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前生》火星在下雪

2、重逢

　　峰城市地处北方，虽然是夏天，但一早还是有些凉，李成茂跟随着人流出了火车站，他打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联系顾欣然，毕竟这么多年不见了，李成茂还没鼓足勇气贸然给顾欣然打电话。

　　这时还不到早上七点，可是站前广场已经很热闹了，进站的出站的人来人往，卖货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李成茂在街边一家小吃店里简单的吃了口早点。

　　在小吃店门口旁边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六十多岁，留着胡须的老人坐在一个小马札上，在他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破布，破布上画着一个八卦图案，在上面还放着几枚被磨得发亮的大钱。

　　老人穿着一身样式老旧的中山装，昂着头，眯着眼睛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不时还摇晃两下脑袋，显得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李成茂吃完早点，从小吃店走了出来，老人正好向这边看来，就在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李成茂身上时，眼睛一下瞪得溜圆，浑浊的目光里闪过了一丝精光。

　　就在李成茂走到老人跟前时，老人“蹭”的一下从马札上站了起来，一把拉着李成茂说道：“年轻人等等，我见你印堂发暗，头顶隐约有黑云飘动，近期必定有大劫难，要不要老夫给你算上一卦，找一个破绽之法。”

　　李成茂一愣，甩开老人的手说道：“谢谢，不用。”这种江湖骗子他见多了，这个老人可能见他是个外乡人，想从他手里骗些钱财，李成茂才不会上这种当呢。

　　老人没有在意，又眯上眼睛，手缕着胡须说道：“年轻人不要不知好歹，你要是错过了我，恐怕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早晚会被雷劈的。”

　　李成茂甩开老人，刚要迈步离开，一听到雷劈两个字，又停住了脚步。他立刻想起了一到下雨天就会给他打电话的那个陌生号码。

　　“你说什么？”

　　老人心里暗暗一乐，刚想口若悬河般大说特说一番，突然眼睛又瞪的溜圆，只是这次脸上出现了惊恐的神色，他盯着李成茂就像看见鬼一样，嘴巴张的老大半天才合上。

　　“对不起，对不起，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老人说完卷起地上的破布，拿起马札慌慌张张的跑了。

　　“莫名其妙。”李成茂往四周看了一圈也没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是不是这个老头精神上有问题？李成茂也没太在意，继续向前走去。

　　老人从路边一个胡同口探出头，直到看见李成茂消失不见了，这才走了出来。老人还是一脸惊魂未定的神色，他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自言自语道：“孙老歪，我看你是活腻了，差点惹祸上身。”

　　老人想起刚才的一幕，心里还在发抖，刚才他看见在李成茂的身上有好多黑色圆圈一闪而过。可是在下一刻老人的心里又产生了一丝怀疑：“是不是我真的年纪大了，有些老眼昏花，我活着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命数如此不好的人。”

　　李成茂打车来到了峰城市中心一家宾馆，在来峰城之前他就已经在网上订好了这家宾馆的房间。

　　办好入住手续后，李成茂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看看时间到了早上八点半了，现在顾欣然应该已经上班了，便决定给顾欣然打电话。

　　李成茂从大猫那里了解到，顾欣然一毕业就进了峰城市工商局工作，她的丈夫是公安局的，在李成茂跟大猫打听顾欣然的联系方式时，大猫还特意警告李成茂不要胡来，说顾欣然的老公可是警察，小心把他给抓起来。

　　李成茂拿着手机，鼓了半天勇气，终于拨通了顾欣然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后那边就接通了。

　　电话那边传来了久违的声音：“喂，你好，请问是哪位？”

　　顾欣然的声音没怎么变，她的歌唱的好，声音也很动听，这也是当年顾欣然能让李成茂心动的一个原因。

　　听着这个熟悉又显得陌生的声音，李成茂产生了一丝恍惚，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回到了十年前。

　　“喂，谁啊？”

　　电话那边又传来了顾欣然的声音，这才把李成茂的思绪拉了回来，可是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之前他想好的各种问候语，都说不出口了。

　　一时间两边都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顾欣然从电话那边说道：“你是，成茂吧？”

　　李成茂没想到自己一句话都没有说，顾欣然竟然猜到了是他，这让他非常感动。

　　李成茂的情绪稳定了下来说道：“欣然，是我。”

　　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还是顾欣然先说了话：“你，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李成茂能听出顾欣然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哦，我来峰城出差，突然想到你的家就在这里，鼓了半天勇气才给你打的这个电话，你千万不要多心，我只是想作为普通朋友的身份问候你一下。”

