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 失物再得物 如愿又终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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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唐晓荷，小雷音你都查过了吧，今天来的可是英法租界的大人物”齐得利一边说一边忙，很仔细地用纸包装着食物。
“我都瞅八百遍了，更何况你会再查遍的，反正时间早，五点不到呢”说着从眼前一大盘的梨膏糖里拿了一块吃，这梨膏糖虽然远瞧着跟巧克力很像，但口感完全不同。
“嘿，你倒挺会使派我的”齐得利，这个强迫症前兆的人，假装生气地说。
这小雷音不是雅间，是二楼另起的一个单独舞池，跟一楼能容纳数百人同时起舞的大舞池相比面积是小得多，但设施齐备，自成一体，法式旋转的十八级台阶是唯一的通道，一般是接待贵重宾客，特别是洋人较多的聚会才会开这里，所以大家都喊这里小西方，西方极乐世界嘛，不过唐晓荷不喜欢这名字，偷偷跟齐得利改了叫小雷音。
不等再继续贫，有人进来敲门，说门房有人找，她先是诧异，然后是暗自狂喜，难道是韩战？
“你看看，活儿没干完就想撒丫子走人”
“齐大经理，我现在是给哪个祖宗做私活呢，好啊你~”话说，这堂堂夜巴黎的管事，竟然还手头拮据到如此地步，简直是不可思议，不晓得他把多少夜巴黎的东西都中饱私囊了。
“省省吧你，除了见你不停嘴的吃，我什么也没看见”齐得利懒得解释，由着唐晓荷编排。这其实是送给成贵家孩子的，他记得那孩子爱吃。
“我，我可是记住啦，哼”唐晓荷抓了一块齐得利的劳动成果，示威一样放自己口袋里，感觉还不够解恨，待他转身又朝着他背影来一套眼揍力组合拳，这是她单独为齐得利新发明的。
就这么欢喜地她白跑了空，来人不是韩战，竟然是那天跟卢雪柔在一起的少年，他真的很有教养，出出进进那么多男客女客，他的眼底都是那么清澈，好似一条清溪，完全不会被污浊。唐晓荷很欣赏这种出污泥而不染的气质，因为她觉得自己不是这种气质的人，是随波逐流的那一类。
少年来的目的自然不言而喻，唐晓荷当然也很乐意做那个传书的鸿雁，只是，想起白天见到卢雪柔的情景，她还是有点胆颤的，为什么每次在那个时刻跟她见面，她的眼神都像是，怎么说呢，含着恨，而且是很深的恨意。
怀着这种忐忑地心情，她还是敲开了卢雪柔的门，这间是她专门的休息室，足见夜巴黎对她的重视。平静的见面，招呼，递过去那个信件，好像跟一个不认识的人一样，唐晓荷被这种冷处理弄得尴尬万分，卢雪柔简直是要把她淡成水，根本没半点交流。万幸的是，就在她退出房间前，卢雪柔才算是挑明了开口，“我又开始讨厌你”就这么一句话没头没脑地扔过来。
而且唐晓荷听的认真，有一个‘又’字，她不解可她并不生气，“那真是替你难过，我也讨厌这样，怎么又莫名其妙地惹你讨厌了”这话说的也平静，甚至有些自嘲的味道。
“打第一天见你，我就不喜欢你，也不知那一分钟时间里你说了什么，那个娘娘腔竟然就真的雇了你。”
卢雪柔的说辞唐晓荷并不意外，就因为这个，好像那一批来的舞女都对自己没好颜色。其实，为了得到这份工作，她不过跟齐得利打了一个赌而已，赌自己能否呆满一月，若做不到她分文不取，还输齐得利十个银元，即便赢了，她也许下十个银元送齐得利做知遇之礼。可她现在不能解释，因为有言在先，不出一个月是不能提的。
“而且，你总是有意无意地帮我，这让我很困惑，我不信，你这么做就没什么目的？”
“绝对没有，我真的没有任何企图，不过就是朋友之间互帮互助罢了，我真的没有恶意，而且···我也没帮你什么”
半晌不说话，卢雪柔的身子陷在沙发里，任谁也猜不出现在她什么表情，总之过了许久，她才缓缓的直了直上身，从头上取下一个发卡，跟那日送给唐晓荷的一模一样，暗自抚摸了多下才伸手递过去，脸却不看她，“这次不要弄丢了”
唐晓荷自瞅见那发卡，心里就锣鼓喧天，卢雪柔是何方神圣啊，竟然这也让她找回来了，还完璧归赵，怎么会有这么能耐的女人，“卢雪柔，我真的真的是不小心丢的”
“恩”点点头，冲她摆手。
这架势让唐晓荷想起两个人，一个是红姐，一个是米粒，她渐渐地也有了这个气场吗？气场这个词是谁发明的，真是妥帖地不能再妥帖。唐晓荷愣是把下面的话咽下去，接过那发卡，临关门前留了一句话，“随便你想，反正我唐晓荷一点也不讨厌你”
攥紧发卡，她的心情已经很糟了，可等她再回到齐得利办公室，那心情简直···糟糕透顶，尖叫声有些撕心裂肺，也许是把刚才那份也喊出来了，瞅着自己被涂改的巨作，要疯掉。
“哎呀，这么快回来了荷~姐？”齐得利自然是知道怎么回事，只赔笑就是不捅开。
“齐得利”她讨厌听他说最后那两个字，况且，况且自己只去没多久啊，她指着那副画，想听下他解释。
“这个来，那个来，大家一起来~~~”齐得利也是进退两难，只好开始扮傻。
“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说人话”
“得~~~令！”齐得利反倒来了劲，弓着身子学那戏台的戏子耍把式，任唐晓荷怎么磨他，就是耍鬼打滑不正经说事。
