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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给我希望的永久不倒的西瓜太郎 这是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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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中考后的第一篇散文。无关爱情。无关年少。仅仅是一封,你永远不会看到的,出自我的信。
一
我有个改不掉的劣习。只要有笔就喜欢随处涂涂写写。我的课桌板会永远记得曾经的那些“杰伦我爱你”、“我好喜欢Maximilian Hecker”之类的絮絮叨叨。
就像是出自本心无可停止的呓语。只是现在,它们全部被橡皮擦去了踪影。像是,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时间过得很快。原本以为永远过不去的中考说到底也就是那么回事。我的课桌仍留在那里,也许下一届,一个像我一样娇小的女孩子会坐在那个靠近讲台的位子,然后发现,我给你的,刻意留下的,满桌子的祝福。
她是否能于恍惚间记起你呢?
太郎。在我们学校。你曾经多么有名。
二
你曾经得意地对我说着你的空间每天有多少多少人踩;你去理发店店员会问你是哪校校草;你每天的衣着初二的小女生都会一笔一笔认真地记录下来。
那时我总是打个撇嘴的不屑表情给你,然后看见你愤怒的回应。
你也曾经得意地对我说着你的丰功伟绩:上数学竞赛课永远和同学打扑克,然后捧回个全国竞赛二等奖;智商162;CS无敌手。
那时我总是打个愤怒的表情,埋怨着上天造人的不公,然后看见你笑得龇牙咧嘴。
可是每每此时,心里总是有股喜悦的火苗,小小地烧着。微弱,却令我无法忽视。
其实我是多么高兴,听见你的这些了不起。
三
记得初二开学那天,奉班主任之命,给高一(1)班送钥匙。
远远地,就看见了你。
你穿着米色T恤和深蓝色肥肥的牛仔裤,脚踏一双Nike的白色板鞋,非常的白。头发漆黑,养着刘海。眼神深而明亮。
那个瞬间过于深刻,以至于直至今日,我小说男主角的外表,仍脱不出你的影子。
你看着我,也只是那样平淡地扫了扫。我却没来由得一阵心慌。
后来你曾经笑着说,你有向女生放电的习惯。
我听到那话恨不得拿着拖鞋砸向你。因为那天,我竟然被你电到。
还是忍不住从别人地方问来了你的□□。我们的第一次交谈以大吵大闹告终。因为你的脾气同你的外表,真的是背道而驰。
至今仍无法描写出听到那句“操,你他妈的谁啊”之后的感受。就好象整个明媚的碧蓝的天空没有乌云的前奏便一声一声地打起惊雷。你的王子外表被你的“操”彻底毁掉。
我删了你。也许在很久以前初遇的那么一秒钟里,我以为我会喜欢你。只是这喜欢还未开始,便已结束。我喜欢温情系而非跋扈系。而你显然是后者。
忘记了你是何时向我发来消息,忘记了我是如何回复的。只记得在后来的一次次争吵中,我竟然在你的软硬兼施之下,成了你的妹妹。
我还是无法拒绝你。
也渐渐发现了你的可爱之处。你只是一个被大家宠坏了的小孩子,任性又嚣张。非常得好哄,我只要说“乖啦,不乖就没糖没五角星啦”你就会发来很乖的表情。你也会经常得意洋洋地对我夸耀你的小腿多么细多么白,让人多么地想咬上一口。我每每看到这样的话总会噗地便笑出声来,你是真的很自恋。
从你身上,我看到便是这样一句话:谦虚就是骄傲,鼓励自恋狂。
那句话后来成了我的座右铭。
四
你开始喜欢人了。真正地喜欢着一个人了。
你恋爱过很多次,只有这次,是真心的。
只是你们的恋情还未长久,你就病了。
去年寒假,有幸去了澳洲。
临行前我在浦东机场给你发了条告别短信,你回得很快,说,回来了告诉哥。
我当然答应。然后关了机。
九天后我回来。你告诉我,膝盖疼,住院了。过两天要去上海的医院看看。
我只是隐隐觉得不祥,有什么样的病,还要到上海去看呢。
但还是选择相信了你。你笑着安慰我,又没事的,只是膝盖疼嘛。
好吧,只是膝盖疼。
开学后听见班上的男生说你得的是骨癌。我生气地说,只是膝盖疼,什么骨癌,不可能的。
你怎么可能得骨癌呢?那种病对我而言,应该是只存在于韩剧与小说中的吧。
他爸妈当然会瞒着他的啊,你傻啊。男生毫不留情地嘲笑我,末了补充道,我哥说的。
他的哥哥是你的好朋友。
我感觉从未有过的寒意蔓延到了身体的各个部分,那是令人如此无措的寒冷。
我不敢发短信问你,想哭,又没有眼泪。
倒是你发了过来。你说,你知道是什么病了。不就是骨癌嘛。你打了个微笑的表情。
晚上回家后我一头扑进了爸爸的书房。他是治疗血癌的专家,书房里放满了医书。
我找到一本厚得可以当行凶武器的《肿瘤学》,翻到骨癌那一章。原来就连骨癌,也是有很多种的啊。我把头埋进厚厚的书里,闻着书页陈旧辽远的味道,
