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枯荷恨未央》入繁华

52、052 该死的执着 该死的转折

　　微风徐徐，吹得人衣衫摇曳，月光跟树影也一同晃动着，好似舞蹈。多么温馨而美丽的夜，这景色让她想起跟韩战在露台上的依偎，那时，韩战的目光温柔地让人心醉，让她有种醉酒似的甜蜜。越是这么想下去，她就越抑制不住对韩战的思念。
　　太子看到石阶上惆怅的背影，忍不住过去坐在她一旁安慰道“其实，你不用担心，他在青帮实力稳固，不会这么容易被扳倒”
　　“太子，你说他会不会来”唐晓荷看着已经爬上中天的月亮，依然执着与自己的坚持。
　　太子故意不接她的话茬，“大妹知道后，已经极力周旋，想必”
　　可唐晓荷也没容他继续说“你进去吧，他看到你在，万一生气走了呢”
　　硬是扳过唐晓荷的脸，太子倔强地跟她对视，心却被可怕的绝望刺痛，“你曾经，也这样想过我吗？”
　　“没有”
　　“你没有想过我？”他蓦然一声，像是挨了一击重锤。
　　“不，在认识他之前，我一直都忘不了你”避开太子的目光，她的神情非常安详，也非常坦然，有些话总是要清楚的，而且太子也不再是曾经一点就爆的少年啦“你知道吗，开始的时候，我想疯了一样，满世界的找你，到后来~”长长的呼气，又长长的叹息“与其说是想念，不如说是想发泄，想狠狠地揍你一顿，可你~消失了，我根本找不见你，那么多年，你的影子总是缠着我，我故意到一个小城市念大学，为的是重新开始，我甚至交往过好几个男生，都草草收场，我一度认为你就是长在我肉里的刺，扎根那么深，会折磨我一辈子”
　　“你恨我吗？”紧紧地抱紧她的肩头，轻靠在自己身上，他想重新给她温暖，只怕以后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啦，她肯坦白这些，一定是在心底拔掉了自己，一定是的。
　　“有过，但是我更愿意相信，你有不得已的苦衷，因为，你的为人我很清楚”
　　太子没有继续问，她说故意到小城市去，应该跟自己猜的差不多，世俗的眼光下，她受的痛苦是无法言语的。即便问了，也是徒增伤悲，不会改变什么，毕竟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太子，现在的他更像是被敲碎牙齿磨光利爪的猛虎，有心无力。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眼前的人，又张开手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像是作别一般，“记住，不论发生什么，我对你的感情永不枯竭，友情也好爱情也罢，我永远~永远~站在你这边”
　　对这一切唐晓荷都没有拒绝，闭上眼睛，紧贴在太子的胸前，他的太子如果真的没有变，那不管她有什么决定，他都会同意，绝不会强求她。
　　“夜深了，不要等太久”这一世，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亲吻过她，颤抖地手像捧一件无价的珍宝样托起她的脸颊，跟她本人好像，像的几乎没有破绽，看她缓缓地睁开眼，如旭日刺痛他的视觉，他忙重重地低下头，‘不是，这不是她，即便再像，这也不是我的嘀嗒’不再看她一眼，强忍着夺眶欲出的泪水，他终究还是放弃，也许，他此生都不会得到那个向往已久的吻。颓然起身，太子故作潇洒地笑了笑，可转身的瞬间，有滚烫的泪水划过，嘀嗒，嘀嗒，在他上衣上画下一个个洇圈。‘嘀嗒，宫墙太高了，还是去偷钥匙吧’‘嘀嗒，是她主动黏过来的，我手都没动’‘嘀嗒，你写的字要是插上翅膀就能飞上天啦’他的嘀嗒，他曾经的月亮，他顽强活下去的最有力支撑，都没了。上天为什么要安排这样的重逢，如果她没有到这个世界，起码还留有一份希望，而现在一切尽失。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的失去。小八与嘀嗒，嘀嗒与小八，最懵懂无助的年纪互为唯一，最相依相守的时光惨被分离，在最牵盼的岁月各咽苦果，偏在最不该的瞬息~无奈重聚。
　　等太子进了里间，子乌赶忙起身，她也一直等在那里，等着他回来，“吃药吧，再放就凉了”这药她已经热过多次，接连几天来，太子的身体日渐虚弱，犯病的时间越来越长，她记得杨伯交待过，一定要平心静养，可是自从那日听得她说起大小姐宴请的朋友叫唐晓荷，太子就再也没睡过踏实觉。子乌看在眼里，心里一样地心焦，但太子叮嘱过，绝不能跟唐晓荷透露。
　　“子乌，你下去休息吧”
　　子乌没有答话，只安静地收拾着，这已经不是太子第一次留宿，可她还是怕他住不惯，每日都是用新换洗的床品，白天魏家送来一堆东西，她晓得定是大小姐的主意，魏家除了大小姐，其他人根本没有关心这个大少爷的，这样一来，他留在这里反而也好。一切收拾妥当了，她才开口道，“我去门口守着唐姑娘，你就放心吧”
　　快要走出房门的时候，就听太子喊道“天凉，你披厚点”
　　子乌先是一愣，然后默默点了点头，唐姑娘来的几日，她头一次见他那么有活力，那么地体贴入微，擦脸，束发，挑选衣服，每一件都思虑周全，说小荷喜欢这个，喜欢那个，不喜欢这样，不喜欢那样地，连话都比以往一年的多，她发现自己了解的魏子昂不见了，像换了一个人，她想知道他的过去，想知道他曾经是个怎样的人。而面对唐晓荷时，她心底里渐渐多了微妙的情绪，有多少年了，自己一直陪着这个男人，从来也没有奢望过什么，平平静静地日子本来足够她满足，可是，当唐晓荷出现后，她开始不安，开始害怕，开始辗转难眠