唐晓荷磨了大会儿没了耐性，猜到他这是故意瞒着，索性一跺脚说道“你要这态度，以后可别想使唤我”扔了这么硬邦邦的话就开门走了。
出了夜巴黎，她慢慢地走着，‘俏春现在应该还没醒酒吧’，她现在想把那天韩战送自己路再走遍，兴许就巧不巧地遇上了呢，想着韩战，刚才的火气慢慢平静下来。
“荷姐，还好你没走远”一个小舞女急匆匆地在后面冲她喊，好事传千里嘛，这么快，称谓都改成荷姐了。
“怎么了”
“齐经理找你呢，在小西方，你快去吧”
唐晓荷几乎是一路小跑，快到二楼了才住了脚稍微顺了气，整理下衣服，她今天穿的跟以前那套差不多，不晓得万一碰上红姐会怎样，应该也不会怎样吧，倒是这么突然地叫自己什么事，难不成是小雷音没有收拾妥当？齐得利没再检查吗？不像他作风啊。
“唐姑娘”有人叫她，是那个侍应生。“上次多谢你”
“客气了，小事嘛”她确实没把那事放心上，而且现在也顾不上，倒看这个侍应生面色凝重，眼睛盯着前方，本来清澈的瞳仁上好像散着一层薄雾，“你怎么了，有话可以直说”
“这个给你”
不等唐晓荷推辞，那人已经把几块东西硬塞到她手里，只留一个难以捉摸的眼神，然后跑没影了。唐晓荷细眼看看，外观这么眼熟，难道是偷拿小雷音的？这种事并不稀奇。她打开其中一个，发现包装虽像，但是少了夜巴黎的印记，再尝一下，巧克力！！在这个时代应该难得见到吧，肯定是舶来品，那就不能是便宜货，‘一个侍应生干嘛对自己这么大方’她不解。正琢磨着，恰好碰见金丝鸟从对面过来。
“荷姐，齐经理正等你呢”
声音还是那么甜，可唐晓荷稍微有些失望，她也叫自己荷姐，终究不是一路人吧。“对了，今天早上我起晚了，才没跟你一起吃早饭，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了，我也是睡过头了”金丝鸟这话说的很勉强，不过还是带着招牌似的甜笑。
“奥，好，你也过去吗？”唐晓荷指着小雷雨问。
“我哪有那个资格，我只不过是大厅的小舞女，荷姐取笑了”话是这么讲得，不过眼神终归是骗不了人，那里面没有分毫的诚心实意。
唐晓荷没有介意，既然做不得朋友，她就完全理解这种场合话，刚要走，突然想起兜里的东西，毕竟也算个稀罕物，她这么想着便拉过金丝鸟近身说道“这个给你，很好吃的”，不等金丝鸟谢就直接上了楼梯，因为金丝鸟的表情、眼神让她整个人都不舒服。
可唐晓荷这么风一般地跑了，金丝鸟却杵在原地犯了难，东西又回到自己手上，自己怎么继续呢？她犹豫起来，看向舞池里那个胖妇人。‘做还是不做呢？’
十八级的台阶容易过，可眼前的事实唐晓荷却迈不过。
优雅的奏乐弥漫在整个现场，似乎所有人都陶醉于快乐之中，只有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排山倒海般涌入她的胸口，闷得她喘不动气，她的世界也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出现，甚至比韩战还要耀眼，像流星，那么光彩夺目，可又是那样的无可挽留，刚在她的夜空绽放美丽，但没等她开口，就已经消失不见。
唐晓荷讨厌这种感觉，因为尝过这种感觉的苦涩，她习惯了不给人提供让自己再次尝试的机会，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她在那一夜伸出手牵着他的衣角，以为终于终于战胜了，又终于再次失败了。
韩战就在不远处坐着，隔着人群看不清他脸庞，不过单是身影也让她觉出一个字，冷，只能这么形容，他像是不认识她一样，不是那天牵她呵护她的那个人。她不甘心，她小心翼翼地沿着边缘走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身边。
脸庞微侧，他的尾光捕捉到她，伸手握住一双芊芊细手道“有幸跳支舞吗”
他的话还是那么温柔，不过却是对着另一个女人，卢雪柔。
“算你狠”唐晓荷艰难地默念出这三个字，韩战，你是故意耍我吗。她无奈，只好闭上眼睛，又再次睁开眼睛。
卢雪柔显然对韩战唐晓荷两人的举动很意外，她没有立即接话。
齐得利倒是恰到好处地出现了，“还生气呢”“豆芽菜！”
谢天谢地，可以不用尴尬的结束，唐晓荷会心地笑了笑，“怎么会”
“我刚要找人喊你，你可就来了，心有灵犀啊”
齐得利是在故意撒谎吗，可现在的她一个头俩大，根本未深理会“知道你想我，我不就屁颠屁颠地过来了”这话说的颇为轻巧，倒不是她要故意气那个人，而是她的本能让她尽快地融入现实，无非是心里再造一个箱子，把韩战也锁起来罢了，睁眼闭眼的事。
“抱歉啊六爷，这支舞我还没练熟”此时卢雪柔优雅地欠了欠身子，给他吃了闭门羹。
“那失陪”韩战点头报以理解，礼貌地走开了。
唐晓荷想伸手拦住，她想问个清楚，她希望能有个理由，但还是放弃了，她这么快就放弃了，原来感情真的脆弱，的确，她已经不是那个花季的女孩了，成熟果然不一样，当年是得不到，现在是不想要。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016 失物再得物 如愿又终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