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卑微渺小。
五
你的她家境富足,有纯白的脸琥珀色的眼睛,瘦而美。
我与她自初一起关系便不错。你们的恋情瞒着所有人,我是她唯一可以诉说的对象。她也是真的喜欢着你。她会说起你的好你的可爱你用霸道的方式表达着的关心,眼里满是幸福。
我也觉得很幸福。我打趣到,将来结婚了我可要当伴娘的。
她总是笑着打我。
她亦会说起你的病。说起你正在做的化疗你脱光了的头发你越来越苍白的脸,眼里是一片悲伤与无措。那种感觉我曾经深深地体会过,我只能轻轻地抱住她,坚定地说,哥会没事的。
我的手机里曾经有一张图,你发给我,说,不要给她看见。
那是你第一次动完手术后的图。你没有截肢,只是把膝盖里的骨头取了出来换了一块新的放进去。你曾经笑着说你被评为了医院院草,你是肿瘤病房里唯一一个四肢完全的孩子。
那张图里,你委顿地坐在床头,脸是奇异的苍白色,非常非常地瘦。你竟然瘦成了这个样子,再也不是记忆中那个有着圆圆脸大大清澈的眼睛的神采飞扬的男孩子了。
你反复重复着,不要让她看见。
你不想让她看见,你变丑了的样子。
看见那张图的时候我哭了。那是我第一次没有了信心,你是否可以活下来。
六
那些8 点档的爱情从来都不是生活。
我所看到的,是为了她坚持要好起来的你,和不离不弃为你疼为你哭的她。
那过程何其惨烈,毫无浪漫可言。
那个曾经一身锐气,又跋扈又霸道的男孩子不见了。你拿了拐杖,一次次摔倒又站起来地学着走路。你说,不想被她看不起。
偶尔你会回宁波,总是拒绝她来看你。你说,你的头发还没长出来,路还走不好,不想见她。
你,她,我。我们三人的生日都是在11月。我和她一起去礼品店为你选礼物,她买了MOMO,我看中了一个小黑人玩偶。
那个小人绽放着大大的笑容,头一摇一摇的。看着他那么明媚的笑容,我的心仿佛也暖了起来。
收到礼物的时候你发来短信,嚷嚷着,哥被你气死啦,这个小人怎么可以有头发,看我把他的头发剪光!
那是条多么孩子气的短信,我笑着,心里却一片辛酸。你的病,好象又加重了。
七
可是出乎意料地,你却一天天地好了起来。
你不再需要去上海了。你回了家,得意洋洋地筹划着九月重新来上学。
你说,那时,说不定我们还能是一个班哦。
原来我和你认识,快两年了。
你不再需要做化疗。你的头发开始长了出来。你只需要吃些药就可以了。你说,每天要吃二十多种药,那些药很好看,像彩虹糖。
可是吃药总比做化疗好。我笑着说,太郎加油哦。
是的,自从你没了头发后,你不知怎的喜欢叫我小西瓜。我自是毫不示弱,坚持叫你大西瓜或者西瓜太郎。
太郎太郎。你却非常喜欢我这样叫你,说这个名字贼噶可爱。
你也,贼噶可爱。
八
可是上天似乎永远不想让人好过。
离中考还有45天的时候,她要与你分手,你们的问题还没解决的时候,你的膝盖又疼了。
我去劝,她却说,脚脚,我觉得,我和他不适合。
轻轻的声音,带了坚决。
我能怎么说呢?
其实我一直以冷静的态度看待年少的爱情,我始终觉得,因了彼此的不成熟,这是长久不了的。
可是那些话我无法告诉你。那是多么残忍的话。
她曾是你无尽疼痛里唯一的温暖与光亮,你怎舍得放弃。
于是你一次一次地请求她,恳求她,甚至乞求她。你固执地说,你只有她了。
你出走,你一遍遍地翻着曾经的短信,你的病情加重,你开始吐血。
你又要做一个大手术。10个小时。有很多人,进了手术室,就再也没有出来。
那时离中考还有20天左右。她含着眼泪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瞬间一个脚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她说,你好象要剖腹。
我知道是什么意思。问过爸爸,他说,那是癌细胞扩散。
扩散了。你还有几天?
哥哥。你还有几天?
我终于痛哭失声。
九
或许是上帝终于听到了我们的心声,你的手术很顺利。
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中考的硝烟已经远了。
你刚从上海回来,前两天还兴致勃勃地同我玩着五子棋,11秒就把我干掉了。
对于她,你说,哥不会放弃的。
我当然相信你。如果在逆境中,仍有不灭的信念,每个人都是有希望,好起来的。
我说,太郎加油。然后下线。
却忽然记起了一个很久以前的片断。那时是冬天,你穿着黑色的连帽球衫,大摇大摆地从食堂内部出来,餐盘里放满了春卷。
你和你的死党裘盛了两大碗白饭,面对面坐着,然后开始比赛谁吃得更多。
裘是有名的能吃,你当然比不过他。
我看着你白白的脸大大的眼睛努力咀嚼着的腮帮子,觉得你像极了洋娃娃。
你瞧了我一眼,笑了。
我也笑了。
亲爱的西瓜太郎,永久不倒。
亲爱的哥哥。要,好起来哦。
小次 07/6/27 13: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