　　“六爷，唐姑娘那里~~去还是不去？”猫眼眼见就要驶过那个路口，只能又重复了一遍。
　　韩战仰身，将全部的重量都靠在身下宽大厚实的豪华座椅上，这是他刚刚新到的汽车，比原先那辆的车速要快一倍，伸手捏起紧皱的眉心，用力揉搓着，这几天好似都没有完全舒展过。他倒了不过是从头开始，混□□的第一天，他就有这个准备，可是，手底下有一班跟他混的兄弟，出生入死地跟着自己，若就这样撒手，岂不是白白跟他混了，依他现在的经济情况，怕是根本给不起安置费。资金啊！资金！他急需一大笔钱来赔偿商户的损失，这正是最棘手的。至于帮派内，他已经跟魏先生交涉的清楚，复兴码头连篇的一带不是谁想吞就能吞的，当真撕破了脸皮，少不得来一番血斗，谁输谁赢且不论，这青帮一内斗，周围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都如狼似虎地瞧着东方第一港湾，只怕最后，被别人趁机抄了老底，可就得不偿失。
　　猫眼以为他没听见，正想再开口的，旁边黑皮兀地拿肘轻捅了他一下，然后摇头示意让他闭嘴。
　　身后这时传来命令，“去看一眼”
　　微弱的街灯时断时续，透过车前的大灯，韩战隐约地瞧见有个黑影在医馆旁边，虽然离着尚远，他却心跳渐快，两只手也有些不自然，放也不是握也不是。只是想不到，魏先生那个常年不务正事的儿子，竟然就是她的太子。默默沉思许久，还是改变主意，“前面路口右拐，绕回去”
　　“六爷！”猫眼这话的声调之高，是他从没有过的。
　　黑皮也按耐不住，马上开腔打断，“六爷的话你没听清吗？”他了解韩战，现在这个局面，万一有居心叵测的，唐晓荷会很危险，就好像那天夜里，那三个人到现在也没揪出来，也不知道是单纯图财还是冲着六爷来的，将唐晓荷推到魏家大少爷一侧，至少青帮内部的人会有所顾忌，也就多一份安全。想到这里，黑皮也开始恼韩战的脾气，本来他是要留她在寒园的，可是不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她竟然离开了，明明那时韩战已经开始寻装修的，要将主楼拓展一个大露台出来，连图纸都是连夜赶出来的。再后来，韩战当那么多人的面，说出了违心的谎话，他冷眼瞧着，那一丝惨笑下不知道涵盖了多少的焦心与不舍，保护女人的方式有很多种，可六爷每次都选择最笨的办法，一点儿也不吸取过往的教训。
　　韩战注视着远处的黑影不假，却也无声地将面前两个手下刚才的表现尽收眼底，黑皮像极了他怀揣的利刃，既能无畏惧地嗜血杀敌，又能小心翼翼地帮自己刮骨疗伤，他似乎总能搞懂自己的想法。而猫眼呢，他一向不会如此冲动突然，远处视野里熟悉的身影一动，她竟然直直地站了起来，同时右臂朝着车子的方向举起，悬在空中。韩战的心猛地一抽，仿佛听得有个声音在喊‘哎，牵着我’，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五脏六腑虽早已被她填满，可他仍强压着让自己，竭力保持镇静。‘怎么可能？’这是他从夜巴黎出来后才换的车，而且平时他出门都是两车同行，唯独今天人手紧缺，他让梁坤那班车提早去了码头，‘光线稀疏，百步之距，她怎么可能认出自己？？’韩战惊讶之余却也有着狂躁的惊喜，一时间，他所有的苦恼似乎都如潮水般退却，取而代之的是蚀骨的思念，而她举起的手正是点燃自己的那用力一划，火光先是微小，接着一片燎原。他一度想跳下车，搂紧那个瘦弱的丫头，再也不放手。但最终他也没这么做既然都到这份上了，此时心软，先前岂不是白折腾一场。

