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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郎骑竹马来 ...

  •   “命人将尸体扔到城外去,有人想知道我的实力究竟何如,我岂能让他失望。”苏幕遮看了如雕塑般站立的尸体一眼,再看了看满屋的狼藉,推门而出。
      红豆叫来一名小厮,吩咐过后,立马来到他身旁。两人来到后院,苏幕遮从一旁的花圃中折下一朵红花:“从琼凰到金陵路途遥远,快马加鞭也要半月有余,等圣旨到达城内需一月之后。”
      红豆知他弦外之意:“王妃并未被封为皇贵妃,葬礼要简单许多,墓穴规模亦不大,棺椁的密封工艺更谈不上高明。再者,而以王妃的处境,只怕极其的简单。”
      她并未说下去,因为苏幕遮的眉头因心脏绞痛而紧皱。她芊手探出衣袖,手指摩挲着他眉间的皱纹,似要将其扶平:“不过您放心,我们的人在盖棺之前,已偷偷将一株凝石草喂入王妃口中可保其身体三月不腐。”
      苏幕遮叹了口气,快速说道:“你马上带人去一趟北狄极寒之地,以千年寒冰打造一副冰馆送到金陵城。”
      红豆迟疑道:“从此地前往北狄极寒之地在折返至金陵要一个多月,而且从琼凰到金陵路途中凶险无限,此间谁来护佑您的安危!”
      苏幕遮看向她妖媚的脸,淡笑道:“你应该知道,在这城中无人能伤害到我。至于去金陵的路上,一个侍女和一个马夫就足矣。”
      红豆知他说的是哪两个人,立马摇头:“不行,他二人实力虽尚可,但若遇上真正的高手,哪怕是江山阁地字号中最末等之人也不见得能应付。”
      苏幕遮依旧笑道:“现在江山阁归东宫的那位东宫太子,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自是不傻,你若与我同行,他断然是不会派个低手出来。到时你要是有何损伤,我该怎样向岛主交代。所以,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可。再说我所说的这二人,年纪较轻,天性烂漫,路上也别有一番乐趣。”
      听他前半句,红豆面上一喜,可听到中间,她不由暗自失望:你担心的终归只是不好向岛主交代啊。失望之由,怕是她自己也弄不清。直到听完最后一句,她才心中稍安,小声嘀咕道:“这样也好,离开琼凰城后你便不再是以前那个事事须隐忍的小王爷。所谓悲喜,从此由心不由人。
      她说得小声,苏幕遮也装作未听见:“我已十年未走出过琼凰城,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几分凶险我也拿捏不准。好在我已厌倦事事都要算计的处境,倒是对于城外的未知之事有了兴致。”
      “未知数总归是让人惶恐。”红豆看着苏幕遮苍凉如月的颊,忽生梗慨。
      次日,风停雨滞。城门外,一身黑色劲装裹身的红豆正望着城门发愣,她一头黑发结了个简单发髻,配着她洁白如玉的脖颈,愈加干练。她身下枣红色的良驹不时打着喷嚏,似不耐主人的矫情。
      良久之后,她身体微抖,似已回过神来。双腿一夹马身,策马而去。
      待其身影消失在天地尽头,城垛之后走出一道清寒的素影。苏幕遮望着灰白的天际,亦是出神了许久。直至风雨再起,方才挪动酸痛的脖子:“你在该多好。”
      一个月之后,圣旨到了琼凰城。当天下午,一辆宽大豪华的马车驶出琼凰城,朝着北方绝尘而去。

      三天之后,某山谷间,一辆马车奔腾而来。
