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迷蝴蝶》郗城

2、第一章（2）

　　都道是人间四月芳菲尽，不知不觉中，在宰相府已居住两月有余了，伶茉蝶与相府里的人相处得很好，除了贴身侍女玲香，其他人都以为冷若瑶已经被救回了，冷夫人也似乎是把她当做女儿看待。自己除了整天练习琴棋书画外也无事可做。
　　冷夫人每天都会提到太子吴恒，时间一长伶茉蝶对这个从未照过面的男子也有了一些印象：二十二岁，皇后嫡子，圣上长子，也是当朝太子。修八尺有余，相貌俊美却又似乎有些高傲，不轻易与人相交。骑射棍剑刀枪，样样精通，深得当今圣上喜爱，十八岁时带兵出征，平定东部叛乱，立有大功，二十岁时又抗击北方胡人，大获全胜...
　　如此辉煌的功绩让伶茉蝶不禁对他是个怎样的人产生好奇。生为太子，又品行过人，文武双全，注定要成为将来的国君...
　　“都是注定的吧...”伶茉蝶不知为何竟会生出这般感慨。
　　一日，伶茉蝶和冷夫人正在凉亭中绣牡丹图。这季节正是牡丹盛开的时候，相府里的牡丹也竞相开放了。因为冷夫人最喜爱牡丹，府中珍贵稀有的品种也不在少数，当中最惹眼的当属那枯枝牡丹了——花色紫红，浓艳至极，是牡丹中的极品。
　　这时，玲香走了过来：“夫人，娘子，云娘子来了。”
　　“是云将军的女儿吧。阿爷与他素来不和，她这时来此作甚？”伶茉蝶有些困惑。
　　“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但也不常走动。今天让他女儿过来，恐怕是为了半月后入宫的事吧。”冷夫人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儿，淡淡地说道。
　　“女儿见了她，该怎么说？”伶茉蝶有些紧张，手紧攥着绣布的一角。这是她第一次见相府外的人。
　　冷夫人放下手中的刺绣，莞尔一笑：“没什么好紧张的。你们七岁时见过一面，现下也过去好几年了，以礼相待便好。”
　　“是。”伶茉蝶松了口气。
　　穿过中庭，来到前厅，伶茉蝶看到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女孩，穿着浅绿色的齐胸襦裙，上面绣着细细的柳丝，花样虽是简单，却是苏绣的精品，制衣的料子也不同寻常，至于到底是什么，伶茉蝶却是猜不上了。只见她正坐在前厅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厅中的画作，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中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粉唇微鼓着，像是在抱怨这场并非出自本意的拜访。
　　伶茉蝶迎了上去：“是云娘子吧，有失远迎。”
　　云玥芊转过身嫣然一笑：“冷姐姐，你终于来了。那么见外干什么？叫我芊芊就行了。”
　　“那芊芊妹妹，快跟我一起去见母亲吧。”那一瞬间伶茉蝶觉得她仿佛是盛开在山野的白色雏菊，不知为何让人莫名其妙地心安。
　　伶茉蝶领着云玥芊往后花园走去。
　　冷府虽在北方，可布置却满是江南水乡的柔情，九曲回廊，小桥流水，就连每一块太湖石的摆放也颇为讲究。低调中又蕴含着文人墨客独有的情怀。就是出生在名门盛族的云玥芊也不禁看入了迷。
　　“冷姐姐，你这里真漂亮，和其他地方都不一样。”云玥芊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的花窗。
　　“可能是因为阿爷的家乡靠着南方吧。”伶茉蝶看着云玥芊不禁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这单纯的小丫头总是莫名的让人想要保护。
　　到凉亭时冷夫人已备下了茶水和糕点。
　　“见过冷夫人。”云玥芊向冷夫人行礼。
　　“快起来吧。”冷夫人招呼云玥芊坐下，并让人奉上了刚煎好的茶。
　　“此次前来，小女子给姐姐和夫人带了些灵猫香，是父亲在岭南一带得来的，还望夫人笑纳。”云玥芊让身后的婢女将东西呈上。
　　“云将军客气，替我谢过。”冷夫人仍是风轻云淡的表情，淡淡一笑宛如春天最和煦的阳光。
　　云玥芊轻啜了口茶水，有些惊奇：“这是顶山珠翠吧，这样名贵的好茶实在少见。”
　　“月前陛下才赐了些给父亲。”伶茉蝶答道。
　　“还是令尊受皇上垂爱。”云玥芊说这样的话似乎有些别扭。
　　“皇恩浩荡，陛下念父亲是老臣，也许格外照顾些，但云将军战功赫赫，这样的茶妹妹怕是都喝腻了吧。”伶茉蝶找准时机在冷夫人面前小小揶揄了一番。
　　“姐姐说笑了。”云玥芊一时慌张地不知该如何答复。
　　“瞧瑶儿这张嘴，莫要戏弄云娘子了。”冷夫人及时出来解围，对伶茉蝶露出了个似是满意的笑容。
　　“ 这丫头，似乎也不是那般不适合宫廷的吧。”伶茉蝶看着身边还有些慌张的人儿，面容稍显无奈。

　　到了傍晚，云玥芊离开了相府，伶茉蝶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随手翻着案上的书卷，却也看不进什么。
　　“娘子，夫人让你过去一趟。”这是玲香在门外喊了一句。
　　“嗯。”伶茉蝶放下书，起身和玲香一起去了朦月阁。

　　“瑶儿，你来了。”刚进门冷夫人便走了过来。
　　“阿娘，唤瑶儿来有何事？”伶茉蝶内心有些许的不安。
　　冷夫人拉着伶茉蝶的手坐在榻上：“瑶儿，再过半月便是入宫的日子了。一想到你要离开了，阿娘心里难受。”
　　“阿娘，儿也舍不得你。”伶茉蝶看着冷夫人柔和却满含伤情的眼眸，也生出一阵伤感。
　　“幸得皇后殿下仁慈，许你们每月出宫两次，否则娘都不知该怎么过了。”
　　“阿娘放心，儿定会有所作为，不让阿爷失望。”伶茉蝶尽量让目光显得坚定。
　　“好孩子。明天也该去东市给你置办些衣衫了，娘定不会让你比她们逊色。”
　　“谢过娘。”伶茉蝶淡淡一笑。

　　屋外天色漆黑，并无月光，却群星璀璨，仿如人间最珍贵的至宝都集中到了一起。只是这人间又有哪件至宝能真的比得上那遥在天边的星光？不知为何，对冷夫人，伶茉蝶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她把自己当作女儿，以寄相思吧，伶茉蝶总有种与她血脉相连的感觉。
　　灯火朦胧，倒也似天上星辰。
　　一声叹息，这夜，人，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