　　不见车停，唐晓荷只得奋起直追，可这个前我的躯体跟体力总是不能满足她的淋漓尽致。刚才她就因为瞌睡差点看漏，好在车子转弯的瞬间，她恰好抬头，透过车窗，看到的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张脸，而且，他同样也直愣愣地看向自己的方位。在浓密的夜幕下，他肯定不会想到能被人看清，所以，眼神里透出的那股渴望，已经赤|裸|裸地出卖了他。
　　眼看车子渐行渐远，唐晓荷费力地跑着，心里又急又气，脚步也不免凌乱，一个不注意险些被路旁石子绊倒，她以手伏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狼狈样子可想而知，她明明可以喊的，却怎么也开不了口‘这真的是爱吗？’她垂下头，颓然坐地，陷入一种无言的魔咒中，紧闭的眸里闪过的都是韩战跟她的过往，她没有欣喜只觉涩涩的发苦，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承受不住对韩战的爱，第一次有这样的动摇，她不知道自己这样不顾尊严的追寻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是对韩战的信任，信任他是爱自己的，还是对自己选择的偏执，非要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背弃自己！
　　“起来”声音像是从遥远的云端传来。
　　唐晓荷思绪昏沉，她下意识的搂紧那个声音的来源，好温暖，让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曾经在无数个梦里与母亲相见，开始的时候，她的梦里还有故事：母亲坐在藤椅上读着她再熟悉不过的诗，下大雨的夜里固执地让她推车而行，被人袭击后冲她大喊着‘快跑’后来，唐晓荷索性放弃了，其实，她每次入梦都有清醒的头脑，因为她的母亲是再也回不来的，所以，在女人招手让她进庭院时，她猛地冲了过去，扑倒在女人的怀里，即便一刻也好，她可以躲在一个人的怀里喊她一声妈妈，虽然这仅仅是个梦。自这次之后，唐晓荷好似上了瘾，随后梦境不管在森林田野，还是在宫宴庙堂，有时候是开车追逐，有时候像是游戏里那样挥刀杀敌，还有过更糟糕的可只要母亲出现，她都不顾一切地扑过去，也只在那个时候，她才可以喊一声妈，而这个称谓，是她这许多年来，再也无法喊出口的。

作者有话说

　　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