      马车前坐着一位身穿翠绿色衣衫的少年,他十五岁模样,俊俏的脸上长着二三雀斑。他一边欢快的挥着马鞭,一边扯着嗓子唱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狼嚎什么?小苏哥哥正休息呢!”一个身穿粉红色衣裙少女从车厢中探出身体,抬起下巴,娇哼道。
      闻言,少年像是一只突然被人突然掐住脖子的鸭子,嘴巴长得老大,却发不出声音。
      “青梅,你别欺负竹马,让他继续唱。”车厢内,传出一道空灵悦耳的声音。
      “嘿嘿。”竹马憨笑一声,却不敢再继续唱,较于车内之人他更怕眼前的同龄少女。
      谁知,名叫青梅少女美眸一瞪:“小苏哥哥让你唱呢,你怎么不唱。”
      竹马脖子一缩,咧嘴笑了笑,然后像喝了鸡血一样,仰天而唱:“蒹葭凄凄——,白露未晰——,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一时间,山谷内回荡着少年豪迈的歌声,惊起飞鸟无数。马车驶进一出峡谷内,一侧悬崖边上,灌丛之后站着一个身材硕壮的黑衣蒙面人。他双眼一直跟随驶进峡谷间的马车,目光极其阴狠。
      “大人,一切准备妥当,是否按原计划行动?”另一个黑衣人走来,拱手询问道。
      那人皱眉道:“《西笑吟》?这般劲气雄厚的鬼哭狼嚎!这少年到底是功力深厚异常已到了无法自抑的境地,还是狂妄至极、到了纵是发现我们的存在不仅无惧还敢如此造次的地步?”
      黑衣人问道:“大人的意思?”
      那人双眼咪成一个危险的弧度:“此次任务的目标是车厢中的人,一旦得手立即撤退。”
      “是。”黑衣人领命退下。
      那人闭眼呢喃而道:“藏锋十年,曾经以傲骨冠绝金陵城的小王爷是否还是那般锐气十足呢?”
      马车行驶依故,竹马的歌声依旧还是那般——惊艳。当马车行进峡谷最狭窄出时,车停歌止,竹马抬起长着二三雀斑的脸,咧起嘴,戏谑道:“还不动手,我们可就要过去了呢。”
      话落,峡谷两侧忽下起了箭雨。密不可数的箭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劲气,似飞蝗般倾泻而下。于寻常人而言,不被射成刺猬,也会被砸成肉饼。
      而竹马却笑容更甚,洁白的牙似比剑刃还要寒冷。峡谷内的空间因遮天蔽日的箭雨而暗了一分,而他在这黑暗中腾空而起,瞬间消了踪迹。
      下一秒,车帘忽一抖,转眼恢复如初,车顶之上却站着一个粉红色的身影。与竹马没心没肺的笑不同,青梅粉嫩的脸上怒气显露无疑。一喜一怒,这二人不愧为官配。
      青梅娇躯不动,右手一挥,手上不知为何多了柄褐色木剑。也不见她如何聚势,右手以不同的规律连挥四次。空间恍若冻结,铺天盖地的箭支停在离她马车不到半米空中,旋即纷纷落地。
      “小苏哥哥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站您头顶的。”青梅低头说道,根本不管此刻情势如何凶险。
      “没关系,我在这里呢!”苏幕遮站在车厢前,一身素衣,温和而笑。
      “呀,您怎么出来了。”青梅惊讶道。
      苏幕遮风轻云淡般一笑:“气一气他们。”
      青梅跳下车顶,捂嘴笑道:“看得到,杀不了。你这算是精神攻击么?”
      悬崖边,蒙面首领此刻浑身已气得发抖,声音低沉而道:“‘相思无用,两小无猜’,又是一个东夷蓬莱岛的人。好,很好!”
      “不是一个,是两个。”在他身后,身穿绿色衣袍的竹马背靠在一棵大树上,右手上握着一柄深绿的细长竹剑。此时,他正用那竹剑扫荡着草丛玩。
      蒙面首领豁然转身,眼神微凝:“琼凰城外的那些人皆是死在《无用剑法》之下,今日又以《无猜剑法》坏我江山阁之事,你蓬莱岛何时这般胆大妄为了?”