　　李成茂的这番话倒是显得他有些心虚了，他本以为十年的时间都过去了，他可以坦然的面对顾欣然了，可是一听到她的声音后，他才发现自己错了，这十年来他以为自己已经修炼了一座山，这座山已经把他和顾欣然的感情压在了下面不会再冒出来，可是这时他才意识到这座山就如一张纸般，被顾欣然轻轻一口气就给吹飞了，可能感情这个东西是一辈子都无法跨越的障碍吧。

　　顾欣然在电话那边笑了笑说道：“既然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峰城，我也应该尽尽地主之谊，这样吧，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晚上我请你吃饭。”

　　“哦，我有时间，还是我请你吧。”

　　“呵呵，你就不要跟我客气了，你住在哪家宾馆？”

　　李成茂说了他住的宾馆名字，顾欣然说那里离她单位不远，而且在那条街上有很多吃饭的地方，顾欣然想了一下后，说了一家饭店的名字，跟李成茂约好晚上六点钟在那里见面。

　　挂了电话号后，李成茂感觉顾欣然还是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孩，根本不可能有自己想的那般恶毒，难道是他小人之心了？可是那个奇怪的电话让感到害怕，无论如何他都要弄清楚。

　　上午李成茂在宾馆睡了一大觉，中午在宾馆对面的一间饭馆吃了饭，下午待着没事在附近转了转。

　　峰城虽然是北方的一个三线城市，但这些年经济发展也很快，各种现代化设施都很齐全，再加上这里特有的风土人情，也变成了一个旅游的热门城市。

　　李成茂对峰城最早的印象是来自顾欣然的描述，在大学热恋时，顾欣然经常跟李成茂讲起她的家乡，当时听了峰城的景色和美食后，李成茂对这座城市也很向往，因为他跟顾欣然的关系，他认为自己会有很多机会来到峰城，这里甚至会成为他的另一个故乡，但世事无常，直到十年后他才踏上了峰城的土地，与之相伴的还有一丝忧伤。

　　顾欣然说的那家饭店很好找，跟李成茂住的宾馆在同一条街上，李成茂找人一打听很容易就找到了。

　　出于礼貌，李成茂五点半就来到了饭店，这时顾欣然可能刚下班，正在赶来的路上。

　　“先生您好，请问您几位？”

　　李成茂一进门，就有一个利落干练的女服务员迎上来接待他。

　　“哦，一位姓顾的女士在这里定了位子。”

　　“您是顾女士的客人啊，请跟我来。”

　　服务员把李成茂领到了饭店二层的一个小包间里，这里装修的非常雅致，整个饭店都有很浓郁的当地风情。

　　服务员给李成茂端来一壶茶，他边喝茶边等顾欣然。

　　眼看着就要到六点了，李成茂的心情愈发的紧张起来，这里有多年不见的激动，也有深深的担心，如果顾欣然真是那个给他打奇怪电话的人，无疑岁月这把残酷的刀又在李成茂心上捅了一下。

　　就在六点整的时候，包间的门开了，顾欣然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股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这股气息只是一种感觉，无色无味。

　　顾欣然穿了一身套装，不见了大学时的清新，多了一分成熟的韵味，岁月无情，尽管顾欣然已经保养的很好了，可是在眼角还是出现了细细的纹路。

　　李成茂急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出手来想跟顾欣然握手，但又不知道这样做是否合适，稍微一犹豫，手伸出一半又停了下来。

　　倒是顾欣然显得很大方，把手伸出来跟李成茂轻轻的握了握说道：“好久不见。”

　　一句好久不见让李成茂感慨万千，同时也消除了他紧张的情绪：“是啊，好久不见。”

　　两人相对落座后，服务员从外面走了进来，顾欣然几乎没看菜单就一口气点了七八个菜。

　　李成茂见顾欣然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急忙说道：“够吃了，点这么多我们两人吃不完的。”

　　顾欣然道：“这些都是峰城的当地特色，你难得来一趟，我想让你尽量多尝一些。”

　　李成茂想起在大学时，顾欣然不止一次跟他说过要带他回峰城吃当地特色的美食，还说只要他吃上一口保准不想再离开这个城市了，他也曾经信誓旦旦的保证，这辈子都不会离开顾欣然，现在想起当年对顾欣然的伤害，李成茂心里产生了一丝很深的愧疚。