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迷蝴蝶》郗城

6、第五章

　　火，到处都是火。红色的热浪蔓延在整个大宅。房梁倒了，窗棂榻了，到处弥漫着恐怖危险的气息。
　　“阿爷！”伶茉蝶目睹着那散发着寒光的剑插入父亲的胸膛，恐惧和愤怒一下子冲昏了她的头脑。
　　“翩翩！翩翩快走！”乔氏见伶茉蝶还呆立在原地，跑上前去拉着她从后门离开。不知绕过多少胡同，跌倒了多少次又爬起了多少次，她们终于跑到了城郊的一片树林中，而远方依稀可以看到无数火把。
　　“翩翩，你拿着这个包裹，里面有你父亲留给你的信，还有一些财物。最重要的是里面有我宫氏一族的信物，千万不能弄丢。”乔氏抱着伶茉蝶躲在树后。
　　“阿娘，那你呢？”伶茉蝶眼眸中含着水光，看着乔氏，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阿娘，阿娘走不了了。”乔氏终于流下了泪水，“不管怎么样，阿娘的心永远和你在一起……快走！”
　　乔氏把伶茉蝶推开，自己拼命地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我乔楚就在这，有种的过来！”
　　“她在那里，别让她跑了，快追！”官兵立即向乔氏的方向追去。
　　出于可耻的求生欲，伶茉蝶在官兵离开后，跌跌撞撞地跑开，就是在听到阿娘惨死的叫声时，她也没有听下脚步。
　　惊醒，才发现那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齐宣帝二十二年，东溟太守伶开远，实为南楚大皇子，一家上下五十三口，统统问斩，与之牵连的数十家，总记两千三百人也悉数问斩，一时间溟水竟成血红之色，月余乃褪。
　　多年之后，伶茉蝶才听说了那么一句话：郗氏舞倾城，乔家文乔楚。这两人便是当年名震南楚的绝世佳人。
　　三日后
　　早晨，翼儿来到了伶茉蝶的住所。
　　“冷娘子。”翼儿向伶茉蝶行礼，“皇后殿下让婢子来告知娘子，今日是皇后的生辰，宫中举行家宴，请娘子申时到永宁宫，会有轿辇来接娘子。”
　　“多谢。”
　　“还有，听闻左相前些年得了一套琥珀，晶莹无比，质地上乘，殿下最爱这佳品了。”
　　伶茉蝶有些惊诧，不知那人为何要提醒自己。
　　“不知娘子可爱食碧莲饮？”翼儿转身欲走，却又回过头来。
　　“清甜而不腻，幽香浅浅，沁人心脾，在夏日里饮用最合宜了。”伶茉蝶一下子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这手艺少有人精通，而她的母亲乔氏却会。这莲叶也必须是江南水乡的出初生嫩荷，父亲总是南下扬州从南北运货的贩子手里重金购得……她不知为何对那宫婢，自己总是无法警惕。
　　“鲜嫩可食的荷叶只有江南水乡才有，不知娘子在这北方怎么食得？哦，听闻冷相从前在南边些的地方任过职，只是那里也未必有，还是说娘子的记性太好，这么多年了，还真记得。”翼儿的语气突变，仿佛刚才那个温柔可人的弱女子并不是她。
　　不等伶茉蝶辩解，翼儿就又开口了。
　　“婢子卑贱，本不配有正名，我却偏有。”说到这里，竟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我，叫宫羽翼。”
　　伶茉蝶听到此语，只觉一声闷雷在头顶炸响。
　　“你……”
　　“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了，你实在太像祖母了。不是面容，而是几乎无人能察觉出的气质。”宫羽翼在伶茉蝶耳边道。
　　宫羽翼转身离开，只留伶茉蝶一人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