不断有人进出，送菜的，送冰的，还有搬行李的伙夫，一干人在后门进进出出。王瑛瑛好奇，趴在小门边往院子里看，已经有人在咿咿呀呀的吊嗓子，几个着短打的年轻男子正打开箱子将戏服往出拿，穿长褂子的那个像是大师兄，指挥着搬家什的弟兄。“小瑞，马老板什么时候到？”背手站在一旁的一位老者开口问年轻人。“师傅，马老板说是五时。”年轻人垂手答道。“嗯，你让大家伙儿准备吧。”“是。”

　　被问话的年轻人身着月白色棉布长褂，高个，平头，浓眉，一双大眼炯炯有神，举手投足间透着轻快利落。他边点箱子边督促戏班一行人取道具拿家伙，边叮嘱师弟去给大家伙备宵夜，小小的院子里人声鼎沸。王瑛瑛哪见过这等光景，竟看得入迷：那个演红娘的王成毓，一边描眉一边向嘴里塞蜜饯；演老生的李魏，原来这样年轻，只说话音儿透着沙哑；那边正踢腿的不是张云瑞么，生的可真俊。王瑛瑛正张望着，一回头，却看见老冯小跑着往这边来，王瑛瑛好奇道：“老冯，还不去厨房帮忙。”

　　老冯道：“小姐，太太传话让您过西屋里去。还有二少爷托人捎话说晚上人多，叫让饭庄加菜，还问小姐有什么想吃的。王瑛瑛想了想说晚上宴会女眷多，打电话到法国餐厅叫些糕点。老冯答应下，又问大少爷何时回来，王瑛瑛说大少爷有公务会晚归。

　　大概五时许，院子外响起汽车声。王瑛瑛换上那条粉色长裙，小跑着沿着回廊到院子里，便见一行人走至海棠树旁。为首的正是王少堂，身旁围着两男两女。五人说说笑笑，十分热闹。王少堂一抬眼看到这边，微笑冲王瑛瑛招手。“二哥！”王瑛瑛跑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笑道：“这么多位贵客，快给我介绍介绍罢。”一名戴眼镜男子摘帽冲王瑛瑛示意道：“这位便是瑛瑛妹妹罢少堂兄？在下邵竣，《申报》驻北平记者。”旁边圆脸男子微笑着从西服口袋中抽出手说道：“唐隼，朋友们都称呼我子久，老叶不够朋友，把这样漂亮的妹妹藏起来不给大家伙儿介绍。”说罢他用手肘拐了一下邵竣：“老邵你当是采访民国总理么，这样正经。”

　　王瑛瑛一一与两人握手，同时偷偷打量二哥带来的两位女士。一位圆脸杏眼，肤色微黑，梳着时下最流行的半月式发型。另一位肤色白皙，扎两条麻花辫。两位女士站在紫藤花架下，紫色藤花与俏丽佳人相映，甚是好看。

　　“二哥，两位美丽的女士怎么称呼？” 王瑛瑛支着下巴笑道。

　　“这位是金玉梅金女士，”王少堂向另一方向示意：“这位是贺婉婷贺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