      竹马却不理他的质问,手中竹剑不停晃荡,咧嘴笑道:“刺杀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们怎么总喜欢蒙着面?小王爷果然说得没说,你们这些人不管做什么事都喜欢弄得神秘却又不想不为人知,若不然又怎么彰显自身的强大呢。”
      蒙面首领也不理会他嘲弄,眼中杀气迭起:“你之前的癫狂之举果然是为探查我们埋伏的位置,你在此现身,看来我的人都被你除掉了。”
      “癫狂之举?”竹马撇嘴道:“我的歌很好听呃,沧如海,枉你为江山阁玄字号甲级执行,竟这么没眼光。至于你的人嘛,那么些个巨石若砸下去,小王爷就算是铁铸的也会被砸瘪,我只好杀了他们咯。”
      沧如海微怔,咬牙道:“好一个谦君子,好一柄无极剑,他果真不甘雌伏于世。”
      说着,他脸色忽一变:“你认得我?”
      竹马迷惑道:“你只是拿块布遮住了脸而已,又不是脱胎换骨、易容换貌,怎么就不认得了?”
      沧如海气结:“你我从未见过面,我江山阁之人行事都是黑布裹面,我纵是以真面貌示人,你也不见得认得我?”
      竹马有些遗憾道:“唉,你的反射弧线也不是很长嘛。好吧,是小王爷告诉我的,至于他如何得之我就无从知晓了。”
      沧如海目光森冷:“小王爷的本事可真大啊,竟然将眼线安插进了江山阁。”
      竹马稚气未脱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旋即又恢复之前的痞笑:“是啊,江山阁里有我们的奸细,不过,这个惊天骇闻你是带不回去的。”
      “郎起竹马来。”话语间,他身形如一道绿色幻影掠过两者之间的距离。
      “百川东到海。”沧如海冷笑一声,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拔出随身佩刀,双手握住,右脚后踏,腰身一凝,身体旋转而出。
      一刀一剑瞬间交织在一起,爆出诸多色彩。沧如海的刀势雄厚繁复,如千层海浪连绵不绝以循环之势拍击沙滩,与之对决之人稍有不慎便会身毁人亡。
      而竹马的剑势却删繁就简,来来去去就数剑,也就是这数剑挡住了沧如海毫无罅隙的攻击。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这正是《无猜剑法》,精妙之处在于除了施展者本人,谁也猜不到他下一剑将会刺向何处。
      峡谷间,青梅坐在车前,晃荡着两截莲藕般的小腿,粉嫩的脸上涌现出一丝担忧:“小苏哥哥,你说竹马打得过那家伙么?”
      他们所在的位置,看不到悬崖的情况。
      苏幕遮坐在一张木凳上,正翻看一本厚厚的书籍,听她一说,淡笑道:“如果来人真是沧如海,他应该能打得过。前者成名很早,刀法可以说已臻圆满,墨守成规,拘于法则,稍改不得。遇到其他人还好,一旦对上剑招毫无章法的《无猜剑法》,气衰力竭之际他便是输了。”
      青梅抬起小脸,堵嘴道:“那他二人的内劲谁更胜一筹?”
      苏幕遮将书籍合上:“内劲这东西并不是经验阅历,不随年纪而增长,高低与否取决于所修功法的强弱。沧如海并不是以内劲雄厚闻名于世,想来其内劲比不上竹马的《西笑吟》。”
      “哦。”青梅张大红润的小嘴,笑道:“这般甚好,竹马这小子要是伤了胳膊或缺了腿,还得劳烦本小姐来照顾他,还不美死他啊。”
      她似想到了什么,转头又道:“小苏哥哥,江山阁内真有我们的眼线?”
      苏幕遮轻笑摇头,看向峡谷另一头的风景,淡笑道:“峡谷之后不再是南蛮之地,十年了,不知现如今的中原是否还有侠义存在。”
      王道,侠义,自古不能两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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